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標簽之重
接下來的日子，溫念開始更多地了解許言。她發現，他每天都會在天臺待很久。有時候畫畫，有時候只是發呆。他的速寫本越來越厚，畫的東西也越來越多——建筑、風景、人物，還有一些抽象的概念圖。
“你有沒有想過，當一名建筑師？”溫念有一次問他。
許言搖搖頭：“建筑師需要學很多物理、力學什么的。而且……我媽肯定不會同意的。”
“為什么？”
“因為建筑師不是‘天才’的正途。”許言的語氣帶著苦澀，“在她眼里，只有數學家、物理學家才是真正的天才。建筑師？那不就是畫圖的嗎？”
溫念皺起眉頭：“這個想法不對。建筑師也是很厲害的職業。”
“我知道。”許言嘆了口氣，“可是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我應該繼續學數學，繼續拿**，繼續成為‘別人家的孩子’。”
他低下頭：“有時候我想，如果我不是‘天才’就好了。如果我只是一個普通人，成績普通，愛好普通，她是不是就不會給我這么大壓力？”
溫念沉默了一會兒：“可是你就是你啊。你沒辦法變成別人。”
“對啊。”許言苦笑，“所以我只能繼續扛著。扛到什么時候？我不知道。”
許言的壓力，不只是來自家庭。開學后的第一次月考，他毫無懸念地拿了年級第一。可是第二天，論壇上就出現了這樣的帖子：“天才就是不一樣，第一次月考就是第一沒辦法，人家是天才，我們比不了”……
贊揚的另一面，是更嚴苛的審視。第二次月考前一天晚上，許言在天臺待到很晚。溫念路過的時候，看到他蹲在地上，捂著胸口大口喘氣。
“許言！”溫念沖過去，“你怎么了？”
“沒事……”許言的聲音很虛弱，“就是有點點喘不上氣。”
“你是不是生病了？我去叫老師——”
“別！”許言拉住她，“不要叫老師。”
溫念看著他，看到他的額頭上全是冷汗，臉色蒼白得嚇人。“你到底怎么了？”溫念蹲下來，握住他的手——冰涼冰涼的。
許言沉默了很久。“我也不知道。”他最終說，聲音很輕，“就是突然覺得很害怕。害怕明天的**，害怕考不好，害怕讓所有人失望……”
他抬起頭，眼眶通紅：“溫念，你說，如果我考砸了，是不是就證明我其實沒那么厲害？是不是所有人就會覺得，‘原來天才也不過如此’？”
溫念的心猛地揪緊了。她第一次意識到，“天才”這個標簽，給許言帶來的不是榮耀，而是一座無形的大山。
“你聽我說。”溫念蹲在他面前，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只是**，不代表任何事情。考好了不代表你比別人高貴，考差了也不代表你比別人低賤。”
“正常嗎？”許言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可是所有人都不這么覺得。他們都覺得天才就應該永遠完美，永遠正確。如果我錯了，我就是‘跌落神壇’的天才，就是‘不過如此’的天才……”
“那是他們的想法，不是事實。”溫念說，“事實是，你已經很厲害了。十六歲就能考進這所學校，拿過奧賽**，這些成就不是憑空來的。你付出了多少努力，你自己知道。”
她頓了頓：“可是努力不代表必須完美。你允許自己犯錯，這才是正常的。”
許言看著她，眼淚突然就流了下來。沒有聲音，只是無聲地流著淚。溫念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陪著他。
過了很久，許言開口了：“我從來沒聽過這些話。”
“因為你從來沒跟別人說過這些吧。”溫念輕聲說。
許言點點頭。
“你知道嗎？”溫念說，“我覺得你很勇敢。”
“勇敢？”許言苦笑，“我都嚇成這樣了，哪里勇敢？”
“因為你在害怕的時候，還是選擇面對。”溫念說，“你知道明天有**，你知道可能會考差，可是你還是堅持參加。這不是勇敢是什么？”
許言愣住了。“你不是怪物，也不是神。”溫念站起身，伸出手，“你就是一個十六歲的少年，會害怕，會緊張，會想哭。這沒什么不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