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獄歸來
后腦勺傳來一陣鈍痛，有什么溫熱的東西順著發(fā)絲往下淌，漫過耳廓，在冰涼的大理石地板上匯成一小灘。蘇念趴在地上，睜著眼，瞳孔渙散，視線里只剩落地燈底座那圈銅色的光暈。
不遠處的沙發(fā)上，兩個身影疊在一起。
陳浩的襯衫扣子解了三顆，林薇的手搭在他肩膀上，指甲涂著酒紅色——那瓶甲油，還是蘇念上個月送她的生日禮物。
"她死透了？"林薇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帶著一種刻意壓低的、藏不住的興奮。
"放心。"陳浩的聲音很輕，很穩(wěn)，像在談一筆再普通不過的生意，"***的量足夠，摔下來的時候已經(jīng)沒有意識了。"
"那保險的事——"
"受益人上個月就改了，改成你的名字。"陳浩頓了頓，"公司股份的轉(zhuǎn)讓協(xié)議也簽了，蘇念那份占百分之三十五，轉(zhuǎn)到你名下代持。"
林薇笑出了聲。那笑聲在空曠的客廳里來回彈，像指甲劃過黑板，刺得人頭皮發(fā)麻。
蘇念想動，身體不聽使喚。她的手指在地面上輕輕刮了一下，指甲碰到大理石縫隙里的灰塵，一點力氣都使不上。
原來是這樣。
原來從始至終，都是一場戲。
她和陳浩結(jié)婚七年。七年來，她放棄了自己的事業(yè)，在家做全職**，照顧他的飲食起居，幫他應(yīng)酬打點人脈。她以為自己是被愛的，以為那些早安吻和睡前牛奶是真心，以為每次出差回來他帶的禮物是惦記。
結(jié)果呢？
受益人被改了，她不知道。股份被轉(zhuǎn)了，她不知道。她的丈夫和閨蜜睡在一起，她還是不知道。
蘇念，你真是個笑話。
意識開始模糊，那種溫熱的感覺在慢慢變涼，地板的冰冷從臉頰蔓延到全身。她聽見自己的心跳越來越慢，像一只快要停擺的鐘。
不甘心。
這三個字是蘇念最后的念頭。她不甘心就這樣死在自家客廳的地板上，不甘心兇手在她的**旁邊談笑風生，不甘心自己七年的付出換來一個"代持"的名頭。
她不甘心。
然后，一切都黑了。
——
陽光刺痛了眼睛。
蘇念一下子睜開眼，大口喘氣，像溺水的人終于浮出水面。她的手死死攥著身下的床單，指節(jié)發(fā)白，后背全是冷汗。
"念念？做噩夢了？"
一只溫熱的手覆上她的額頭，指腹帶著薄繭，輕輕擦去她鬢角的汗珠。
蘇念整個人僵住了。
她慢慢轉(zhuǎn)過頭，看見陳浩的臉。
那張臉年輕了幾歲，眼角還沒有細紋，下巴的線條更緊致。他穿著深灰色的家居服，頭發(fā)有點亂，眼底帶著恰到好處的關(guān)切。
"怎么了？出這么多汗。"陳浩的聲音溫柔，帶著剛睡醒的沙啞，"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蘇念盯著他看了一秒、兩秒、三秒，心跳聲在耳膜里越來越響。不是因為感動，而是因為恐懼——那種從地獄里爬回來、發(fā)現(xiàn)兇手正對自己微笑的恐懼。
但她沒有表現(xiàn)出來。
"沒事。"蘇念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虛弱的笑，"可能是昨晚沒睡好吧。"
陳浩笑了笑，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我去給你做早餐，你想吃什么？"
"隨便。"
陳浩起身走出臥室。蘇念聽著他的腳步聲穿過走廊，消失在樓梯口，然后一下子坐了起來。
她環(huán)顧四周。
這是他們婚后的房子，但不是現(xiàn)在的樣子。臥室的窗簾是米白色的紗簾，不是去年換的深藍色遮光簾。床頭柜上的相框里，是她和陳浩的結(jié)婚照，照片里的她還留著長發(fā)——她兩年前才剪的短發(fā)。
蘇念抓起床頭柜上的手機。
屏幕亮了，日期赫然顯示：2023年4月15日。
她的手開始發(fā)抖。
三年前。
她回到了三年前。
蘇念閉上眼，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飛速運轉(zhuǎn)，像一臺重新啟動的機器，開始梳理前世的時間線。
2023年7月，陳浩以"優(yōu)化股權(quán)結(jié)構(gòu)"為由，提出讓她把名下的公司股份轉(zhuǎn)讓。她簽了字。
2023年9月，林薇突然說自己懷孕了，孩子父親"不合適"，要獨自生下來。蘇念心疼她，幫她租了房子，每月給她打錢。
2024年1月，陳浩開始頻繁出差，說是拓展新業(yè)務(wù)。實際上呢？那些出差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