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你生日快樂與“再生一個”
顧小禾把那個粉色的廉價奶油蛋糕放在茶幾上時，墻上的掛鐘剛好指到晚上七點。
今天是朵朵的三歲生日。
為了這個生日，顧小禾提前一周在某寶上淘了一條碎花公主裙，又在縣城轉角的私人烘焙坊定了一個雙層蛋糕。
陳宇發來某信語音，**音里有男人們喝酒的喧嘩聲：“老婆，今晚單位有應酬，你們娘倆先切蛋糕吧，不用等我了。”
顧小禾握著手機，輕輕嘆了口氣。
結婚四年，喪偶式育兒三年，她早就習慣了。
“朵朵，快看這是什么？”顧小禾笑著轉頭。
坐在泡沫拼圖墊上的朵朵穿著新裙子，像個瓷娃娃。她手里抓著兩塊積木，正咯咯地笑。
顧小禾拿出一個塑料包裝的八音盒，這是買蛋糕送的。她擰緊發條，八音盒立刻發出粗糙又刺耳的電子合成音：“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聲音很大，甚至有些震耳朵。
顧小禾拍著手，期待地看著女兒：“朵朵，聽！好不好聽？”
朵朵背對著她，依舊在擺弄手里的紅黃積木，連頭都沒有回。
顧小禾的手僵在半空。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之前樓下過年放鞭炮，整棟樓的孩子都被嚇哭了，只有朵朵睡得安穩；平時在家里喊她，必須要走到她面前，她才會有反應。
婆婆總說：“貴人語遲，咱們朵朵就是文靜，隨她爸小時候。”
顧小禾也一直這么安慰自己。
可這一刻，看著那個在震耳欲聾的劣質音樂中，毫無反應的小小背影，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順著顧小禾的腳底板猛地竄上了脊背。
她咽了一口唾沫，站起身，走進廚房。
她拿起案板上一個不銹鋼鐵盆，走到朵朵身后不到一米的地方。
然后，松開手。
“哐當——！！！”
一聲巨響，鐵盆重重地砸在**石地板上，連顧小禾自己的心臟都跟著狠狠瑟縮了一下。
可是，背對著她的朵朵，連肩膀都沒有抖一下。
她依然專心地把一塊紅色積木，疊在**積木上。
那一瞬間，顧小禾覺得天塌了。
……
第二天一早，縣人民醫院耳鼻喉科。
走廊里的消毒水味刺得人反胃。顧小禾抱著朵朵，死死盯著醫生手里的那張聽力篩查報告。
上面的波浪線，她看不懂。
“先天**音神經性耳聾。”五十多歲的老專家推了推老花鏡，嘆了口氣，“雙耳重度。這孩子，聽不見。”
“不可能的！醫生，你再看看！”顧小禾的聲音都在發抖，眼淚毫無征兆地砸了下來，“她平時會看著我笑的啊！有時候我跟她說話，她也會‘啊啊’地答應！”
“那是她聰明，她在看你的唇語，在感受你說話時的氣流。”醫生同情地看著她，“這么重的情況，為什么三歲了才送來看？你們當家長的太粗心了！這病沒法治愈，以后，大概率也是個啞巴。”
啞巴。
這兩個字像兩把錐子，硬生生扎進了顧小禾的太陽穴。
她低頭看向懷里。
朵朵不知道發生了什么，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替顧小禾擦著眼淚。她沖著媽媽笑，笑的時候，那雙黑葡萄一樣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顧小禾的嘴唇。
她在等媽媽跟她說話。
顧小禾一把抱緊女兒，在醫院走廊的塑料椅上，哭得撕心裂肺。
……
晚上十點，陳宇推開了家門。
他身上帶著濃重的煙酒氣，看了眼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眼睛紅腫的顧小禾，又看了眼臥室里已經睡熟的朵朵。
“怎么了這是？大半夜的甩臉子給誰看？”陳宇有些不耐煩地扯開領帶。
顧小禾把那張皺巴巴的診斷證明，推到了茶幾邊緣。
陳宇漫不經心地拿起來，掃了一眼。
一秒，兩秒，三秒。
他臉上的不耐煩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錯愕，然后是肉眼可見的嫌惡。
“**？”他脫口而出，聲音尖銳得有些變調。
“陳宇！”顧小禾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站起來，壓低聲音吼道，“那是你女兒！你怎么能這么說她！”
陳宇沒有反駁。他把那張紙扔回茶幾上，煩躁地從口袋里摸出一盒煙，走到陽臺上，點燃。
一根接一根。
顧小禾坐在沙發上，看著陽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