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動，映著他亙古不變的悲憫面容，顯出詭異的不協調，“可我漸漸發覺，我越是壓制，這‘毒’便越是根深蒂固。它不在我身，不在我心，它在我‘存在’的根源里。”
“我渡盡眾生，告訴他們情是虛妄，是苦厄。可我自己，卻從未真正‘懂得’情，亦未真正‘化解’過情。我只是…將它定義為‘毒’，然后強行剝離。”
“如同告訴一個從未見過火的人，火是熱的，是危險的，需遠離。但他其實不知熱為何物，危險又是何種感受。”
三藏聽得心神劇震，隱約明白了什么，又覺得更加恐懼：“師尊的意思是…”
“我的道，有了裂痕。”**直接道出可怕的事實，“不化此‘毒’，我之佛法，終是空中樓閣，不得究竟**。而此毒不化，它便會無聲無息侵蝕我的根本，終有一日…”
他沒有說下去，但三藏已通體生寒。終有一日，或許這尊照耀諸天的世尊，會從內部崩塌，或者…變成另一種難以想象的存在。
“師尊欲如何？”三藏聽到自己的聲音干澀無比。
**收回目光，看向下界那紛擾紅塵，眼中寂寥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決絕的平靜。
“既然定義它為毒，便無法化解。那便…換一種方式。”
他站起身，無上莊嚴的丈六金身自蓮臺上走下，每走一步，身上的佛光便黯淡一分，那象征著無量佛法、無邊神通的種種異象——背后的圓光、腳下的蓮臺、身上的瓔珞寶衣——開始如同褪色般消散。
“師尊！不可！”三藏驚恐萬分，撲上前想要阻攔。
“金蟬子，”**止住他，此刻的他，佛光盡斂，看上去更像一個面容溫和卻疲憊的普通長者，只是眼眸深處，有著三藏從未見過的光芒，“我欲入紅塵，親自去嘗一嘗，這‘情’之一字，究竟是苦是甜，是毒是藥。”
“我要看看，那些被我判為‘虛妄’、‘**’的癡男怨女，他們的悲歡離合，究竟有何力量，能穿透我的金剛不壞之道心。”
“此去，我不再是佛。”
話音落下，他身上最后一絲佛光寂滅。那象征著至高果位的“**”稱號與位格，被他自行從本源中剝離、封存！
一道無形卻撼動整個西天乃至三界的波動席卷而過！
靈山震動，諸天驚詫！
三藏跌坐在地，眼睜睜看著師尊的身影變得平凡，一步邁出，便下了靈山，徑直投向那萬丈紅塵之中。
只留下一道平靜卻石破天驚的聲音，回蕩在空蕩的大雷音寺：
“佛不渡的情，我來渡。佛不嘗的毒，我來嘗。待到紅塵情絲盡化時，方知…”
“我是我，還是佛。”
3
人間，南瞻部洲，錦繡王朝。
最繁華的京都，朱雀大街上，人來人往，喧囂鼎沸。
一個身穿樸素灰袍，面容平和普通的老者，隨著人流緩緩行走。他抬頭看了看酒肆招展的旗幡，摸了摸袖中——空空如也。封存佛果，自然也將一切神通、寶物盡數留于靈山，此刻的他，與剛剛下界的普通凡人老者無異，會餓，會渴，會累。
他，如今只有一個自己取的名字：喬達。
取自“喬達摩”的前二字，算是對過去的一絲念想，也時刻提醒自己此行目的。
街邊，一個賣面的小攤熱氣騰騰，香味撲鼻。
喬達走了過去，攤主是個滿臉麻子的中年漢子，正忙得不可開交。
“店家，一碗素面。”喬達溫和道。
“好嘞！客官稍等！”攤主頭也不抬。
喬達尋了個角落的小凳坐下，靜靜看著紅塵百態。小攤生意不錯，有匆忙的腳夫，有討價還價的婦人，也有帶著孩童、滿臉愁苦的婦人。
他的目光，落在那對母子身上。
婦人衣衫洗得發白，面有菜色，緊緊拉著一個約莫五六歲、瘦骨嶙峋的男孩。男孩眼睛很大，直勾勾盯著鄰桌客人碗里那幾片油光發亮的肉，不住地咽口水。
婦人只買了一碗清湯面，將里面寥寥幾根青菜夾到孩子碗里，自己只喝著渾濁的面湯。
“娘，你吃。”男孩怯生生地把青菜夾回去。
“娘不餓，狗兒吃，吃了長身體。”婦人努力笑著，眼圈卻紅了。
喬達靜靜看著。這不是情愛，這是母子親情，亦是“情”之一字的分支，同樣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