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剛過，天色還暗著，知書苑的宮女們就已經陸陸續續地起床洗漱了。

經過一夜，昨天剛清掃干凈的地面又覆上了一層薄薄的積雪。

門被忽然打開，一陣寒風吹進將屋內的暖氣帶走了大半。進門的人把端著的盆放在了桌上，轉身朝著床走了過去。

走到床邊的人見床上之人果然還在睡，輕輕嘆了口氣，彎下腰柔柔的在她耳邊說道：“該起床了，快到當值的時辰了。”

來人又道：“再不起劉嬤嬤該罰你月錢了。”

似乎是這句話的太具威力，床上的人終于翻了個身，有了蘇醒的跡象。

“昨晚讓你別弄這么晚你不聽，現在起不來了吧。”

“現在什么時辰了？”

來人沒好氣說道：“再有一刻就到劉嬤嬤訓話的時間了。”

床上的周盈終于有了反應，她清醒了過來，從床榻上慌忙起身。破舊發硬的被子被扔到一邊，露出宮女寢衣粗劣的料子。露在外面皮膚卻白的發光，嬌嫩的皮膚經過一頓摩擦生出了好幾處紅印子。

在往上看便是一張讓人移不開眼的美顏。纖長濃密的睫毛著急地顫動著，下方是一雙無辜黝黑的瞳孔。粉白色的嘴唇加上小巧挺翹的鼻尖，就算是在美人如云的皇宮也是十分出挑的。

借著旁邊微弱的燭火，竟然讓一旁的春桃看呆了。

還剩不到一刻便是劉嬤嬤訓話的時間了，周盈來不及注意她的表情，急匆匆地套著衣服，著急忙慌的，連扣子都扣錯了兩個。

春桃指了指桌上的銅盆：“水給你打好了，快去洗漱吧。”

周盈感激地看了她一眼，過去拿起帕子迅速擦了擦臉。

見她收拾地差不多了，春桃催促道：“快走吧，去晚了該被罵了。”

周盈點頭，“走吧。”

兩人是掐著點到的，劉嬤嬤早就已經到了。她犀利的目光在兩人身上流轉，讓二人忍不住把頭低的更低。

周盈和春桃低著頭迅速站在了人群后面，盡量減少自己的存在感。

兩人剛站進隊里，又有兩個小宮女急匆匆地過來了。

不出意外，最后到的兩個宮女被劉嬤嬤罵了一頓還扣了月錢。

早訓過后，各自就按照劉嬤嬤分配的活老老實實干著。

周盈識得不少字，每次都被分配到圣書齋整理書籍。

這個月周盈已經起晚了三次，被劉嬤嬤抓到兩次，干活的時候便不敢再分心，老老實實的低著頭把書架上的典籍一一取出來仔細擦拭。

到了中午放飯的時間，春桃結束的早，幫她領了一份吃食，早早地等著她。

兩人蹲在后院處一邊吃著飯一邊說話。

春桃咽下嘴里的飯，低頭看著碗里沒有一點油水的飯菜嘆了口氣。

“月末可真難捱啊。”

她們這些低等宮女每個月的月錢本來就少，有時候遇見嬤嬤訓話還要被克扣掉一些。

有錢的宮女可以打點一下御膳房，偶爾撈點油水。像她這些沒錢的宮女只能每天吃菜湯泡飯。

周盈咽下最后一口飯道：“等我把這幾日做的繡品賣出去，我再請姐姐吃好吃的。”

兩人住在一起，春桃像個姐姐一樣照顧著她。周盈也會用自己賺到的錢回饋她。

周盈笑得真摯，春桃心情也好了起來，她感嘆道：“還是你好，不僅識字還會繡活。不像我什么都不會，每日只能做些粗活，也沒有什么本事，額外賺點錢。”

這樣的話周盈幾乎隔三差五就能聽一遍，她也只是輕輕笑笑，什么也沒說。

她雖然會繡活，但是白天要干活沒時間，她只能在晚上熬夜做繡品。

她和春桃住一起，她每次起晚了，春桃都會叫她。周盈也心存感激，繡品賺了錢有時候也會請她撈點油水。

夕食過后，一天的事情結束了。

周盈匆忙吃了飯就回到房間拿上繡品出了知書苑。她要趕在天黑之前把繡品交給幫她帶出宮換錢的侍衛。

周盈按照之前和侍衛的約定，站在老地方等他。

宮女的冬裝也厚不到哪里去，寒風吹過來直往人的褲腳、袖口鉆。周盈站在寒風中等了一個時辰，也不見侍衛來。

眼看天色暗了下去，知書苑要落鎖了，周盈不敢再等下去，抱著懷里的繡品急匆匆回去了。

春桃在房間內左顧右盼，心想周盈怎么還不回來。

往常這個點早就回來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就當她準備起身出去找找的時候，周盈打開門走了進來。

周盈被凍得渾身發抖，眉毛還被凍成了一條一條的。

“哎喲。”春桃被她的模樣嚇了一跳，急忙轉身把床上的被子取了過來蓋在她的身上。

幸好春桃剛剛燒了一些熱水，急忙給她倒了一杯熱水。

周盈捧著杯子小口小口地啜飲，一杯熱水下去，身子總算感覺回暖了一些。

“你干什么去了，怎么把自己弄得這么狼狽？”春桃幫她擦著頭發道。

周盈放下杯子，吸了吸鼻涕道：“我沒干什么，就是在原來的地方等小侍衛。等了一個時辰都不見他來。天色暗下來了，我怕遇見禁軍巡邏就回來了。”

春桃看著桌上的繡品，愣了愣，手上的動作也停下了。

幫周盈帶繡品的那小侍衛她見過，年紀不大，話多討喜。春桃年紀稍大，心思也多一些，一時間便想的多了。

皇宮是個吃人的地方，今天還看見的人，保不齊明天就不知道死在哪口井里了。

她看了一眼天真的周盈，最后還是什么都沒說。

“我明天再去看看。”周盈拿起桌上的帕子自己擦著頭發。

春桃點了點頭，“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第二天，周盈特意早一些過去。

同樣的，她在原地等了許久，都不見小侍衛來。周盈雙手相互***，等了一個多時辰也無果。

她嘆了口氣，回了知書苑。

見周盈一臉愁苦，春桃安慰道：“宮里這么大，萬一那小侍衛調到其他地方當差了呢？”

周盈悶悶不樂，“或許吧。”

春桃拍了拍她的肩膀道：“你再找個可以幫你帶繡品的侍衛不就成了？日子總是要過的。”

春桃的話點醒了周盈。

是啊，日子總是要過的。她坐起身來，“那我有時間再去找找人吧。”

宮里的人確實多，但是能經常出宮的人卻不多。也不知道能不能順利找到人。

周盈挑了個活少的日子，提前跟管事宮女說過，便來到了護宸司周圍等著。

護宸司是宮里侍衛住的地方，有些侍衛會跟著出宮采買，有的為了賺點外快，會主動幫宮女帶繡品出宮換錢。

周盈之前找的侍衛都是在這里找的。

往日的護宸司外總會有侍衛在門口逗留，方便她們這些需要做買賣的宮女找他們。

今日不知怎的，周盈站在原地許久都不見人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