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穆音陰。
說真的，這名字聽著就不像什么正經人。我爹當年給我起這名的時候，我娘哭了好幾天，說我爹這是要把閨女往陰溝里推。我爹不以為然，說我們穆家祖傳就是吃這碗飯的，名字陰點怎么了？正好跟業務對口。
后來我才明白，我爹說得對。
我活在這陰陽的夾縫里，說白了就是個扎在活人和死人之間的樁子。打小記事起，我眼里的世界就跟別人不一樣。你們看街角是空的，我看街角全是穿著舊衣裳的魂兒在那兒晃悠；你們覺得半夜安靜，我覺得半夜鬧騰得要命，那些亡魂的嘀咕聲、嘆氣聲、哭訴聲，從四面八方往我耳朵里灌。
我娘說我這是天眼，天生的，能窺見陰陽兩界的縫隙。我小時候不懂什么叫天眼，只覺得煩。別的小孩過年看煙花，我看的是煙花下面飄著的幾個**老**，穿著旗袍，臉上帶笑，魂兒早就被炸得七零八落了還舍不得走，說那煙花像她們年輕時在夜上海看的景。
你說這日子怎么過？
后來我慢慢習慣了。人就是這樣，再離譜的事兒，天天見，也就麻木了。
但說句掏心窩子的話，我從來不覺得這是什么天賦。天賦應該是讓人過得好的東西，這玩意兒讓我過得跟鬼似的。日日跟陰邪為伴，看盡生死別離，心早就磨得比寒冰還硬。那些來找我的活人，哭得稀里嘩啦說想見死去的親人，我面不改色地給他們牽線；那些來找我的死人，哭著喊著說不想投胎，我冷著臉給他們送走。
唯獨面對我弟弟穆粟的時候，我這顆硬邦邦的心才會軟那么一下。
穆粟比我小兩歲，長得干干凈凈的，不愛說話，不愛鬧，總是一個人安安靜靜地坐著。他跟我不一樣，他看不見那些游蕩的孤魂，但他能看見別的東西——每個死人的魂魄，在他眼里都裹著一層光。
金光是入輪回的，說明這人走得安生，來世有著落；清光是歸天地的，魂歸自然，跟山河草木為伴，那也是好的歸宿；可灰光就慘了，那是困在執念里的，出不來，放不下，就這么在人間磨著，磨到魂飛魄散的那一天。
我弟弟從小就安靜，安靜得讓人心疼。他常常盯著某個我看不見的方向，忽然開口說：“姐，那個靈魂身上有灰光，他在等人，等了六十年了，那人還沒來。”
或者：“姐，那個靈魂要走了，金光散了，他笑了。”
我每次聽他這么說，心里就發緊。別人家的孩子想的是玩具、是糖、是明天去哪兒玩，我弟弟想的是死人去哪兒、魂往哪兒歸。
世人總覺得重生和穿越是天大的機緣，是逆天改命的好事。可我告訴你，這全是扯淡。我和穆粟天天跟這些東西打交道，我們知道——這從來就不是什么天賜的好運，更沒有老天爺賞飯這回事。這全是逝者最深的那份執念，硬生生撕開了時空的縫隙，把自己塞進去，一遍遍地重復那些永遠改不了的結局。
說白了，就是自己騙自己。
還騙得特別慘。
二
那天傍晚，店里來了個特殊的主顧。
我們穆家的鋪子在老街的盡頭，兩間門面，掛著一個舊匾，上面寫著“穆氏玄門”三個字。匾是清末的，我太爺爺那輩留下來的，木頭都發黑了，但字還能看清。
鋪子不大，進門一張老榆木桌子，兩把椅子，墻角供著祖師爺的牌位，香火常年不斷。窗臺上擺著幾個粗陶罐子，里頭養的不是花，是鎮魂的符水。日子久了，罐子外頭結了一層黑乎乎的垢，我媽說要擦，我說不用，擦了我還得多畫幾道符補上，麻煩。
就是這么個地方，白天看著像個破茶館，晚上看著像個陰廟。
那天傍晚，夕陽從窗戶里斜照進來，把整個鋪子染成了橘紅色。我正在那兒泡茶，穆粟坐在我對面，手里翻著一本不知道從哪兒淘來的舊書，翻得嘩嘩響。
忽然間，我手停了。
門口站著一個女的。
不對——不是活人。
我第一眼就看清楚了。她周身縈繞著一層淡淡的灰霧，魂魄虛浮，腳后跟懸著，走路沒有半點聲響。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學生裙，那種藍白色，領口繡著一朵小花，一看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