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著親舅舅當(dāng)了一年相面學(xué)徒，

我偷偷用天生陰陽眼幫他年入百萬，

五一分紅時，他遞來一沓厚厚的紅包，

拍著我的肩膀?qū)ξ艺f：

“外甥，舅舅的一點(diǎn)心意，別嫌少?！?br>
我捏著那重量，心頭一熱：

“謝謝舅舅，有了這錢我**病總算有救了。”

可聽了這話，舅舅的臉色卻突然一黑，

“什么錢不錢的，小孩子家家的別那么勢利，這東西可比錢管用?！?br>
“你拿回去一天一張燒成灰，兌水給**喝，她的病保準(zhǔn)就好了，去什么醫(yī)院，浪費(fèi)錢”

我撕開紅包，看著里面一摞黃符，徹底傻了眼。

回家后，我抱著這堆黃紙，看著蒼白消瘦的母親。

咬牙在門口支起塊爛木板，歪歪扭扭寫下“算命”兩個大字。

他以為我還會繼續(xù)給他當(dāng)牛做馬。

我倒要看看，沒了我這雙眼睛，他那算命生意還能活幾天？

……

我天生陰陽眼，能看見人身上的光。

運(yùn)氣好的人頭頂發(fā)亮，要倒霉的人蒙著一層灰。

我媽生病之后，她身上的光一天比一天暗。

尿毒癥，透析一周一次，每次四百多。

我想過拿這個本事去掙錢，但一個十八歲的小孩說的話，誰會信？

可媽**病不能再拖了，她告訴我，舅舅在舊貨市場擺攤算命，干了七八年，附近的人都知道他。

讓我拎著兩瓶酒去找他，說想跟著學(xué)門手藝。

舅舅問了我?guī)讉€問題，大概覺得我機(jī)靈，就收了。

頭一個月，我只是端茶遞水，幫他收攤擺攤。

后來他開始讓我試著看人。

問財運(yùn)的，問婚姻的，問官司的。

我看一眼，跟舅舅說個大概，他再加工加工講出去。

準(zhǔn)了。

一個兩個三個，全都準(zhǔn)了。

回頭客越來越多。

舅舅的攤子從市場角落搬到了正門口，找他的人排長隊(duì)。

原來他在舊貨市場角落里支個小桌板，一天接不了五個人。

我去了之后，三個月，他搬到了市場正門口。

半年，他在廟前街租了門面，掛了塊匾，寫著“周半仙”三個鎏金大字。

他開始跟人吹，說自己是祖上傳下來的本事。

我沒吭聲。

畢竟他是我舅，我**親弟弟。

我每天天不亮起來到他店里。

開門，打掃，燒水，把香爐擺正。

他九點(diǎn)多才到，往太師椅上一坐，盤著核桃，等人上門。

我從早站到晚，中午吃盒飯，晚上收拾完再走。

到家我媽都睡了。

這一年他賺了多少我心里有數(shù)。

店里一天流水少則一千多，多的時候過三千。

逢初一十五，門口排隊(duì)排到隔壁水果攤。

我粗算過，刨去房租水電，凈利潤不下八十萬。

但我沒問過具體數(shù)字。

他說年底算，我信。

直到五一節(jié)前。

他坐在沙發(fā)上，面前茶幾上擱著個紅包。

鼓得快撐破了。

他笑著把紅包推過來。

“這一年辛苦了，這是舅的一點(diǎn)心意。”

我拿起來，手感不對。

拆開后里面的符紙露了出來。

**的符紙，朱砂畫的，疊得整整齊齊，厚厚一摞。

他把煙掐了，靠在沙發(fā)上。

“我親手畫的這符紙，可比什么錢好使多了，跟在我身邊一整年，你舅的本事你也是知道的吧?！?br>
我沒說話。

“**不是病著嗎。拿回去，一天一張，燒成灰兌水喝。比上什么醫(yī)院都強(qiáng)?！?br>
“上醫(yī)院浪費(fèi)多少錢？透析一次好幾百，一年下來幾萬塊打不住，也沒見**好起來多少。你這心里得有數(shù)。”

我看著茶幾上那沓符紙。

“舅，咱們當(dāng)初說的不是這樣。”

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擱，臉上的笑徹底沒了。

“當(dāng)初說的什么？我說年底分紅。這符紙不是錢？我一張符在外面賣兩百塊，這八十八張你算算多少錢。”

“那是你賣給別人。”

“對，我給你的也是這個，一樣的。”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我。

“小籌，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你覺得這一年店里生意好，有你一份功勞。”

“但你得想清楚一件事?！?br>
“這門面是我租的招牌是我掛的那些客戶是是我周建國在廟前街?jǐn)[了八年攤，一個一個人攢下來的。你是看得準(zhǔn)，可沒人來找你，你看給誰看去？”

“這一行，本事不值錢?！?br>
“名頭才值錢?！?br>
他把煙點(diǎn)上，吸了一口。

“所以你再跟我干一年。明年我給你漲工資，每月三千，年底再看情況。你想清楚，這么好的條件，要不是你是我外甥，你上哪兒找去？”

我把符紙收起來，放回紅包里，揣進(jìn)兜。

“行，舅?！?br>
“那我先回了?！?br>
他可能沒想到我這么痛快，愣了一下。

我目光沉沉的盯著他。

“舅說得對。這一行，名頭才值錢?！?br>
說完我站起來就往外走。

他在身后喊了一句什么，我沒聽清。

到家的時候天快黑了。

我媽在床上躺著，聽見開門聲，撐著坐起來。

她的臉浮腫得厲害，一周沒透析，腿上按下去一個坑半天彈不起來。

“小籌回來了，你舅給你發(fā)錢了？”

我把紅包放她枕頭邊。

“發(fā)了?！?br>
她拿起來，摸了摸厚度，臉上有了點(diǎn)笑。

“這么多。”

她拆開，臉上的笑定住了。

她從頭翻到尾，又從尾翻到頭。

全是符紙。

她滿臉震驚，抬頭看我。

“你舅給你的？”

“嗯?！?br>
她把符紙放下，靠在床頭，久久沒說話。

我在床邊坐下來。

“媽。明天我送你去醫(yī)院?！?br>
“錢……錢我想辦法。”

她看著我，眼睛紅了。

我站起來，走進(jìn)柴房，翻了塊舊木板出來。又從灶臺底下摸了根沒用完的木炭。

把木板架在院門口。

在上面寫了兩個字。

“算命”。

周建國，既然你說明名頭才值錢，那么從今天開始，我單干。

我倒要看看，沒了我的陰陽眼，你那門面還能撐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