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血契入職
陳溟簽下那份協議的時候，筆尖劃破了紙。
不是用力過猛，是那張紙上有什么東西在咬他。準確地說，是他簽名的那個瞬間，紙張的纖維像無數張微小的嘴一樣張開，貪婪地**著他指尖滲出的血珠。
一滴血落在“乙方”欄的空白處，迅速被紙張吸收，連個印子都沒留下。
“第一次都這樣。”
負責人隔著桌子看他，臉上掛著一個介于職業微笑和幸災樂禍之間的表情。辦公室在寫字樓負一層，沒有窗戶，唯一的通風口是一臺嗡嗡作響的老舊排氣扇。日光燈管把每個人的臉都照得發青，負責人那張臉尤其嚴重，像是剛從停尸間冰柜里拖出來的。
陳溟盯著自己右手食指上那個細小的傷口——它不是被紙劃破的，是被什么東西“吮”破的。他能感覺到皮膚下的毛細血管在一瞬間被吸向紙張表面，像是有一張嘴隔著紙皮在用力啜飲。
“正常現象，別多想。”負責人把協議抽回去，翻開檢查了一下血跡的位置，像是在核實某個暗號或者印章。然后他從抽屜里取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推到陳溟面前。
“《兇宅試睡員安全手冊》、直播設備清單、第一單任務地址。明晚上崗，錦華苑18棟1804室。祝你好運。”
陳溟捏了捏信封，薄薄的，里面似乎只有五六頁紙。他起身要走，負責人忽然叫住了他。
“陳先生。”
“嗯？”
“你的入職體檢報告我看過了。”
這句話沒頭沒尾。體檢報告？陳溟不記得自己去過什么指定醫院做入職體檢。但負責人的下一句話讓他的腳步頓住了。
“你的視覺神經有點特別。體檢醫生寫的備注是‘疑似持續性幻視障礙’。你知道這是什么意思嗎？”
陳溟沒有說話。他當然知道——那是精神病院醫生的原話。他十五歲那年因為反復聲稱“看見不存在的人”，被學校強制送去精神科做了三個月評估。最終的診斷書上就這么寫的。但這份病歷不應該出現在任何一家獵頭公司的數據庫里，這是他十三年前的私密檔案。
“在這個行業，”負責人把身子往后一靠，那張發青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真正意義上的笑容——如果那種嘴角往上拉、露出太多牙齦的表情也能叫笑的話，“能看見，是天賦。別浪費。”
走廊盡頭的日光燈“啪”地一聲炸了。
陳溟在一片突如其來的昏暗中回頭看了一眼負責人的辦公室，門已經關上了。玻璃碴子掉了一地，他蹲下身去撿，發現其中一枚三角形的碎片映著自己的倒影——那張臉埋在碎玻璃里，正在沖他笑。
但他沒有笑。
他把那塊玻璃翻過來，背面什么也沒有。再翻回來，倒影恢復了正常的表情。樓道的聲控燈滅了，只剩下盡頭安全出口的綠色指示燈陰惻惻地亮著，把他投在地上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扭曲。
走出寫字樓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這棟寫字樓的地址是錦華路18號。他明天要去的地方叫錦華苑18棟。數字上的巧合讓陳溟多看了一眼門牌，然后他注意到這棟寫字樓的門牌號碼被換過——原來的“17”被人用黑色的噴漆涂掉了，上面歪歪扭扭地寫了個“18”。
陳溟掏出手機拍了一張照片。拍照時的閃光燈在瞬間照亮了整棟大樓的外墻，他透過手機屏幕看到了一張不應該出現在這里的人臉。
七樓。正中間那扇窗戶。一個穿白色連衣裙的女人把臉貼在玻璃上，黑色的長發像水草一樣散開，嘴唇在動，像是在一遍遍重復同一個詞。口型他認得，是“蠟燭”。
閃光燈熄滅了。七樓的窗戶里空無一人，只有深藍色的夜空倒映在玻璃上，和這個城市夜晚該有的一切——遠處的高樓、近處的路燈、天上一架閃爍的飛機。
陳溟把照片放大，七樓的窗戶里什么都沒有。他盯著空蕩蕩的玻璃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機按滅，塞進褲袋里。
他走向地鐵站。
在一路上，他的手機震動了三次。三次都是同一個未知號碼發來的短信，沒有文字，只有圖片。
第一張：一個女人的證件照，***上的那種。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