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照片，忽然想到了一個念頭：如果那天他沒有哭鬧就好了，如果他沒有跑出去就好了，如果他沒有非要那個蛋糕就好了。
是他的錯。
這一切都是他的錯。
這個念頭像一顆種子，被風吹進他心口的裂縫里，落了地，生了根，然后瘋狂地生長起來。
秋天葉子落盡的時候，蘇如歸開始重整公司。蘇如霏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么，只知道哥哥每天都很忙。有一次他看到哥哥坐在沙發上，一只手撐著額頭，肩膀微微發抖，他不知道哥哥是不是在哭，但他不敢走過去。他覺得自己像一個不應該存在的影子，最好別讓任何人注意到。
他被送去上了小學。老師在課堂上讓大家畫“我的家人”，別的孩子都畫了爸爸媽媽和自己，五顏六色熱熱鬧鬧。蘇如翡看著白紙看了很久，拿起黑色蠟筆畫了一個人，只有一個人。那個人影旁邊有一個很小很小的影子，小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老師蹲下來輕聲問這個人是誰。他說是哥哥。老師說你的哥哥一定很愛你，你看，他旁邊還有一個小小的影子，那是不是你自己？
他的眼眶忽然紅了。他已經很久沒有哭過了，眼淚像被一道閘門關住了，但這句話像一把小小的鑰匙，輕輕轉動了一下，水就開始往外滲。他沒有哭出來，但鼻尖紅了，眼周紅了。他把紙翻了過去扣在桌面上。
那天放學老師給了他一顆草莓糖，粉紅色包裝紙上印著一個笑臉。他把它放進抽屜最深處，和一張樂高的便條、一顆透明彈珠、一片銀杏葉、一個斷了腿的塑料恐龍放在一起。這些都是他的世界，一個小小的、安靜的、不會傷害任何人的世界。
冬天來得很快。
哥哥在他睡著之后才回來，在他起床之前就出門了。他們之間唯一的聯系是廚房餐桌上的一張便條，有時候是“記得吃飯”，有時候什么都沒有。蘇如翡會把便條收起來放在抽屜里的盒子里。只要便條出現在桌上，就代表哥哥回來過，就代表哥哥還記得這個世界上有他這么一個弟弟。
有些早晨餐桌上空空蕩蕩，他就站在那里愣一會兒，然后默默給自己倒一杯水。李阿姨來的時間越來越不固定了，有時一整天都不見人影。
蘇如霏開始學著自己做飯。他炒了一個雞蛋，雞蛋在鍋里粘住了，最后盛出來是一團灰**的碎末，又咸又油，還帶著糊味，但他還是吃完了。后來他慢慢學會了番茄炒蛋。有一次切番茄切到了手指，血涌出來，一滴一滴落在案板上。他用冷水沖了一會兒，用創可貼纏了一圈又一圈。
傷口好了之后留下一道淡淡的疤痕，像刻在他手指上的一道印記，提醒他有些傷口會好起來，但疤痕會一直在。
冬天的夜晚特別難熬。他有時候會做一個夢，夢里爸爸媽媽還在，一切都很正常。但他在夢里忽然意識到這是夢，他在夢里告訴自己不要醒，再多待一會兒就好。可是夢還是會醒，每次醒來房間都是黑的、冷的、安靜的，眼淚無聲地滑過太陽穴，流進耳朵里。
他已經不過生日了。十一歲生日那天他自己煮了面，加了一個荷包蛋。他坐在餐桌前，看著對面三個空蕩蕩的座位——哥哥的、爸爸的、媽**，像一個永遠不會有人來赴約的飯局。
他后來總是不記得吃飯。有時候肚子開始疼了才想起來已經下午三點了。久而久之胃開始**，會莫名其妙地痛，會泛酸水，他翻了翻家里的藥箱，找到胃藥吃了兩片。藥箱是以前媽媽整理好的，每種藥上都貼了標簽，寫著用法用量，媽**筆跡很娟秀。
有一次他發燒到三十九度多，渾身疼得起不來床。他用手機叫了外賣，但實在沒有力氣起來拿，餓著肚子又昏睡過去。第二天燒退了一點，他爬起來給自己煮了粥，粥煮得太稠了，幾乎是米飯泡水，但他還是吃了兩碗。他站在鏡子前看著自己，臉更尖了，嘴唇干裂了，眼底有一層青黑色，不像一個十一歲的孩子。
他沒有告訴哥哥，因為他想不出有什么必要。他已經好了，不是嗎？而且哥哥已經夠忙了。
他寫了信給哥哥，在作業本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