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外來“客”------------------------------------------。28天17小時42分11秒、溫潤光滑的紫檀木門板，坐在同樣由“言出法隨”變出來的、鋪著厚厚軟墊的躺椅上。他手里端著一只青玉茶杯，杯中茶水碧綠，熱氣裊裊，茶香清雅。身側的小幾上，還擺著一碟剛“變”出來的、晶瑩剔透的水晶糕。。腐朽的梁柱被替換成散發著淡淡清香的靈木，蛛網灰塵消失無蹤，地面鋪著平整溫潤的青玉磚。四壁懸掛著柔和明亮的夜明珠，將整個大殿照得如同白晝，卻又絲毫不刺眼。殿頂甚至被孫松惡趣味地“改造”成了可調節的透明穹頂，此刻正映照著外面湛藍的天空和緩緩飄過的白云。，舒適，安全，應有盡有。，卻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著，越收越緊。，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開，卻壓不住心底那股越來越濃的焦躁。時間每過去一秒，那倒計時就減少一秒，距離那個可怕的懲罰就更近一步。“系統，道場范圍內，我能看到外面多遠？”他第無數次嘗試溝通。道場之主在道場內，可通過意念連接道場規則，獲得以道場為中心、半徑五十里的全景俯瞰視角及細節放大觀察能力。此為道場基礎權限，無需額外消耗。……孫松立刻嘗試。意念一動，他的“視野”仿佛瞬間拔高，脫離了肉身的限制，升到了無名山上空數百丈處。下方，以山頂道觀為核心，半徑三千米的圓形區域被一層淡金色的、幾乎不可見的薄膜籠罩——那是道場的邊界。邊界之內，草木似乎都比外界更加青翠鮮活，空氣中流淌著肉眼難辨的、溫順而濃郁的能量流，那是系統所謂的“基礎靈氣”。，則是莽莽蒼蒼、無邊無際的原始山林。古木參天，藤蔓如龍，山勢起伏，溝壑縱橫。偶爾能看到野獸的身影在林間穿梭，飛鳥掠過天空。更遠處，隱約有炊煙升起，似乎有人類聚落，但距離遠超五十里，看不真切。“上帝視角”，一寸寸地掃視著道場外圍，尤其是那些可能有人類或智慧生物活動的區域——山澗溪流旁、相對平緩的山坡、林間小徑……。，還是野獸。連個像樣的、能直立行走的猿猴都沒看到。“難道真要我對著一棵樹喊徒弟？”孫松收回視角，頹然躺倒在椅子里，柔軟的靠墊將他包裹，卻無法帶來絲毫慰藉。
他煩躁地揮了揮手，躺椅旁邊又“變”出一張更大的茶幾，上面擺滿了各色水果、點心，甚至還有一壺冒著寒氣的、類似冰鎮酸梅湯的飲品。他抓起一個通紅的、類似蘋果卻更香甜多汁的果子，狠狠咬了一口，汁水四溢。
吃，喝，享受。
這是他目前唯一能做的，也是系統似乎鼓勵他做的——在道場里當個快樂的廢物。
但倒計時像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讓他每一口美食都味同嚼蠟。
“不行，不能坐以待斃。”孫松坐直身體，眼神閃爍，“系統只說要收徒，沒指定必須是‘人’吧？動物成精的，算不算？花鳥魚蟲，點化了，算不算弟子？”
這個念頭一起，就像野草一樣瘋長。
對啊！這是西游世界！動物成精、草木通靈再正常不過！孫悟空不就是石頭里蹦出來的猴子嗎？如果……如果自己能找到一只靈性足夠的動物，把它“點化”了，收為弟子，是不是就能完成任務？
希望的火苗剛剛燃起，又被現實潑了一盆冷水。
“點化……我怎么點化？靠‘言出法隨’？在道場里我或許能做到，但道場外的動物，我怎么接觸？怎么讓它心甘情愿拜師？難道要等它自己撞進道場來？”孫松**太陽穴，感覺頭更疼了。
道場邊界那層薄膜，對外界生物似乎沒有物理**，但它們本能地會避開這片“規則異常”的區域。這兩天觀察下來，幾乎沒有野獸會主動靠近道場邊界三丈之內，更別說闖進來了。
“唉……”他長嘆一聲，又癱回躺椅，望著穹頂外的流云發呆。手指無意識地在扶手上敲擊，發出沉悶的嗒嗒聲。
時間在焦慮和徒勞的觀察中緩慢流逝。太陽從東邊爬到中天，又漸漸西斜，將天邊的云朵染成金紅色。
倒計時變成了28天11小時03分29秒。
孫松已經放棄了頻繁的觀察，只是每隔一兩個時辰，才例行公事般地開啟一次全景視角，掃視一圈，然后失望地關閉。他大部分時間都躺在那里，腦子里胡思亂想，從回憶前世的點點滴滴，到揣測系統的來歷目的，再到幻想各種完成任務的可能（和不可能）。
就在他第一百次想著“要不干脆擺爛，賭一把系統懲罰不是立刻生效或者有漏洞”時——
警告：道場邊界東南側，距核心一千八百米處，規則波動異常。有生命體正在嘗試突破邊界外圍自然形成的‘靈壓屏障’。系統冰冷的聲音突然在腦海中響起。
孫松一個激靈，差點從躺椅上滾下來。
“什么？有東西在闖邊界？”他瞬間坐直，意念集中，全景視角立刻鎖定系統提示的方位。
道場東南邊緣，是一處極其陡峭的巖壁。巖壁高達百丈，近乎垂直，上面只有零星幾點頑強的雜草和苔蘚。巖壁下方是幽深的山澗，水流湍急，撞擊巖石發出轟隆巨響。
而此刻，就在那光滑陡峭的巖壁上，距離道場邊界薄膜尚有十余丈的垂直距離處，一個小小的、金色的身影，正在艱難地向上攀爬。
那是一只猴子。
一只通體覆蓋著柔軟金色絨毛的小猴子。體型不大，約莫只有兩三歲孩童大小，但四肢修長有力。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眼睛——并非普通猿猴的渾濁褐色，而是清澈透亮，宛如兩顆浸在泉水中的金色琉璃，此刻正閃爍著一種近乎執拗的靈性光芒。
它爬得很慢，很笨拙。巖壁太滑，幾乎沒有落腳點。它只能用細小的手指死死摳住巖石的細微縫隙，腳尖試探著尋找任何一點凸起。金色的絨毛被汗水打濕，沾上了灰塵和苔蘚，顯得有些狼狽。有好幾次，它腳下一滑，整個身體懸空，全靠手指的力量吊住，晃蕩幾下，才又艱難地找到新的支點。
但它沒有放棄。那雙金色的眼睛里，沒有恐懼，沒有疲憊，只有一種純粹的、熾熱的“渴望”。它仰著頭，目光死死盯著上方——那里，是道場的邊界，是孫松所在的道觀方向。
孫松屏住呼吸，將視角拉近，幾乎貼到了那小猴子的面前。
他能清晰地看到猴子臉上細小的絨毛，看到它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的四肢，看到它鼻尖沁出的汗珠，甚至能聞到它身上那股混合著青草、泥土和淡淡野獸氣息的味道。
“它在……向往這里？”孫松心中一動。
他注意到，道場散逸出去的、那些溫順的“基礎靈氣”，正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鐵屑，絲絲縷縷地朝著小猴子匯聚而去，雖然微弱，卻持續不斷地滲入它的身體。小猴子每爬高一點，似乎就精神一分，眼中的金光也更亮一分。
“它能吸收靈氣？不，不是主動吸收，是這些靈氣在主動‘滋養’它？因為它的‘靈性’？”孫松想起系統之前提到的“道心純粹”標準，心臟猛地一跳。
他仔細觀察這只猴子。除了眼睛異常明亮、對靈氣有親和力外，它的行為舉止也透著古怪。它攀爬時，并非完全依靠野獸本能，偶爾會停下來，歪著頭，似乎在“思考”哪個落點更穩妥。它的眼神，除了渴望，還有一種懵懂的“好奇”和“探究”，這絕非凡獸所能擁有。
“難道……這就是我的‘機會’？”一個荒誕卻又無比**的念頭，不可抑制地冒了出來。
收一只猴子當開山大弟子？
這要是放在前世，簡直是天方夜譚，是精神病院都不會收留的妄想。
但在這里，在西游世界，在系統任務壓頂、走投無路的此刻，這個念頭卻顯得如此……合理？甚至，帶著某種宿命般的意味？
孫松的呼吸急促起來。他死死盯著那只艱難攀爬的金色小猴，腦子里兩個聲音在激烈爭吵。
一個聲音說：“別傻了！收猴子當弟子？系統能承認嗎？就算承認了，你怎么教？教它編程還是教它修仙？完不成任務，懲罰可是剝奪感官！不能賭！”
另一個聲音說：“這是三十天內唯一出現的、看起來有靈性的生物！它自己朝著道場來的！它能引動靈氣！錯過它，你還能等到什么？等一個恰好路過、又恰好愿意拜你為師的‘人’？做夢吧！收下它，至少有一線希望！”
猶豫，掙扎，恐懼，期待……種種情緒在孫松心中翻騰。
似乎感受到了那來自道觀方向的、無比專注的“注視”，巖壁上的小猴子動作微微一頓。它抬起頭，金色的瞳孔準確地“望”向了山頂道觀的位置，盡管中間隔著樹木、巖石和遙遠的距離。
那一刻，孫松透過全景視角，與那雙金色的眼睛對上了。
清澈，純粹，沒有一絲雜質。里面盛滿了對未知的向往，對“高處”的渴望，還有一種……仿佛雛鳥見到親鳥般的、天然的親近和祈求。
它張開嘴，似乎想叫，卻只發出幾聲輕微的、帶著喘息和疲憊的“吱吱”聲。但它眼中的意念，卻通過那無形的注視，清晰地傳遞了過來。
那是一種懵懂的、卻無比堅定的意念——
“上面……有光……溫暖……想去……想知道……”
孫松的心臟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這猴子，真的不一般。它不僅僅是被靈氣吸引，它是在“求道”！雖然它自己可能都不明白“道”是什么，但它本能地在追尋某種更高層次的存在和答案！
而自己，這個被困在道場里的“偽神明”，這個只想躺平的穿越者，此刻在它眼中，恐怕就是那“更高層次”的化身，是它追尋的“光”。
荒誕感再次涌上心頭，但這一次，其中夾雜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復雜情緒。
小猴子見“注視”并未消失，反而更加專注，它仿佛受到了鼓勵，吱吱叫了兩聲，攀爬的動作更加賣力起來。它不再猶豫，不再試探，幾乎是憑借著一種蠻橫的、不講道理的靈巧和執著，朝著那看似不可逾越的陡峭巖壁頂端，發起最后的沖鋒。
碎石簌簌落下，它的爪子被磨破，滲出細小的血珠，但它恍若未覺。它的眼中，只有上方，只有那道場的邊界，只有那山頂的道觀。
孫松看著它拼命的樣子，喉嚨有些發干。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指甲掐進了掌心。
終于，在夕陽即將完全沉入西山，天邊只剩下一抹暗紅余暉時，小猴子用盡最后力氣，猛地向上一躥，前爪扒住了巖壁頂端一塊突出的巖石。它低吼一聲，腰腹發力，整個身體翻了上去，滾落在巖壁頂端一處狹窄的、不足三尺見方的平臺上。
這里，距離道場的淡金色邊界薄膜，只有不到一丈的距離。
濃郁了數倍的、溫和的靈氣如同暖流，瞬間將它包裹。小猴子癱在平臺上，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喘著氣，渾身金色的絨毛被汗水浸透，沾滿塵土，爪子上血跡斑斑，看起來狼狽不堪。
但它的眼睛，卻亮得驚人，直直地望向近在咫尺的道場內部，望向山頂那在暮色中亮著溫暖光芒的道觀。
休息了十幾個呼吸，它掙扎著爬起來，四肢并用地走到平臺邊緣，距離道場薄膜最近的地方。然后，它做出了一個讓孫松瞳孔驟縮的動作。
它后肢彎曲，前肢合攏，模仿著它或許在某個遙遠記憶碎片里、或者純粹是靈光一閃而悟得的姿態，朝著道觀的方向，恭恭敬敬地、似模似樣地——作了一個揖。
然后，它俯下身，將額頭貼在冰冷粗糙的巖石地面上，輕輕磕了一下。
沒有聲音，但一股更加清晰、更加純粹的意念波動，穿透了道場的邊界，直接傳遞到了孫松的感知中。
那意念還很稚嫩，很模糊，卻帶著金石般的堅定和赤子般的虔誠：
“求……仙長……指點……”
“想……知道……我是誰……從哪來……該去哪……”
“求您……收留……教導……”
孫松呆住了。
他愣愣地看著全景視角中，那只跪伏在巖壁邊緣、朝著自己方向叩首的金毛小猴，看著它那狼狽卻執拗的身影，感受著那純粹到令人心顫的求道之念。
就在他心神激蕩，不知該如何回應之際——
檢測到符合‘道心純粹’標準的潛在弟子（石猴，未定名）。其向道之心純粹無瑕，靈性天生，資質絕頂，與道場規則親和度極高。符合‘親傳弟子’基礎收錄標準。
是否啟動道場接引規則，將其納入道場范圍，并開啟收徒流程？
提示：接引需消耗少量道場本源能量，接引后該生命體將自動獲得‘道場臨時許可’，可在道場范圍內自由活動，直至收徒流程完成或中斷。
系統的提示音，冰冷而清晰地在孫松腦海中響起。
石猴！
真的是石猴！孫悟空？！
雖然早有猜測，但系統明確的判定，還是讓孫松心頭巨震。他看著那跪伏的小小身影，看著視野右下角那鮮紅刺目的倒計時——28天09小時14分07秒。
時間不多了。
錯過它，可能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收一只猴子，未來的齊天大圣，當自己的開山大弟子？
荒誕，離奇，不可思議。
但……似乎也沒有別的選擇了。
孫松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他閉上眼，再睜開時，眼中猶豫和掙扎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罐子破摔、又帶著點莫名興奮的決絕。
“系統，”他在心中默念，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接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