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容很淡，甚至有些苦澀，“是運氣。運氣的另一面叫——隨時準備死。”
他把窗簾放下來，轉過身。
“這份圖，我親自送出去。”
“不行！你的身份——”
“我的身份不重要，”李維楨打斷她，“重要的是這張圖必須在我手上的三天之內送到江北。如果等我們單線聯系的那**起錨，再等它過江，黃浦江上就沒有船能開了。”
這是事實。長江北岸的***已經集結完畢，只待總攻命令。而***在上海的兵力布防圖，是他們攻城時唯一缺的那塊拼圖。
沈念慈沉默了。
臨出門的時候，她從口袋里掏出一樣東西，放在桌上。那是一只黑色的小盒子。
“什么？”
“微型相機。張師傅做的，比上一次的更小，膠卷可以拍三十六張。如果——如果你出了事，用它拍下來，想辦法交到任何人手里。他們會知道該給誰。”
李維楨拿起那個比火柴盒還小的相機，在手心掂了掂。
“替我謝謝張師傅。讓他也準備一下，該走了。”
沈念慈走到門口，忽然站住了。她沒有回頭，聲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語。
“老李，你兒子問過我，爸爸什么時候回家。”
李維楨握著相機的手顫了一下。
十二年了，他的兒子——那個他只在照片里見過、從未真正抱過的孩子，今年應該已經十一歲了。
“等仗打完了，”他說，“告訴他，仗打完了就回來。”
門關上了。
屋子里只剩下他一個人和那架鋼琴。他坐回去，打開琴蓋，把手指放在琴鍵上，輕輕按下了一個音。
A鍵，440赫茲。
那是調音的標準頻率，也是摩斯密碼里的一點一劃。
他把相機裝進西裝內袋，鎖好門，從后門出去，消失在石庫門弄堂的萬家燈火里。
2 暗流
***上海站的辦公地點在極司菲爾路76號——那地方在汪偽時期就是特工總部，臭名昭著。***投降以后，***接收了這棟樓，繼續用它來對付“**”。
沈念慈每天走進這扇鐵門的時候，都會覺得胃不舒服。
不是害怕。是惡心。
走廊里永遠彌漫著一股劣質香煙和鐵銹混合的味道，那鐵銹味其實不是鐵銹，是洗刷不凈的血。汪偽時期這棟樓的地下室里，至少有上千人被刑訊致死。如今換了招牌，地下的水牢改成了審訊室，內容沒什么兩樣。
她是二處譯電科的科員。二處叫情報處，專門負責整理、分析從各處收集來的情報。她在這個位子上坐了兩年，從一個剛出校園的英文系畢業生，變成了***的“老人”。
沒有人懷疑她——一個外地來滬的普通姑娘，父親是南京的小商人，母親早逝，大學畢業以后偶然考進了***，業務能力不錯，性格溫吞，不愛交際，下班就回家。
這是一個完美的掩護，完美到有些刻意。
但這份刻意，她藏得很好。
四月十六日，她照常走進二處的辦公室，把熱水瓶灌滿，擦了桌子，坐下來翻看前一天的電報抄件。一切如常。
十點鐘的時候，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進來的人姓丁，丁墨林，三處行動科的科長。這人四十出頭，一張國字臉，笑起來像是彌勒佛，但全站上下都知道，這位彌勒佛**不眨眼。去年他在提籃橋監獄親自審訊一個***交通員，撬了那人的八個指甲，最后人還是沒開口，他笑著說了一句“有骨氣”，然后親手把人**了。
丁墨林今天不笑。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徑直走到處長辦公室門口，敲了兩下，進去了。
沈念慈低頭繼續看文件，表面上波瀾不驚，心里卻翻了一下。
行動科的人一般不來找二處。除非——
除非要抓人了。
過了大約一刻鐘，處長辦公室的門又開了。丁墨林出來的時候，后面跟著處長和兩個行動科的特務。處長姓方，方景儒，是毛三爺的心腹。他的目光在辦公室里掃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沈念慈身上。
“小沈，”方景儒叫了她一聲，“你來一下。”
沈念慈站起來，拿起筆記本，步伐平穩地走過去。
方景儒沒讓她進辦公室，而是帶著她穿過走廊，上了三樓。
三樓是站長的辦公區。
她被帶進了站長辦公室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