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攝魂府血梅劫
粗糙的麻布料子死死***脖頸的皮肉。
李霜睜開眼。入目是一片暗青色的四方天井。地磚縫隙里不斷往外滲著粘稠的暗紅液體，鞋底踩上去，發出黏膩的聲響。
她撐著地磚坐起。手腕處兩道青紫的勒痕已經發黑，稍微一動，筋骨牽扯著皮肉傳來鈍痛。三個時辰前，她還是大梁權傾朝野的長公主，叛軍破城，她端坐在金鑾殿上喝下那杯鴆酒。再睜眼，便到了這鬼地方。
天井里站著十幾個穿著同樣粗布**的男女。有人在哭，有人在嘔吐。
正前方，一個穿著暗紅壽衣的老婦人提著一盞燈籠，靜靜地站著。燈籠散發著幽綠的光，照亮了老婦人的臉。那是一張沒有五官的臉，只有一張長滿尖牙的嘴咧在下巴處。
“歡迎來到攝政王府。”老婦人的聲音干癟刺耳，砂紙打磨枯木般刮過眾人的耳朵，“你們是新進的粗使奴婢。王府規矩大，做錯事，是要掉腦袋的。”
人群里爆發出尖叫。一個錦衣公子哥連滾帶爬地往院門沖去：“什么王府！我爹是禮部尚書，你們敢綁我，我要誅你們九族！”
他剛碰到那扇黑漆木門。門板上突然睜開無數只眼睛，木刺暴漲，直接將他捅穿。公子哥連慘叫都沒發出，整個人被吸進門板里，連一滴血都沒剩下。
哭聲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捂住嘴，大口喘氣。
李霜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筆直。她沒有看那扇吃人的門，視線死死釘在老婦人手里的燈籠上。那燈籠的骨架是用活人肋骨編的，編織的手法極度繁復，收口處打著一個死結。
那種打結方式，是她當年親手教給謝挽仇的。
謝挽仇。她青梅竹**伴讀，被她親手打斷雙腿、剜去髕骨，最后扔進蛇窟里萬蛇噬心而死的男人。
“規矩只有三條。”老婦人沒有理會死去的公子哥，繼續說道。
“第一，每晚亥時，必須為王爺奉上一朵帶血的梅花。”
“第二，無論發生何事，絕對不可直視王爺的臉。”
“第三，王爺不喜歡不聽話的狗。”
老婦人舉起燈籠，幽綠的光照向院子角落。那里立著一株枯死的梅樹。枝干呈現出死人骨頭般的慘白，上面光禿禿的，一片葉子也沒有，更別提花。
“亥時快到了。”老婦人轉過身，向院外走去，“拿不到梅花的人，就留在天井里做花肥吧。”
院門打開，外面是濃重的黑霧。老婦人的身影很快融入霧中。
天井里的沙漏開始飛速流轉。剩下的十幾個人瘋了一樣沖向那株枯樹。他們在樹干上摸索，試圖找到隱藏的機關。有人甚至用指甲去摳樹皮，摳得鮮血淋漓。
“沒有花！根本沒有花！”一個女人崩潰地大喊。
李霜走過去。她走得很慢，步子卻極穩。人群自動給她讓開一條道。她身上那種常年發號施令的壓迫感，并沒有因為一身粗布**而減弱半分。
她站定在枯樹前。慘白的枝條在幽暗的光線下扭曲著，隱隱散發著一股腐臭味。
“帶血的梅花。”李霜念出這幾個字。
她抬起右手，拔下頭上僅剩的一根木簪。木簪的尖端有些磨損，但足夠尖銳。她沒有猶豫，將木簪對準左手掌心，用力扎了下去。
木刺穿透皮肉的聲音在安靜的天井里格外清晰。
血珠冒出。李霜拔出木簪，將流血的掌心貼在蒼白的樹干上。
溫熱的血液順著樹皮的紋理向下流淌。枯樹劇烈地顫抖起來，發出骨骼摩擦的咔咔聲。吸收了血液的那根枝條開始鼓脹，頂端硬生生撕裂開來，擠出一朵嬌**滴的紅梅。花瓣上還掛著新鮮的血絲。
李霜折下那朵梅花。花梗斷裂處，流出的是黑色的膿水。
“原來是這樣！”旁邊一個男人恍然大悟。他立刻咬破手指，將血涂在樹干上。但他的血量太少，樹干只吸食了血液，并沒有開花。
男人急了，拔出腰間藏著的**，直接割開自己的手腕。大量的鮮血噴涌而出，濺在樹干上。枯樹瘋狂地扭動，開出一朵極大的紅梅。男人狂喜著去摘花，但樹干突然活了過來，化作無數條白骨手臂，將男人死死纏住，拖入地下。
咀嚼聲從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