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的那個村子嗎？我大三支教去過的那個。”
“青石村？那個開車要七八個小時的？”
“對。我去那邊待一陣。”
小柯沒有立刻回復。
過了半分鐘，她發來一條：“蘇姐，不管你去哪，我都支持你。但你要答應我，好好的。”
“放心。”
我收起手機，攔了一輛出租車。
“城南長途汽車站。”
司機從后視鏡里看了我一眼。
“姑娘，一個人？”
“一個人。”
“去哪啊？這么急。”
“回家。”
**章
去青石村沒有直達車。
先坐四個小時大巴到縣城，再轉兩趟中巴到鎮上，最后搭村民的摩托進山。
全程七個多小時，到村口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
六年沒來了。
上次來的時候我二十一，大三暑假支教，在這住了一個月。那時候的青石村就窮，現在看起來更窮了。
土坯房零星散著，遠處有幾盞燈。
一條泥路從村口通向里頭，兩邊是黑壓壓的山影。
“哎，這不是小蘇老師嗎？”
趙村長從家門口探出頭，手里端著搪瓷碗，碗里是半碗面條。
“趙叔。”
“你咋來了？”他放下碗走過來，“走走走，進屋說。”
進了屋，趙村長給我倒了杯熱水。
“小蘇，你不是嫁了個有錢人嗎？怎么一個人跑這來了？出什么事了？”
“趙叔，離婚了。”
趙村長手里的暖瓶停在半空。
“啊？”
“過來的時候沒想好來多久，先在村里待一陣，行不行？”
他看了我半天，把暖瓶放下了。
“行。住我家東屋。被褥我讓你嬸子給你拾掇。”
“謝謝趙叔。”
“謝啥。當年你來支教，教我家那小子認了不少字呢。”趙村長坐到我對面，“不過小蘇，你一個城里的大設計師，跑到我們這窮窩窩來，能待得住？”
“趙叔，我現在不是什么大設計師。”我說，“就是一個沒工作沒房子沒存款的普通人。”
“嗐。”趙村長擺擺手，“那些身外之物，沒就沒了。人好好的就行。”
這話比陸承三年來說過的所有話都暖。
那天晚上，我躺在東屋的木板床上。
褥子下面墊著稻草，有一股干燥的草香味。
窗外蟲子叫得此起彼伏。
沒有應酬。
沒有甲方電話。
沒有陸承那句“你也不看看你是什么出身”。
我閉上眼，兩分鐘就睡著了。
三年來頭一次，不用吃***。
第二天早上被雞叫醒的。
我翻身看了一眼手機，三十七個未接來電。
陸承十五個，王艷八個，恒達公司座機六個，剩下的是各種同事朋友。
還有一條陸承的微信語音。
我點開。
“蘇晚，你跟我玩消失？我告訴你，你別逼我。你要是敢把那些事捅出去，我會讓你比離開恒達更慘。”
我把語音聽完，退出對話框。
沒回。
不是怕他。
是懶得。
第五章
在青石村的第三天，我去了村里的小學。
說是小學，其實就是兩間土坯房搭起來的教室，墻上的裂縫能伸進去一根手指頭。
里面坐著十二個孩子，大的十二三歲，小的只有五六歲。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頭站在***，手里拿著一根樹枝當教鞭，黑板上歪歪扭扭寫著幾個生字。
趙村長站在門口跟我小聲說：“這是***，教了一輩子書。今年都七十三了，身體越來越差，但沒人來**，他只能撐著。”
我在教室外面站了一會兒。
教室的天花板有好幾個窟窿，光線從上面漏下來，能看到灰塵在光柱里轉。
下課鈴是***用錘子敲一塊鐵片。
叮叮叮。
孩子們涌出來，看到我就圍上來。
“你是誰呀？”
“你是城里人嗎？”
“你的鞋好白！”
一個扎著兩根辮子的小姑娘拽著我的衣角，仰著臉問：“姐姐，你是來當老師的嗎？”
我蹲下來。
“你叫什么？”
“我叫丫丫。”
“丫丫幾歲了？”
“七歲。”
“丫丫，你喜歡上學嗎？”
她用力點頭，辮子一甩一甩的。
“喜歡！但我不喜歡下雨天。”
“為什么？”
“因為下雨天屋頂漏水，書本會被淋濕。上次我的語文書被泡爛了，李爺爺給我粘了好久。”
旁邊一個男孩插嘴：“我的數學本也泡爛過！我用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