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份檔案------------------------------------------，剛出籠的包子冒著熱氣，豆漿鋪的搪瓷缸撞得叮當響，混著煎餅鐵板的滋啦聲，把秋夜的陰冷沖得一干二凈。，手里捧著個剛出鍋的煎餅，多加了兩個蛋，酥脆的餅皮裹著溏心蛋，咬下去滿口咸香。老李一邊擦鐵板，一邊恨鐵不成鋼地瞅她：“一宿沒合眼，就不知道回去睡一覺？眼睛底下的青黑都快掉地上了。嗯。” 翟悠悠嚼著煎餅，掀了掀眼皮，沒停下嘴。，把直播支架調整到最佳角度，屏幕上的直播間標題改成了"檔案室查案，無聲直播，一起找線索"，在線人數還在漲，彈幕刷得飛快。她把麥克風徹底關掉，對著鏡頭比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后湊到翟悠悠身邊，遞了瓶溫豆漿過去，聲音軟軟的：“翟老師，喝點豆漿暖暖胃。檔案室八點開門，我們現在過去剛好，***張叔跟我熟，不會攔我們的。”，指尖碰到溫熱的瓶身，嘴上卻依舊是那副懶散樣子：“麻煩死了，翻檔案哪有在槐樹底下曬太陽舒服。”，她卻幾口吃完了剩下的煎餅，把油紙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起身拍了拍長衫上的餅渣，率先往***的方向走了。，隨即眼睛亮了，趕緊抓起支架跟上，對著鏡頭偷偷比了個勝利的手勢。彈幕瞬間笑瘋了：嘴硬心軟天花板實錘了！嘴上說麻煩，腳比誰都快！大佬：曬太陽是主業，查案是副業，懂？陸一也太會了！永遠能精準接住大佬的嘴硬！，靈魚在里面吐了個小泡泡，尾鰭掃過瓶壁，發出極輕的叮聲。翟悠悠隔著布料彈了一下，低聲道：“別鬧，到地方給你換水。”，乖乖安靜了。，走廊盡頭的最后一間，門口沒**子，門把手落了層薄灰，確實是常年沒人來的樣子。陸一跟門口的***打了招呼，熟門熟路地拿了鑰匙，推開了檔案室的門。，不刺鼻，卻沉甸甸的，像一腳踏進了被時光封存的紙山里。四面全是鐵皮柜，頂到了天花板，柜子上的編號漆掉了大半，只能看清模糊的數字。
陸一把直播支架架在門口，鏡頭對著檔案室的過道，不會拍到檔案內容，又能讓觀眾看到現場環境，然后從背包里掏出兩副白手套，遞了一副給翟悠悠：“翟老師，系統給的六個名字和檔案編號，我記下來了，我們分開找，快一點。”
宿主，檔案編號已同步至光屏，對應左側第三列鐵皮柜，從上至下第二層。系統的聲音適時響起。
翟悠悠沒動，靠在鐵皮柜上，抬了抬下巴：“不用分開，你找，我看。”
陸一眨了眨眼，瞬間反應過來，大佬這是嫌翻柜子麻煩，卻又放心不下她一個人碰這些沾了陰煞的檔案。她心里一暖，趕緊點點頭，笑著應道：“好！我找，翟老師你幫我把關！”
彈幕瞬間磕瘋了：
啊啊啊我懂了！大佬是怕陸一碰到不干凈的東西！
嘴上說懶得動，實則全程守著！這誰頂得住啊！
陸一也好乖！完全 get 到大佬的意思！
陸一的動作很快，按照系統給的編號，很快就把六份檔案全找了出來，整整齊齊地擺在中間的木桌上。最上面的一份，就是周萬奎的案卷。
翟悠悠終于直起身，走了過來，戴上白手套，翻開了第一份檔案。
尸表照片拍得很清晰，周萬奎的頸部，從喉結到鎖骨，一圈均勻的針尖狀凸起，法醫的鑒定意見里，輕飄飄地寫了一句"水浸泡形成的雞皮疙瘩，無異常"。
“雞皮疙瘩？” 翟悠悠嗤笑一聲，指尖點在照片上，“見過雞皮疙瘩長的一模一樣，間距分毫不差的？”
陸一趕緊湊過來，把第二份檔案翻開，是兩年前十一月死亡的退休教師趙來福，案卷結論是心臟病突發猝死。尸表照片里，他頸部的同一位置，有著一模一樣的環形針尖狀凸起，法醫標注的是"皮膚過敏"。
第三份，一年前十一月死亡的獨居老人孫秀蘭，一氧化碳中毒，頸部凸起被標成了"尸斑"。
**份，去年十一月死亡的外賣騎手陳大河，交通事故，頸部凸起被標成了"擦傷"。
第五份，就是兩周前失聯的張倩，檔案還沒正式歸檔，只有***的接警記錄，和現場拍的幾張照片，窗簾上的藍綠色水漬、門縫里的渾水，都被當成了老房子漏水，無人深究。
五份檔案，五個死者，不同的身份，不同的死亡結論，卻有著一模一樣的頸部痕跡，死亡時間全在每年的十一月。
陸一的手指攥緊了，指尖都在發白：“五年，五個人，全被當成了意外和正常死亡。如果不是翟老師你發現了，根本沒人會把這些案子聯系到一起。”
彈幕也炸開了鍋，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觀眾的憤怒和后怕：
**！這兇手也太囂張了！連續五年作案，愣是沒人發現！
法醫怎么回事啊？這么明顯的異常都看不出來？
不是看不出來，是根本沒人往這方面想！誰會想到**用頭發當兇器啊！
每年十一月！這是固定的作案時間啊！太瘆人了！
翟悠悠把五份檔案的尸表照片一字排開，指尖拂過照片上的凸起痕跡，眉頭微微蹙起。懷里的青瓷瓶突然開始發燙，靈魚在里面瘋狂轉圈，一串接一串的泡泡往上冒，瓶口的細紗被頂得一鼓一鼓的，是強烈的預警。
宿主！檢測到同源陰煞！第六份檔案匹配完成！系統的聲音瞬間繃緊，不是死亡案卷，是失蹤人口！沈婉，女，清河師范大學歷史系學生，七年前十一月失蹤，至今下落不明！其失蹤前一年的戶籍照片中，頸部同一位置，有完全一致的針尖狀凸起！
翟悠悠的指尖頓住了。
七年前。比周萬奎的案子，還要早四年。
“沈婉……” 陸一瞬間反應過來，趕緊把自己手機里的失蹤人口檔案調了出來，“我早上給你看的就是她！七年前十一月失蹤，失蹤前最后一次出現，是在清河師范大學的校門口！”
她把手機遞到翟悠悠面前，屏幕上是沈婉的戶籍照片。二十出頭的姑娘，圓臉單眼皮，嘴唇有點厚，拍照的時候抿著嘴，像是在忍著笑。頭發扎成高馬尾，露出的頸側，那一圈極淡的針尖狀凸起，和桌上五份照片里的，分毫不差。
“她被寄生的時間，比所有人都早。” 翟悠悠盯著照片，聲音冷了下來，“至少在失蹤前一年，她喉嚨里就已經長了這東西。其他人都是死了，只有她失蹤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尸。”
陸一的呼吸頓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她還活著？”
“不是活著。” 翟悠悠把玄魚玉佩掏出來，玉佩貼著手機屏幕的瞬間，玉身的水波紋突然亮了起來，泛著冰冷的青光，“是不死不腐，成了這東西的巢穴。它住在她身體里，用她的頭發當觸須，一年又一年地捕獵，**。”
系統的光屏同步彈出了一行字，印證了她的話：檢測到沈婉的生命體征信號，持續存在于清河市地下水脈網絡中，信號最強點，清河橋洞。七年來，每年十一月，信號強度都會達到峰值，與死者死亡時間完全吻合。
清河橋洞。
又是這個地方。
陸一的后背瞬間冒了一層冷汗，卻還是咬著唇，把手機里關于沈婉的資料全部調了出來：“我查過，沈婉失蹤那天，去學校是為了補****，在門衛室登了記，走到辦公樓門口又折了回去，跟門衛大爺說了句‘有人在看我’，然后就走出校門，再也沒回來過。”
翟悠悠把檔案按原樣放回鐵皮柜，鎖好了柜門，摘下白手套扔進垃圾桶。“去清河師范大學。”
“現在？” 陸一愣了一下，“翟老師，你一宿沒睡，要不要先回去歇會兒？”
“歇什么。” 翟悠悠把帆布包往肩上一甩，腳步已經往門外走了，“再歇，指不定又多一個死人。”
嘴上說著嫌麻煩，腳步卻半點沒停。陸一笑了笑，趕緊關掉直播，跟彈幕說了句"下午開播，帶大家去師范大學找線索"，抓起支架就追了上去。
清河師范大學在城市最東邊，挨著停運的舊火車站，校門口的法桐種了幾十年，枝繁葉茂，秋天的葉子落了滿地，踩上去沙沙響。
門衛室的窗戶開著，一個頭發花白的大爺正坐在里面喝豆漿，搪瓷缸磕在窗臺上，發出輕響。看到兩人走過來，大爺放下杯子，抬頭打量了她們一眼：“找人？”
“大爺**，我們想找一下七年前歷史系的學生沈婉的登記記錄。” 陸一走上前，笑得甜甜的，遞了包剛買的煙過去。
大爺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不是警惕，是一種恍惚，像是很久沒人提過這個名字了。他沒接煙，只是盯著陸一，又看了看她身后的翟悠悠，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你們是她什么人？七年了，你們是第一個來找她的。”
“我們是查案子的。” 翟悠悠走上前，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讓人信服的力量，“她不是自己走的，她出事了。”
大爺的手猛地抖了一下，搪瓷缸里的豆漿晃出來，灑在了窗臺上。他站起身，拉開抽屜，翻了半天，翻出一本厚厚的、封皮磨爛了的訪客登記簿，翻到了最前面的一頁。
紙張已經發黃發脆，邊緣被翻得起了毛，上面只有一行工整的字跡：沈婉，來訪事由畢業證補辦，時間七年前十一月十三日。登記人那一欄，是大爺的簽名，備注欄里，用藍色鋼筆寫了一行小字：該生頸部有傷，狀態不對，建議關心。
“我記得她。” 大爺的聲音沙啞，手指撫過那行字跡，“那天她來登記，臉白得跟紙一樣，眼睛里全是慌。我讓她進去，她走到辦公樓門口，又折回來了，跟我說‘大爺，有人在看我’。我問她誰啊，她就指著自己的脖子，一句話都不說了。”
翟悠悠的目光落在登記簿上，沈婉的字跡很輕，下筆小心翼翼，和周萬奎紙條上的字跡，有著說不出的相似。都是被那東西纏到極致，連寫字都不敢用力的絕望。
“后來呢？” 陸一輕聲問。
“后來她就走了。” 大爺把登記簿合上，從抽屜最深處，拿出了一張五寸的彩照，覆膜的邊緣已經磨白了，“她把這個落在窗臺上了，我幫她收著，想著她哪天回來拿，一等，就是七年。”
照片上的沈婉，站在學校里爬滿爬山虎的紅磚墻前，頭發扎成高馬尾，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嘴角抿著，卻藏不住眼里的光。頸側那一圈極淡的痕跡，在照片里依稀可見，她卻笑得那么開心，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身體里，已經住進了吃人的東西。
照片背面，用鉛筆寫了一行字，字跡很輕，和登記簿上的一模一樣：如果我哪天不笑了，記得我笑過的樣子。
陸一的眼眶瞬間紅了，別過頭去，不敢再看。彈幕里也是一片唏噓，剛才路上重新開了直播，鏡頭對著窗外，沒拍到照片和登記簿，卻把大爺的話全收了進去，觀眾都跟著破防了：
破防了…… 大爺守了七年的照片啊……
她那時候才二十出頭啊…… 七年了，就困在那個橋洞底下……
那句 “如果我哪天不笑了，記得我笑過的樣子”，我直接哭了……
淵到底是什么東西啊！太可恨了！
翟悠悠接過照片，指尖拂過背面的字跡，玄魚玉佩在口袋里微微發燙。她把照片遞還給大爺，聲音放輕了些：“大爺，照片您先收著，我們會把她帶回來的。”
大爺的眼睛瞬間紅了，渾濁的眼淚順著皺紋往下淌，他趕緊用袖子擦了擦，把照片小心翼翼地放回抽屜里，鎖上了。“好，好…… 我等著。”
兩人走出門衛室的時候，午后的陽光穿過法桐的枝葉，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不遠處的紅磚墻，爬滿了爬山虎，葉尖已經開始泛紅，和照片里的那面墻，一模一樣。
沈婉七年前站在這里笑過，然后走出校門，再也沒回來。
翟悠悠站在墻前，掏出手機，對著滿墻的爬山虎拍了張照。懷里的青瓷瓶里，靈魚安安靜靜地懸在水中央，尾鰭輕輕擺著，沒有吐泡泡，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難過。
宿主，沈婉的生命體征信號，最終鎖定位置，清河橋洞橋墩底部。系統的聲音響起，她還在那里，七年來，從未離開過。
翟悠悠把手機揣回口袋，轉身就往校門口走。
“翟老師！我們真的現在就去橋洞嗎？” 陸一趕緊跟上，“現在是白天，水淺，但是……”
“不然呢？” 翟悠悠掀了掀眼皮，“等著它今年十一月再殺一個人？”
她腳步沒停，卻在走出校門的時候，突然頓住了。
陸一的手機還在直播，屏幕上，一條彈幕孤零零地飄在最上面，沒有頭像，沒有 ID，只有五個字，和早上直播間里的那條一模一樣：
淵在看你們。
IP 地址，清河師范大學，就在這面爬山虎墻的后面。
陸一也看到了，渾身的汗毛瞬間豎了起來，猛地回頭看向那面紅磚墻。墻面上只有隨風晃動的爬山虎葉子，空無一人，卻像有無數雙眼睛，正隔著層層疊疊的葉片，死死地盯著她們。
翟悠悠抬手，按住了陸一的肩膀，把她拉到自己身后。玄魚玉佩從她口袋里露出來，青光一閃，冰冷的玄力瞬間散開，墻面上的爬山虎葉子猛地一顫，瞬間靜止了。
“別躲了。” 翟悠悠的聲音冷得像冰，“早晚會找到你。”
風卷著落葉吹過，墻面上的爬山虎又恢復了晃動，那股盯著她們的視線，消失了。
懷里的青瓷瓶里，靈魚瘋狂撞著瓶壁，憤怒的泡泡一串接一串地往上冒。
翟悠悠拍了拍瓶身，目光投向清河橋洞的方向。
“走。”
“去哪？”
“清河橋洞。” 翟悠悠的腳步再次邁開，聲音里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去接她回家。”
陸一點點頭，握緊了手里的直播支架，快步跟了上去。兩人的身影消失在法桐大道的盡頭，身后的爬山虎墻，一片葉子緩緩飄落，落在地上，葉片的背面，纏著一根極細的、泛著鱗光的黑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