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渡，下城區(qū)的記憶剪輯師。
說白了，就是幫人造假。
在琉璃京這座被“天道”系統(tǒng)監(jiān)控到毛孔的城市里，我的手藝就是——幫客戶偽造一段記憶，騙過AI**，讓他們可以繼續(xù)做人。
不高尚，但能活。
昨天出了個岔子。
我開著那輛盜版飛梭——引擎是拼裝的，牌照是刷寫的，懸浮模塊還是從廢品堆里撿的——闖了上城區(qū)的E7關卡。
為什么闖？
因為一個客戶把定金打了，約在上城區(qū)“霓虹天堂”**層的茶室交貨。我總不能因為沒有通行許可就放客戶鴿子吧？
那可是八千信用點。
我右眼的廉價義眼閃了兩下雪花，掃描結果顯示關卡只有一個執(zhí)法官值守。
一個人，好辦。
飛梭加速。
引擎發(fā)出一聲慘叫般的嘶鳴，沖過了關卡掃描區(qū)。
警報聲立刻炸響。
一道銀白色的光柱從身后射來，精準鎖定我的飛梭尾部。
“前方駕駛員，編號未識別。立即停車接受檢查。”
女聲。冰冷，帶著金屬質感。像刀刃劃過玻璃。
我從后視全息屏里看到她。
一輛純黑色執(zhí)法飛梭，流線型，沒有一絲多余裝飾。
駕駛座上的女人穿著深灰色執(zhí)法制服，左眼亮著幽藍色的光——那是微表情分析儀的運行指示燈。
交通課的。
麻煩了。
交通課在琉璃京不是普通的**。他們是“天道”系統(tǒng)的線下執(zhí)法觸手，表面管交通，實際管的是——一切不受AI控制的流動行為。
包括我這種沒有通行許可的下城區(qū)老鼠。
跑？跑不掉。她那輛執(zhí)法飛梭的速度是我這破爛的三倍。
硬來？她右臂的可變形拘束裝備能在零點三秒內展開成電磁鎖鏈，把我連人帶車打包帶走。
只剩一條路。
說謊。
我是記憶剪輯師。
造假，是我吃飯的本事。
我把飛梭緩緩停在路邊懸浮平臺上，雙手放在操控桿兩側，做出標準的配合姿態(tài)。
她的飛梭停在我后方三米。
艙門打開，她走了過來。
近距離看更有壓迫感。個子不矮，身材精干，左眼那枚微表情分析儀在暗光中閃著冷幽幽的藍。
那玩意能實時分析我的瞳孔變化、微表情波動、聲紋震顫。
換句話說，普通人在她面前撒謊，跟裸奔進“天道”數(shù)據(jù)中心沒區(qū)別。
但我不是普通人。
“駕駛員，出示你的通行虛擬令和身份芯片。”
她站在我的車窗外，語氣程序化。
我摸了摸口袋，裝出慌張的樣子。
“警官同志，我……我知道我闖關卡了。但我真的有急事。”
她沒說話，左眼藍光微微加亮——分析儀啟動了深層掃描。
我的心跳有意識地調到每分鐘82次。不快不慢，符合“緊張但不心虛”的生理指標。
這是記憶剪輯師的基本功：控制自己的生理數(shù)據(jù)，從底層**檢測設備。
“什么急事？”
她問。
我深呼一口氣——不對，刪掉這個詞——我用力吞了口唾沫，眼眶逼出一層水霧。
“我老婆……她要生了。”
我的聲音在恰當?shù)墓?jié)點上顫抖了一下。
“就在上城區(qū)第三層的仁和醫(yī)療中心。她打電話給我說羊水破了。我下城區(qū)的人，沒有通行許可，但我不能……我不能讓她一個人在那兒……你理解嗎？”
說到最后一句，我的聲音啞了。
右眼義眼適時地閃了一下雪花——不是故意的，但效果拉滿。
那個瞬間，我真誠到連自己都差點信了。
她的左眼藍光閃爍了幾下。
然后——
滅了。
這個動作不正常。微表情分析儀不會在掃描中途關閉，除非執(zhí)法官主動覆寫了指令。
她看了我三秒鐘。
那三秒里，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不信任、不同情、不憤怒。
什么都沒有。
像一面無機質的墻。
然后她后退一步。
“走吧。”
我愣了。
“什……什么？”
“E7關卡臨時放行。通行碼有效期四小時。”她甩過來一串虛擬許可碼，全息投影在我的操控面板上，“四小時后如果你還在上城區(qū)，系統(tǒng)會自動鎖定你的飛梭。”
我張了張嘴，想說聲謝謝。
她已經轉身走了。
走了兩步，她突然停下來。側過頭，用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語氣丟出一句話。
“恭喜你。當爸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