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下的藝術品------------------------------------------，那頻率快得讓我心慌。我只能順勢將手揣進褲兜，五指死死攥成拳頭，借著布料的阻隔，試圖壓住那陣該死的應激反應。二十年了，這種感覺就像附骨之蛆，只要聞到這股血腥味與化學藥劑混合的味道，它就會準時破土而出?！袄铌?，您快來看看這個。”，手里舉著個放大鏡，正對著地面哈氣。他那張原本白凈的臉現在因為反復嘔吐而顯得有些蠟黃，眼圈也紅紅的，像個受了委屈的大頭兵。我走過去，低頭看了看他指的那塊地面。，但在受害者周圍的一圈，地面干凈得有些突兀。“這地方是不是太干凈了？”，語氣里帶著幾分自我懷疑，“我剛才反反復復看了三遍，除了死者那雙高跟鞋踩出的印子，這屋里連根外來的纖維都沒留下。李隊，您說這兇手是不是有潔癖？他殺完人還順便給這兒做了個大掃除？不是潔癖。”，聲音有些發干，“是謹慎。他知道我們在找什么，所以他什么都沒留給我們?？蛇@不科學啊。”趙子峰小聲嘀咕著，手里的筆在記錄本上飛快地劃拉，“哪怕是穿著鞋套進來，總得有點摩擦痕跡吧？這地上連個拖拽的印子都沒有，他就像是從天而降，直接坐在這兒給她把皮剝了似的?！保驗闃堑览镆呀泜鱽砹思贝俣练€的腳步聲。那是沈清的節奏。在蒲州市局，只有她的腳步聲能走得像節拍器一樣精準，不帶一絲多余的情感起伏。“咔噠”一聲。房門被推開，冷風順著門縫灌了進來，吹動了屋頂那盞搖搖欲墜的瓦數不高的燈泡。。她那身潔白的法醫大褂在昏暗、破舊的屋子里顯得格外耀眼，透著股生人勿近的冷冽。她沒跟任何人打招呼，只是朝我點了點頭，便徑直走向了那具無面**。“這么慘？”，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評價食堂今天的***火候不夠一樣?！吧蚪?，您可算來了?！?br>趙子峰像是見到了救星，趕緊往后縮了縮，給沈清騰出位置。沈清沒理會趙子峰的套近乎，她熟練地戴上雙層乳膠手套，指尖輕輕撥開死者頸部邊緣的皮肉。那種皮肉剝離的聲音在死寂的房間里顯得格外清晰，趙子峰的喉結上下滑動了一下，看樣子又是新一輪的翻江倒海。
“切口非常平整?！?br>沈清從箱子里取出一把小鑷子，輕輕挑起斷口處的一角，“從發際線到下頜，一刀環切，中途沒有任何停頓或猶豫的痕跡。這種剝皮手法極其專業，兇手精準地避開了頸部的主血管，甚至連皮下淺層的神經叢都處理得很干凈?！?br>她抬起頭看向我，鏡片后那雙冷淡的眼睛里閃過一絲疑慮：“創面沒有明顯的生活反應?！?br>“什么意思？”
趙子峰湊過來，手里攥著筆，一臉求知若渴。
“意思就是，剝皮的過程是在死者深度**，或者剛剛死亡的瞬間完成的?！鄙蚯逭酒鹕?，用手電筒照亮了死者的胸腔，“你看她的呼吸起伏……哦，已經沒了，但肺部沒有劇烈掙扎導致的充血。這說明她在整個過程中，甚至可能沒有感覺到痛苦?！?br>我指了指墻上那個碩大的、還在往下滴血的“畫皮”兩個字。“這手法，你覺得是什么人干的？”
沈清回頭看了一眼那兩個狂草，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皩θ梭w解剖的熟悉程度，可能不亞于一個做了十年的外科醫生?！?br>她重新蹲下，仔細觀察著傷口表面那層半透明的粘液，“而且他很享受。這層粘液是某種化學合成制劑，能暫時封住毛細血管，防止血液大面積噴濺破壞了‘美感’。他在保護他的‘作品’?！?br>“作品？”趙子峰不解的說道，“沈姐，這人都沒臉了，你管這叫作品？這**怕不是瘋了吧？”
沈清沒搭理他，繼續低頭忙碌。
我走到窗邊，抬手推開了那扇嘎吱作響的木窗。外面的雨勢依舊沒有減小的意思，冷風裹挾著雨水撲面而來，拍在臉上，生疼，但也讓我被房間里的氣味熏得發脹的腦袋清醒了不少。
“他說得沒錯?！蔽冶硨χ麄?，感受著背后的寒意，“對他來說，這不僅是**，更是一場他自認為的藝術創作。每一個切口，甚至連受害者坐的姿勢，都是他精心設計的一部分?！?br>“可是李隊，藝術創作總得有觀眾吧？”趙子峰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帶著幾分不解，“這老城區連個鬼影都沒有，他演給誰看？”
我沒說話，只是盯著遠處的喧囂的城市。演給誰看？演給二十年前沒抓住他的那些人看，演給現在這座城市的安寧看。
“李隊，你過來看這個?！?br>沈清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
她正抓著死者的右手，那雙貼滿碎鉆的美甲在手電光下晃得人眼暈。沈清用手術刀尖從指甲縫隙里挑出了一點白色的微粒，放在載玻片上觀察。
“這是什么？”我湊過去。
“殘留的硅膠微粒?！?br>沈清摘下口罩，露出一張因為疲憊而顯得有些蒼白的臉，“而且從死者的鼻腔和下頜輪廓來看，她生前進行過大面積的整容手術。這雙指甲上的碎鉆是施華洛世奇去年的限量款，這種美甲***起碼要四位數?！?br>她轉頭看向受害者腳上那雙鑲鉆的高跟鞋：“這雙鞋是Jimmy Choo的定制款，鞋底有獨立的激光編號。一個全身名牌、剛做完高階整容的女人，半夜三點出現在這棟待拆遷的爛尾樓里，這本身就不合理?！?br>我盯著那雙高跟鞋，腦子里飛快地轉動著?！靶≮w?！蔽页谅暫暗?。
“在！李隊您吩咐?！壁w子峰立刻挺直了腰桿。
“別在那兒研究地上的灰了?！?br>我指了指那雙鞋，“立刻聯系市局技術科，查這雙鞋的編號。這種定制款的購買記錄都是實名制的，我要在天亮之前知道她的名字。還有，去查全市所有的高端美容會所，看看誰最近做過這種大面積的硅膠填充?！?br>“明白！我這就去！”趙子峰如蒙大赦，轉過身就開始打電話。
沈清開始指揮隨行的助手裝殮**。當那條黑色的尸袋拉鏈緩緩拉過那張血淋淋的空白臉孔時，那種熟悉而陌生的窺視感再次襲上我的心頭。
我總覺得，那張沒有臉的腦袋后面，正有一雙眼睛在死死盯著我，帶著嘲弄，帶著狂熱。
“走了，李隊?！?br>沈清拎起勘查箱，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這案子不簡單，你那只手，最好找個醫生看看。”
我沒說話，只是把揣在兜里的手又攥緊了幾分。
我拍了拍趙子峰的肩膀，示意他收工。走下那段腐朽發霉的樓梯時，每一步都發出沉悶的聲響，像是踩在某種巨獸的肋骨上。
我一腳踩進樓道口積水的泥坑里，冰冷的雨水順著鞋跟灌進了鞋里，讓人清醒了不少。
趙子峰撐著傘跟在后面：“李隊，咱們現在去哪兒？回局里嗎？”
我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回局里，把所有的線索都捋一遍?！?br>在要上車時回頭看了一眼那棟在黑暗中顫栗的舊樓，“夢醒了，該干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