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我的老板是蚩尤，在線等，挺急的
姬軒在地鐵里醒來的時候，鼻子里全是韭菜盒子的味兒。
旁邊一個穿格子衫的程序員正捧著早餐，咬一口，看一眼手機，再咬一口，油從紙袋的縫里滲出來，滴在他膝蓋上。姬軒低頭看了看自己同樣款式的格子衫，領口還有洗衣液沒漂干凈的痕跡。
工牌在胸前晃蕩。姬軒，企業文化專員，試用期。
三個月前他在天庭填退休申請表。“申請轉世為人，體驗普通退休生活。”系統批得很快——“同意。保留部分神識作為過渡期保障。”他沒細看“保留部分神識”是什么意思。現在知道了：保留全部記憶，保留全部能力，扔進一個二十五歲社畜的身體里。
出了地鐵站，陽光刺眼。灰藍色大廈的玻璃幕墻上映著云朵，像一面歪歪扭扭的旌旗。門口石碑刻著公司名字：九黎科技有限公司。
他沒來由地想起五千年前，站在涿鹿戰場上，看著對面九黎部落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那時候旗子上畫的是猛獸，不是logo。
電梯里，墻上的廣告屏循環播放著宣傳片。一個銅頭鐵額的漢子正對著鏡頭**：“九黎科技——狼性文化，重塑未來！”工牌上寫著：蚩尤，CEO。
門開了。巨大的開放式辦公區里，格子間像蜂巢一樣密密麻麻。空氣中飄著速溶咖啡和打印機墨粉的味道，角落里那盆綠蘿已經死了有一陣子了。
對面的姑娘遞過來一杯奶茶，杯壁上還掛著水珠。她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成兩道月牙，左邊有一顆小小的虎牙。
“新來的？我叫雷洛，他們都叫我嫘祖——因為我養蠶，哦不是，養貓。”她拍了拍手機屏幕，屏保是一只橘貓，“它叫小黃，因為特別黃。”
姬軒接過奶茶，手指微微發抖。
他這輩子只見過一個女人教天下女子養蠶繅絲。那是他的妻子。她站在西陵氏的桑林里，把蠶繭放進熱水，用指尖挑出絲頭，陽光透過桑葉落在她額角的汗珠上。她對他說，陛下，等天下太平，我給你做一件最好的衣服。
她現在叫他“新來的”。
“會議室在開會，CEO等你述職。”雷洛指了指走廊盡頭，“小心點，老大今天心情不太好。”
姬軒推開門。會議室里坐著一個人。銅頭鐵額，一身腱子肉，西裝快要撐破袖子的縫線。那張臉他很熟悉——五千年前，這張臉被他砍下來的時候，眼睛是睜著的。
“新來的？”蚩尤眼皮都沒抬，“簡歷上寫‘有豐富的大型團隊管理經驗’——管過多少人？”
姬軒沉默。這個問題很難回答。管過多少人？峰值是整個天下。日常是四妃十嬪、三公九輔、一百二十個官職。但說出來，HR刑天會讓他做入職培訓，培訓內容大概是“如何克服職場妄想癥”。
“管過十幾個人吧。”他說。這也不算撒謊，核心幕僚團確實就十幾個人。
蚩尤冷笑：“十幾個人？我當年管八十一部，手下上萬人。”
“那挺厲害的。”姬軒真心實意地說。
蚩尤似乎對這句恭維不太滿意。他把一份文件摔在桌上：“公司要推狼性文化。現在，立刻，想一句標語。想不出來，試用期結束。”
姬軒看著那份文件。第一頁是“九黎科技核心價值金字塔”，金字塔頂端用紅色加粗寫著：進攻。第二頁員工守則第一行：“每一個員工都是一匹狼。”第三頁考核指標：末尾淘汰制。
他提起筆，在空白處寫下：“修德振兵，協和萬邦。”
蚩尤看著這八個字，臉上的表情像吃了一只**。
“修什么德？振什么兵？我們是互聯網公司，要的是狼性！狼！嗷嗚！見了競爭對手要**它！”
姬軒沒爭辯。他剛剛其實只想寫“干活吃飯，別整沒用的”，但五千年的帝王涵養讓他寫不出這種話。那八個字是他在阪泉之戰后刻在鼎上的，刻了很久，手都磨出了繭子。
“你在教我做事？”蚩尤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盯著他。他比姬軒高半個頭，肩膀寬得像一堵墻，“去，給我寫三千字檢討，下班之前交。”
姬軒轉身離開時，聽見蚩尤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