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我把觀音裹進紅絨布里，外面又套了一層黑色塑料袋，拎在手里掂了掂。

昨天和段師傅說好了今天要把觀音送過去，但是送之前，我得讓這東西在市面上露個臉。

古玩這個圈子不大，消息跑得極快。

這件東西只要在市場上出現。

用不了半天，整個圈子都會知道市面上出了一尊品相極好的南宋翡翠玉觀音。

陳威手下養著好幾個專門跑市場的耳目，古玩街上哪個攤子出了什么好東西，當天就能傳到他耳朵里。

我要的，就是讓他知道。

我在古玩市場找到個賣瓷片的老頭，姓宋。

以前我跟陳威合伙的時候，經常來他攤子上看東西。

“喲，小岑？”

老宋看見我抬起頭來：

“好久沒見你了。陳老板呢？”

我沒接話茬，解開了黑色塑料袋將紅絨布鋪平。

“老宋，借你這塊地方用用，半個小時。”

“你用你用。”

他擺了擺手，眼睛往紅絨布上瞟了一眼。

“又淘著什么好……”

他話說到一半卡住了。

我把觀音放在了紅絨布正中間。

老宋盯著那尊觀音看了好一會兒。

“小岑。”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你從哪兒弄的？”

我沒回答。

古玩行里有一條不成文的規矩，真正的好東西，賣家從不解釋來路。

你越不說話，東西越真。

老宋見我沒理他，也沒再追問。

他把臉湊到觀音跟前，從底座看到蓮臺，從蓮臺看到衣紋。

“南宋的。”他說。

我什么都沒說，保持著神秘感。

消息比我想象的傳得還快。

大概過了不到十分鐘，我的攤位前面就已經圍了大概十幾個人，后面的人踮著腳往里面看。

沒有人上手。

圈子里的規矩，東西到了一定級別，不是誰都有資格上手的。

有人掏手機拍照。

老宋也對準觀音拍了一張照片。

我余光瞥見他手指在屏幕上點了幾下，把照片發出去了。

我知道他發給誰。

老宋以前也給陳威跑過腿。

陳威在古玩街收東西，很多時候就是老宋這種人幫他盯著。

哪家攤子上出了好東西，他們就拍張照片發過去。

陳威看上了就派人來談價，成交之后給中間人抽兩個點。

這是他的網，鋪在這條街上。

現在，也是我的網。

大約過了三四分鐘，我的手機震了。

屏幕上跳出來一個名字：陳威。

我把手機翻了個面，全當看不見。

我蹲下去，把觀音塞進塑料袋后，站起來拍了拍褲腿。

“小岑，這就走了？”老宋站起來。

“走了。”

我拎著塑料袋穿過人群，身后跟了一路目光。

我轉過身，走出市場大門。

陳威又打來了，我低頭看著屏幕上那個不停閃爍的名字，嘴角往上扯了一下。

陳威，別急。

好戲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