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打算跟哪個兒子住？”
“還沒定。”
“那得趕緊說清楚。”周大嬸拍著大腿，“我跟你講啊，這種事不提前定好，后頭要扯皮的。你看隔壁村老劉家……”
她的嘴一開就收不住。
我聽著，心思卻飄到了別的地方。
周大嬸走后，我一個人坐在堂屋里，看著墻上那張全家福。那是十年前拍的，老伴還在，四個孩子也都在。
那時候多好。
那天下午，老二志強也來了。不是自己來的，是他媳婦孫婷開車送的。
兩個人進門，孫婷笑盈盈地提著一袋東西。
“媽，給您帶了點水果。”
我掃了一眼——超市里做特價的橘子，三斤。
“媽，大哥跟您說拆遷的事了？”志強坐下來就直奔正題。
“說了。”
“那您怎么看？”孫婷笑著問。
“我還沒拿定主意。”
“有什么好拿的呀？”孫婷的笑繃了一下，“多好的事，您以后跟我們住，什么都不用操心。”
“**心的是這錢怎么分。”我看著兩個人說。
志強和孫婷對了個眼神。
“媽，您這是什么意思？”志強問。
“意思是，這房子也有我的份。”
孫婷臉色當場就變了。
“媽，您說這話就太生分了。您是我們的媽，您的不就是我們的？”
“我是你們的媽，但我也有我自己的東西。”
“自己的東西？”孫婷冷哼一聲，“我們伺候您養老，您還跟我們掰扯這個？”
“我沒說不讓你們孝順。”我說，“我是覺得，這么大的事，得有個章程。”
“什么章程？”
“小梅也該有份。”
“小梅？”孫婷的聲音一下子尖了上去，“媽，您是不是老糊涂了？小梅嫁出去那么遠，還想回來分家產？”
“她是我女兒。”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孫婷站了起來，“媽，您可別被小梅那幾句甜話給蒙了！她一年回來幾趟？平時誰在跟前伺候？她在省城過得那么滋潤，還眼紅娘家這點錢？”
“她沒眼紅，是我覺得該給。”
“那我們就白伺候您了？”孫婷伸手一指，“您出嫁時給她十二萬嫁妝，我嫁進來您給了多少？六萬！您這不是偏心是什么？”
我被堵得一時沒話說。
確實，孫婷進門時我只拿了六萬。那年老伴剛做了一次大手術，掏空了。
“而且媽。”志強也站起來，“您以后還得靠我們養。小梅在省城，遠水救不了近火，她能管您什么？”
這話說得我渾身發涼。
“**好琢磨琢磨吧。”志強扶著孫婷往外走。
孫婷走到門口，扔下一句：“媽，做人別太偏心，不然將來后悔都來不及。”
我看著兩個人的背影，心里像灌了鉛。
第二天一早，老三志勇來了。自己來的，進門先點了根煙。
“媽，拆遷款的事，大哥二哥都找過您了？”
我點頭。
“什么態度？”
“沒想清楚。”
“有什么好想的？”志勇把煙頭按滅在花盆沿上，“媽，我跟您交個底，這錢我們兄弟三個已經分好了，一人170萬出頭。您以后跟誰住，再另說。”
“跟誰住？”我心揪了一下，“什么叫再另說？”
“就是看條件唄。”志勇很隨便地說，“我飯店忙，家里也擠，住不開。大哥二哥那邊也都有老人。”
“你們的意思是，讓我一個人待著？”
“也不是不行。”志勇想了想，“實在不成就找個養老院，條件像樣點的，一個月三千塊，我們三個一人攤一千。”
養老院。
我把他們從小拉扯到大，到頭來，他們要把我扔進養老院。
“你……你再說一遍？”
“媽，您別多心。”志勇站起來拍了拍褲子，“現在養老院條件都不差，有人管飯管床，比您一個人在家強。”
“我不去。”
“那您到底要怎樣？”志勇不耐煩了，“媽，您可想好了，錢已經分了。您要鬧騰，誰面上都不好看。”
“我沒鬧騰，我要的是我應得的那份。”
“您應得的？”志勇嗤笑一聲，“媽，一個老**，要那么多錢有什么用？還不如擱我們手里，以后給您花。”
“小梅呢？”
“又是小梅！”志勇一巴掌拍在桌上，“媽，您能不能別提她？她嫁人了，跟咱家還有什么關系？”
“她是我閨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