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下身。
在全班同學或同情、或憐憫、或幸災樂禍的目光中，我伸出手，一片一片地，把那些寫著我名字的碎片，撿了起來。
紙屑很小，像破碎的蝴蝶翅膀，上面還沾著灰。
我撿得很認真，很仔細，仿佛那不是廢紙，而是什么稀世珍寶。
沒人說話。
空氣壓抑得讓人無法呼吸。
撿完最后一片，我站起身，走到教室后面的垃圾桶旁，把手里的紙屑，全都撒了進去。
然后，我轉過身，在一片錯愕的目光中，走回講臺。
從那沓嶄新的志愿表里，又抽了一張。
我回到座位，擰開筆蓋。
這一次，我沒有絲毫猶豫。
在“第一志愿”那一欄里，我一筆一畫，無比清晰地寫下了五個字：
國防科技大學。
寫完，我把筆帽蓋上，發出“咔嗒”一聲脆響。
我抬起頭，迎上老班復雜的目光，平靜地說：“老師，我填好了。”
那一刻，窗外的蟬鳴，好像也不那么聒噪了。
第二章
進入軍校的生活，和我預想的差不多，甚至更苦。
每天凌晨五點的起床號，能把人的魂都給吹出來。
三公里武裝越野是開胃菜，泥潭里的格斗摔跤是家常便飯，還有那些厚得能砸死人的專業書，每一頁都寫滿了“放棄”兩個字。
剛開始，我瘦了二十斤，黑得像塊炭。
一同入學的很多養尊處優的公子哥，不到一個月就哭著喊著要退學。
我沒哭，也沒喊。
每次快要堅持不下去的時候，我眼前就會浮現出林薇薇那張高傲的臉，和她腳下那些被碾碎的紙屑。
那句“窮鬼就該有窮鬼的自覺”，像一根針，時時刻刻扎在我心上。
疼，但也能讓人保持清醒。
別人跑三公里，我跑五公里。
別人練一百個俯臥撐，我練兩百個。
專業課，我永遠是第一個到教室，最后一個走。
我的腦子不笨，再加上這股狠勁，成績很快就上去了。
無論是**技能還是文化課，我都是全專業的第一。
四年下來，我拿的獎章和證書，塞滿了整整一個抽屜。
畢業時，我被授予中尉軍銜，并作為優秀畢業生代表，上臺發言。
臺下坐著幾位軍區的大領導，其中一位**看著我的眼神，充滿了贊許。
那眼神，我一輩子都忘不了。
后來，我被分配到了一個高度保密的要害部門。
具體做什么，不能說。
我只能說，工作很累，壓力很大，但也很有成就感。
因為表現突出，我立了好幾次功，軍銜也像坐了火箭一樣往上漲。
從中尉到上尉，再到少校。
六年時間。
當我換上那身綴著金色麥穗和一顆星的少校軍銜時，我才二十六歲。
我成了整個軍區最年輕的少校之一。
消息傳開，不少人都說我是走了**運，有**。
只有我自己知道，這六年，我是怎么熬過來的。
身上的傷疤，就是我的**。
手上的老繭，就是我的**運。
成了少校，手底下也管著一攤子事。
主要負責一塊，就是人事相關的政審。
這可是個得罪人的活兒。
我的副手，一個叫趙強的老上尉，就經常跟我抱怨。
“頭兒，你說這叫什么事兒啊！前天剛駁回一個想隨軍的家屬，那女的就在咱們辦公樓底下撒潑，說我們不近人情，耽誤她夫妻團聚。”趙強一邊給我倒茶，一邊發牢騷。
我抿了口茶，沒說話。
“還有那個老李的兒子，想考軍校，結果查出來高中時候校園霸凌，記過處分。我這給打回去了，老李天天堵我，說我不給他面子。”
我放下茶杯，抬眼看他：“老趙，面子是什么？”
趙強一愣。
我敲了敲桌子上的《紀律條例》，“這，才是面子。我們的職責，就是把好這道關，確保進來的每一個人，身家清白，**合格。不然，一顆老鼠屎，能壞了一鍋湯。”
“道理是這個道理，”趙強苦著臉，“但太得罪人了。”
我笑了笑，從抽屜里拿出一個小盒子，推到他面前。
“弟妹不是快過生日了嗎？我上次去首都開會，順便買的，也不知道她喜不喜歡。”
趙強打開一看，是條挺別致的絲巾，牌子貨。
他眼睛一亮，立馬換上一副諂媚的笑：“頭兒，你這太客氣了！我替你嫂子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