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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轉賬記錄。”
周航臉上的笑僵住。
劉桂蘭的眼角跳了一下。
我把第一疊推到轉盤中央,手指停在最上面那行。
“從我和周念領證那個月開始,到今天下午五點二十六分。所有轉給你們家的錢,我都打出來了。”
周念低聲叫我。
“陳嶼。”
我看了她一眼。
她的手指攥著餐巾,骨節用力到發白。
我聲音不高。
“今天不是我先算的。”
劉桂蘭忽然笑了一下,笑得硬。
“一家人別算賬。算得這么清,傷感情。”
我把第二疊紙放上去。
“我算了七年,沒傷你們。”
包廂外有人經過,推車輪子壓過地磚,發出一串細響。
那聲音從門縫里鉆進來,像飯桌上誰也不敢咽下去的一根刺。
周建國拿起最上面一頁,只看了兩行,眉頭就擰起來。
“你這是什么意思?審我們?”
我把茶杯往旁邊移了半寸,給紙張騰出地方。
“不是審。”
我把最后一疊收據、聊天截圖、繳費單慢慢攤開。
“是吃飯前,把賬擺明白。”
劉桂蘭猛地把筷子拍在桌上。
“你還真把自己當外人了?”
我看著她。
“不是你們一直這么用的嗎?”
周念的呼吸頓住。
魚湯的熱氣飄到她臉邊,她卻像沒感覺,眼睛只盯著那些紙。
周航伸手想去拿其中一張。
我先一步按住。
“別急。”
他臉色難看。
“**,你鬧這么一出,有意思嗎?”
我松開手,紙角慢慢彈回去。
“有。”
我看著滿桌人。
“至少今天這頓飯,終于不只我一個人咽得下賬。”
2 一家人這三個字太便宜
包廂里的燈是暖黃的,照在人臉上,本該顯得親近。
可那一刻,桌邊每個人的臉都像被油煙熏過,浮著一層不肯落地的灰。
劉桂蘭先把最上面那張紙拿起來。
她瞇著眼看,嘴角繃得很緊。
“二〇一七年五月,轉賬兩萬。備注,周航考證報名費。”
她念到這里,抬頭看我。
“這也拿出來說?小航那時候剛畢業,不懂事。”
我把手機放在桌上。
“他現在三十一了。”
周航的臉沉下來。
“陳嶼,你別一口一個年紀。誰還沒難的時候?”
“你難的時候挺多。”
我翻出第二頁。
“二〇一八年一月,回老家過年,轉給媽一萬二,說給親戚準備年禮。二〇一八年三月,給爸做牙齒,三萬六。二〇一八年七月,周航換車首付,五萬。”
周建國的手往桌上一按。
“牙齒這事你也記?”
我看向他。
“牙是你嘴里的,錢是我卡里的,我為什么不能記?”
桌邊靜了一下。
周念閉了閉眼。
她應該知道我今天不會像以前那樣,把話吞回去,再用一整晚的沉默去消化。
那種沉默很貴。
我付了七年,利息是越來越不像自己。
劉桂蘭把紙往桌上一扔。
“你現在能耐了,開始翻舊賬了。我們家虧待過你嗎?你來家里,哪次沒給你做飯?”
我看著桌上那條清蒸魚。
魚眼白得發亮,像什么都看見了,卻懶得開口。
“劉阿姨,你做飯我領情。”
劉桂蘭一愣。
這稱呼一出來,周念猛地轉頭看我。
我沒有避開她的目光。
“可飯是飯,賬是賬。你不能給我夾兩筷子菜,就讓我替你兒子交半輩子學費。”
劉桂蘭的臉一下漲紅。
“你叫我什么?”
我把水杯推遠。
“我以前叫媽,是因為我覺得我們是一家人。”
“現在不是了?”
她聲音尖起來。
我看著她。
“你們說一家人,是需要錢的時候。”
周航冷笑。
“姐,你聽見沒?你老公現在把我們當乞丐。”
周念嘴唇動了動。
她沒說話。
我看向她。
“你想說什么,現在說。”
她的手還攥著餐巾,指腹被壓出一道深痕。
“先回家說行嗎?”
“七年了,每次都是回家說。”
我聲音很平。
“然后你哭,你說**媽不容易,你說周航只是暫時沒長大,你說這次幫完就不會再有下次。”
周念眼圈紅了一點。
“陳嶼……”
“我不是沒信過你。”
她的喉嚨輕輕動了一下。
包廂門被服務員推開一條縫。
“**,甜品現在上嗎?”
沒人接話。
服務員尷尬地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