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婚后的第二年就已經‘死‘了,她走在城堡里像一具行走的**,不說話,不笑,不哭,什么都沒感覺。而這位新夫人不一樣,她還會看窗外的樹,會摸花園里干枯的花枝,會在吃飯的時候偷偷把面包屑揉成小球在指間轉來轉去。這些都是‘還活著‘的表現。但莉娜的意思是,在霍亨道夫堡,‘還活著‘是活不長的。
新婚第一個月,經常有人看見伯爵夫人一個人在走廊里走,走得很慢,手從扶手上滑過去,像在數石頭的紋路。有一次她走到廚房門口,說要喝一碗熱湯。廚娘趕緊盛了一碗蘑菇湯給她。她端著碗,沒喝,就站在門口,看著我們所有人干活。我們嚇得大氣都不敢出,不知道該行禮還是該裝作沒看見。最后她笑了一下,說:‘你們忙吧。‘然后就走了。那碗湯放在廚房的臺子上,一口沒動。我后來偷偷嘗了一口,已經涼了,上面的油凝成了一層皮。
伯爵本人呢?我不太敢靠近他。他個子很高,走路沒有聲音。有一次我去餐廳送干凈的桌布,他一個人坐在長桌的那一頭吃午飯。我隔著大半個房間看見他用刀切肉的動作——非常慢,非常準,每塊肉大小幾乎一模一樣。他切完了整塊牛排,然后一塊一塊地放進嘴里,咀嚼的聲音很輕,幾乎聽不見。整個餐廳只有壁爐里木柴崩裂的噼啪聲。他吃了多久,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站在門口端著疊好的桌布,腿都站麻了,不敢走過去,也不敢退出去。后來是一個男仆過來接走了我手里的桌布,小聲說:‘以后別這個時候來。老爺吃飯的時候不喜歡有人在旁邊。‘
我問他:‘那夫人呢?夫人不陪他一起吃嗎?‘
男仆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看了我一眼,走了。
后來我慢慢知道了,伯爵和夫人很少一起吃飯。偶爾一起吃了,也是各吃各的,誰都不說話。餐廳太大了,二十四個座位的長桌,兩個人坐在兩端,中間空蕩蕩的,說話需要抬高音量,像隔著一片空地喊話。所以他們干脆不說了。我收拾餐桌的時候注意到一個細節:夫人盤子里的食物總是剩下一大半,而伯爵的盤子吃得干干凈凈,連醬汁都用面包擦過。兩個人南轅北轍,連吃飯的習慣都針鋒相對。
唯一讓我覺得夫人‘還活著‘的,是她去東塔樓之后。
東塔樓是一個廢棄的塔樓,陰森森的,常年見不到太陽。我們下人都不愿意去,掃除都推來推去。后來伯爵聘了一個新文書,據說是有學問的,維爾茨堡大學出來的,就安排在東塔樓的舊圖書室里整理那些發霉的羊皮紙。
夫**概是在第二個星期開始去東塔樓的。一開始只是去還一本書,后來就每天都去。有人看見她在走廊上走的時候腳步變快了,而且裙擺下面會露出一小截腳踝——那是新的裙子,比以前那些深色長裙短了那么一點點,走路的時候不會被泥土弄臟。莉娜說那裙子是夫人自己拿剪刀改的,因為原來那幾件她都不愛穿了。
‘她是在討人喜歡。‘莉娜說,用一種過來人的、酸溜溜的語氣。
我那時才十七歲,不太懂‘討人喜歡‘是什么意思。但我有一回給東塔樓送過一次劈柴,看見夫人和那個文書坐在圖書室的沙發上。他們之間隔著一本攤開的大書,兩個人的頭湊得很近,不知道是在看書還是在看別的什么。夫人笑了一下,那是我第一次看見她笑——不是那種對著客人禮節性的、嘴角往上抬一下的笑,而是整個人都在笑,眼睛彎著,肩膀微微聳了一下,像是被什么東西搔到了*處。
那個文書抬起頭,正好對上我的目光。他沒有驚慌,也沒有呵斥,反而朝我微微笑了一下,然后若無其事地把書翻了一頁,開始念上面的拉丁文。夫人沒有發現門口有人,她還沉浸在剛才的笑里,手指卷著鬢角的一縷頭發,一圈一圈地繞。
我把劈柴放在門口的筐里,走了。
后來的事情,我不太想說。你知道那些傳言——文書被伯爵處死了,夫人也被處死了,中間隔了一個月。我沒有親眼看見文書行刑的那夜,因為伯爵把所有人都關在自己的房間里,不準出去
精彩片段
長篇現代言情《霍亨道夫堡文獻:關于白衣女士的調查報告》,男女主角索菲·馮·埃森弗里德里希伯爵身邊發生的故事精彩紛呈,非常值得一讀,作者“愛吃蒜蓉蒸白菜的鄧二”所著,主要講述的是:霍亨道夫堡的白衣女士——一份歷史考據與口述文獻的匯編編者前言關于霍亨道夫堡的白衣女士,萊茵蘭地區的民間傳說汗牛充棟。最流行的版本說她是十八歲的伯爵夫人索菲·馮·埃森,因通奸罪被丈夫弗里德里希伯爵處死,死后化為幽靈詛咒整個家族。這個故事被寫成詩歌、編成戲劇,甚至出現在十九世紀浪漫主義畫家的畫布上,廣為流傳。然而,流行的敘事往往過于光滑——好人純粹,壞人徹底,愛情唯美,復仇痛快。這種光滑讓我這個做歷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