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繭---------------------------------------------。，像頭老巨獸在頭頂喘氣。陳燼縮在D-17區的維修管道里，手指纏著滲血的膠帶，正擰一枚凍裂的減壓閥。寒氣透過手套往骨頭縫里鉆，呼出的白氣一碰到防毒面具的視窗，立馬結了層薄霜。"再擰半圈……"，扳手在手里直打滑。管道深處傳來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底層供暖系統要崩了。這根主管道要是炸了，D區今晚起碼凍死三十個人。。就像沒人記得，昨晚中層觀景臺，一個底層女孩是怎么"意外"摔死的。，他以為是維修工單，沒搭理。第三次震動時，響起刺耳的蜂鳴聲，他摘下手環，點開全息屏幕。。，眼睛半睜著，瞳孔里還留著頂層觀景臺的霓虹光。她的手腕從毯子邊露出來，一圈紫黑的勒痕，像條毒蛇纏在細細的胳膊上。，看了好久。久到指尖的凍傷開始發燙，久到管道里的轟鳴聲，遠得像潮水聲。，官方通報彈了出來：底層居民陳暖，于頂層觀景臺意外墜亡，經調查，排除他殺。。，爬出管道，從十五米高的檢修梯滑下來，膝蓋砸在凍硬的地上，一點都不疼。D區昏黃的燈光在他眼前拉成一條線，跟潑出去的臟油一樣。。
中層的警衛都叫"鐵殼子"，因為他們心狠。陳燼在*-3通道口被攔住時，手里還攥著從工具帶上拆下來的液壓剪。
"我要見陳暖。"
"底層賤民，往后退！"鐵殼子面罩里傳出變調的電子音，"**已經處理了，家屬去D區領骨灰。"
"她手腕有勒痕，是被人害死的。"陳燼語氣平平，像在報管道參數。
幾個鐵殼子對視一眼，一棍***就戳在他肚子上。
他疼得彎下腰，胃液混著血絲吐在防毒面具里。第二棍砸在后頸，第三棍打在膝蓋后面，他直接跪了下去，膝蓋磕在水泥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議長府剛下的命令，"一個鐵殼子蹲下來，用棍尖挑起他的下巴，"**妹偷了白少爺的懷表，畏罪**，聽明白了？"
陳燼抬起頭，透過沾血的睫毛，看見通道盡頭的監控探頭，紅燈一閃一閃，冷冷地看著他。
他懂了。
陳燼突然發力，拿著液壓剪直接捅進最近那個鐵殼子的腹股溝，液壓油混著血噴了他一臉，燙得厲害。他拖著被打殘的腿往前爬，指甲在金屬地板上抓出五道血印。
緊接著，槍托狠狠砸在他頭上。
陳燼再醒過來時，聞到了紅酒和**水的味道。
他像灘爛泥被拖進議長府的會客廳，兩條腿歪歪扭扭地攤在地上，膝蓋以下全沒了知覺——他們用液壓鉗，把他的小腿骨頭全碾碎了。
白崇禮坐在對面的絨布椅子上，銀發梳得整整齊齊，正看著一本紙質書，書名叫《文明的代價》。
"陳燼，底層維修工，干了七年，沒犯過錯。"白崇禮頭都沒抬，聲音冷冰冰的，"**妹的事，我很遺憾，但底層人就得有底層人的覺悟。子軒還年輕，**妹……就當是為文明犧牲了。"
陳燼喉嚨里全是血沫，說不出完整的話，只能死死盯著白崇禮的鞋尖。那雙鞋擦得锃亮，映出他狼狽扭曲的臉。
"**未遂、襲擊警衛、偷盜物資，"白崇禮合上書本，露出一副假惺惺的表情，"三項罪名，流放地表。陳燼，你有意見嗎？"
陳燼的話，全堵在斷了的肋骨里，說不出來。
白子軒從屏風后面走出來，手里拎著一件女式外套。陳燼認得，那是陳暖十八歲生日，他花三個月配給券買的。白子軒把外套扔在陳燼臉上，接著解開褲帶，往他身上**。
尿液溫熱的，帶著一股酒氣。
"修管道的，"白子軒踩著他的手指，慢慢用力碾，"以后用嘴修去吧。"
陳燼一聲沒吭，把嘴里的血沫，連同這股尿味，一起咽進了肚子里。
他們把那扇城門叫"生門"。
可出了這扇門，就是死路一條。
陳燼被扒得只剩一條單褲，扔出了穹頂城的密封閘門。閘門關上的瞬間，零下四十二度的暴風雪，像無數把鈍刀，瞬間割開了他的皮膚。
他的腿廢了。
腿還在，可里面的骨頭全碎了，跟裝了玻璃渣的布袋一樣。他用胳膊撐著地，在雪地里往前爬，每挪一寸，碎骨頭就在肉里攪一次，疼得鉆心。
雪是灰色的，核冬天的雪都這樣，混著幾十年前的輻射塵，落在傷口上，發出滋滋的聲響，跟撒了鹽一樣。
陳燼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這種極寒天氣里，時間過得慢極了。他爬過一輛埋在雪里的裝甲車，爬過一具凍僵的**，那具**手還往前伸著，指縫里夾著半塊壓縮餅干。
陳燼沒拿。
他繼續爬，手指磨得露出了白骨。風雪越來越大，他的視線越來越模糊，只剩一條窄窄的黑影，黑影盡頭，好像有棟破樓。
陳燼爬了進去，黑暗瞬間把他吞了。
陳燼做了個很長的夢。
夢里沒有風雪，只有一個巨大的、黑絲纏成的繭，浮在半空中，表面有像血管一樣的紋路，每動一下，就傳來千萬人的低語聲。他聽不清具體內容，卻能明白意思：
孵化吧。
餓。
獻祭。
陳燼站在繭前，沒過多久，繭裂開了，一只血紅色的眼睛從縫里盯著他。那眼神沒有任何情緒，卻比白子軒的羞辱更燙，比白崇禮的假笑更冷。
他想往后退，卻感覺心臟被什么東西抓住了。
是一塊碎片。
黑色的碎片，像凝固的血，又像燒焦的骨頭，從他左胸扎進去，扎進心臟里，開始生根發芽。黑色的絲線順著血管蔓延，碎掉的骨頭慢慢拼好，撕裂的肌肉慢慢愈合，凍住的血液重新開始流動。
陳燼在劇痛中醒了過來。
他躺在混凝土碎塊上，胸口燙得像塞了塊燒紅的鐵。他撕開單薄的衣服，看見心臟位置的皮膚下，浮現出一個石繭印記，上面布滿裂紋，好像有東西在里面呼吸。
他的腿……
陳燼顫抖著摸向膝蓋，骨頭居然全好了，甚至比以前更硬，摸起來像金屬一樣。
這時，外面傳來腳步聲。
一共五個人，厚重的靴子踩碎冰面，帶著金屬碰撞的聲音，還有**不眨眼的人特有的散漫呼吸。
"**，這破天氣，連個活物都找不到。"
"老大，這樓里漏暖氣，比外面暖兩度，說不定藏著人。"
"有人正好，烤了吃，三天沒吃肉了。"
陳燼沒動，躲在墻角的陰影里，聽著五個人越走越近。領頭的提著一盞汽燈，燈光照到陳燼臉時，那人愣了一下，接著大笑起來。
"喲，還有個活的！穹頂城扔出來的垃圾？"
"腿斷沒斷？沒斷先打斷，別讓他跑了。"
陳燼抬起頭。
他的瞳孔在黑暗里泛著淡灰藍色，跟石繭的顏色一樣。他看著這五個人，看著他們腰間掛著的難民背包，看著其中一人手里攥著一縷女人的頭發。
他沒有憤怒。
憤怒太費力氣，他所有的力氣，都順著胸口的石繭，沉到了心底最冷的地方。
那五個人舉著刀沖了過來。
陳燼抬起手。
他沒念咒，沒蓄力，什么動作都沒做，心里只有一個念頭：冷。
下一秒，極致的寒意襲來。
不是核冬天那種慢慢凍人的冷，是更古老、更刺骨的冷，像是從地底最深處冒出來的寒氣。黑色的冰晶從他指尖開始，瞬間爬滿整面墻，接著蔓延到地面，纏上那五個人的腳、腿、腰、胸口。
第一個人臉上還掛著獰笑，聲帶就已經被凍僵了。
第二個人想扣動扳機，卻發現手指和扳機凍在了一起。
第三、**、第五個人，全都變成了一排黑色冰雕，在汽燈光下晶瑩剔透，連臉上的毛孔都看得清清楚楚。
陳燼放下手，慢慢站起來。
剛愈合的腿還有點僵硬，但他站得很穩。他走到冰雕前，伸出食指，輕輕點了下領頭人的額頭。
咔。
一聲輕響。
冰雕從里面裂開，像一朵黑色的水晶花，碎片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接著化成黑灰，被風一吹，消失在暴風雪里。
沒有血，沒有**，只剩五套空衣服，和一盞還亮著的汽燈。
陳燼看著自己的手，掌心石繭的紋路，正像第二顆心臟一樣，緩緩跳動。
風雪里，千萬人的低語再次響起，這一次，聽得格外清楚：
"更多……"
陳燼握緊拳頭，看向穹頂城的方向。眼前的暴風雪自動分開，像臣子給君王讓路。
他邁出了第一步。
身后，黑色的冰晶在廢墟里悄悄蔓延，織成一張巨大的網，靜靜等待著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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