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眼淚滾了下來——她真的回來了，回到了1985年。婆家還沒開始逼她拼命生兒子，她也還沒懷孕，國營廠的工作也還沒丟。，抹掉眼淚，眼神里的恍惚一下子被清醒取代。望著門外蹦蹦跳跳采野花的女兒妞妞，林書心口發緊。上一世，就是從妞妞這個年紀開始，婆家的話里話外就離不開“生個弟弟”，而她性子軟，不敢吭聲，連帶著女兒也跟著受盡了委屈。這一世，她絕不再讓妞妞吃那種苦。“妞妞，過來。”林書朝女兒招招手，聲音很溫柔，卻透著一股穩當勁兒。妞妞舉著一小把野花跑進來，踮著腳往她勞動布外套的扣眼上插，仰著小臉問：“媽，你剛哭啦？是不是哪兒不舒服？要不咱去衛生所看看？”，心里又暖又澀：“媽沒事，是高興的。看見咱們妞妞這么懂事，媽高興。”——1985年6月。是了，這時候國營紡織廠效益正旺，加班趕訂單是常事，她作為車間技術骨干，工資加獎金一個月有時候能拿一百出頭，在村里算是很體面的收入。也正因如此，婆家眼下還不敢明著欺她，最多是旁敲側擊念叨“再生一個”。，再過半年，婆婆的念叨就會變成天天的催促，丈夫趙建國的臉色也會越來越冷，覺得她那個“鐵飯碗”，終究不如一個兒子金貴。。她得主動做點什么。，從擋車工到技術骨干，布料好壞、裁剪訣竅、縫紉技巧，她閉著眼都能摸出門道。這幾年在車間里，沒少聽女工議論“上海流行的襯衫樣子廣州那邊傳來的連衣裙”，她心里其實早就有數。，她去私人小服裝廠打過零工，見過太多做工粗糙、版型老氣的衣服。這一世，她就想靠這雙手，給自己和妞妞掙一條踏實路。只是85年個體戶雖然有了，到底還不算多，她得悄悄來，先攢點本錢，攢點底氣。，院門外傳來婆婆又尖又亮的嗓音，隔著墻都刺耳朵：“林書！在家偷什么懶！出來把柴劈了，晚上煮紅薯！”。上一世，婆婆就是這樣，一天三遍使喚她，嘴上說“活動活動好生養”，其實就是把她當不花錢的勞力，還對外說她“仗著有個工作，家里事一點不沾”。，慢慢走到院門口，拉開門。臉上沒了從前那種小心討好的神色，只是平靜地看著門外。，隨即拉下臉：“叫半天不應，耳朵聾啦？我告訴你，你抓緊點，趕緊給我們趙家生個孫子是正經！你看隔壁老王家，兩個兒子多風光？你呢？就一個丫頭片子……”，林書早就低頭不吭聲了。可現在，她迎著婆婆的視線，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楚：
“媽，二胎我不生了。妞妞是您親孫女，我會好好養大，供她讀書。至于兒子，我沒這打算，您也別再提。廠里最近任務重，我沒空天天在家劈柴做飯。這些活兒，趙建國也能干。”
婆婆被這話噎得臉一陣紅一陣白，指著她罵：“反了你了！一個生不出兒子的，還敢跟我頂嘴？你信不信我讓建國休了你！”
林書臉上沒半點慌：“媽，我和建國結婚，是想把日子過好，不是給您家當生育機器的。他是教育局干部，更該懂**、講道理。要是你們真因為我不生兒子就逼他離，我絕不賴著。我在廠里有正式工作，養得活自己和妞妞。”
她頓了一下，語氣更沉了：“但今天話我放這兒：往后要是再來逼生，或者欺負妞妞，我就上教育局反映，去婦聯說道說道。讓組織評評理，看看一個干部家里是怎么搞封建、重男輕女、還逼兒媳離婚的。到時候丟的不只是臉，工作保不保得住，都難說。”
正吵著，趙建國推著二八大杠進了院。車把上掛個洗得發白的帆布包。他一見這場面就皺起眉：“吵什么？不怕鄰居聽見笑話！”
婆婆立馬撲過去扯他胳膊：“建國你可回來了！你這媳婦要上天了！說不生二胎，還讓你劈柴做飯！這還得了！”
趙建國看向林書，眼神里是那種熟悉的冷淡和不耐：“林書，媽說得沒錯。生個兒子傳宗接代是你該做的。別鬧了，給媽賠個不是，以后家里活兒多上心。女人家，終究要以家庭為重。”
林書看著這個男人，心里最后那點溫度也涼透了。她笑了一下，笑聲里沒半點暖意：
“該做的？我該做的是好好上班，是把妞妞撫養**，不是給你家生兒子。趙建國，我再跟你說一次：二胎我不會生。要是你們非要逼，那就離婚。離了，妞妞跟我。”
“離婚？”趙建國像聽了個大笑話，“你瘋了吧？一個女人帶個孩子，就算有工作，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你！離了還想找好人家？做夢！我勸你清醒點，老老實實聽話，別自找苦吃。”
“我以后怎么活、找不找人家，用不著你操心。”林書站得筆直，“你要同意離，明天咱就去公社辦手續。你要不同意，我就找大隊支書，去縣**。讓大伙兒都評評，你們趙家是怎么逼媳婦生兒子、怎么欺負人的。”
她那股斬釘截鐵的勁兒，把趙建國和婆婆都鎮住了。他們從沒見過這樣的林書——以前那個低頭做事、罵不還口的兒媳，好像一夜之間換了個人。
婆婆還想罵，被趙建國一把拽住。他臉色鐵青，狠狠瞪了林書一眼：“行，你硬氣。你別后悔！”
說完，扯著婆婆扭頭就走了。
望著那兩人背影，林書輕輕吐了口氣，這才發覺手心全是汗。這是她頭一回明著反抗，雖然心跳得厲害，可胸口卻像搬開一塊大石頭，驟然松快了。
她知道，這才剛開始。
妞妞輕輕拽她衣角：“媽，你真要和爸離婚啊？那以后……我沒爸爸了？”
林書蹲下來抱住女兒，聲音柔得像春天的風：“妞妞不怕。媽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咱倆能過上好日子。以后沒人能欺負咱們。媽會努力掙錢，給你買新衣裳、買肉吃，供你念書。有沒有爸爸，咱們都能把日子過好。”
哄睡了妞妞，林書坐在桌前，就著昏黃的燈泡細細盤算。
眼下是1985年，雖說允許個體經營了，可周圍人還是覺得“鐵飯碗”最牢靠，做小生意容易被人說“不務正業”。她這份工作不能丟——這是她離婚的底氣。工資一個月一百五，要是離了，帶著妞妞申請廠里單身宿舍，緊是緊了點，但勉強能過。
可這不夠。她得攢錢，越多越好。妞妞要吃飯、要上學、要長大，她想給女兒更好的。
想起前世在私人服裝廠看到的那些衣服——款式老土，做工也糙，可即使那樣也有人買。現在生活慢慢好了，誰不想穿得精神點？她要是能做點樣式好看、料子實在的衣裳，肯定不愁賣。
對，就從襯衫、連衣裙和童裝開始。這些款式簡單，不挑人，好出手。
第二天一早，林書去廠里請了一天病假。先去供銷社扯了幾塊素色棉布和碎花布——不要布票的零頭布，便宜。又咬牙買了一把新剪刀、一盒大頭針，針線家里有，頂針也還能用。
沒客戶，就從零開始。每天下班回來，伺候妞妞吃好飯、洗好睡下，她就趴在縫紉機前裁裁縫縫。襯衫做成小翻領、收腰身；連衣裙腰線提得高，下擺微微撒開；童裝則綴上點小花邊，小巧又可愛。都是簡單大方的樣子，針腳卻壓得密密的，邊也包得整齊。
第一個周末，她抱著十來件衣服去了鎮上集市。不敢大聲吆喝，就把衣服整齊疊在一塊舊布上，自己站在旁邊。有人來看，她就細聲介紹料子、款式。因為她做的衣服比供銷社的成衣合身，價錢還便宜一兩塊，一個上午就賣出去四五件。攥著掙來的十幾塊錢，林書心里踏實了一半。
從那以后，她就像上了發條。白天在廠里盯機子、查針腳，下班回家做飯帶娃，等妞妞睡了，又踩起縫紉機。燈光昏黃，機子噠噠地響，常響到后半夜。
趙建國和婆婆自那天后，雖沒再來逼生，可也沒給過她好臉。趙建國當她透明人，家里油瓶倒了都不扶，偶爾還冷言冷語：“這么能掙，怎么不見你給家里多交錢？”婆婆更是在外頭跟人嚼舌根，說她“心思野了，不顧家”。
林書只當沒聽見。她的心思全在兩件事上：廠里的工作，和手里越做越順的衣裳。閑話傷不了她，刁難也磨不垮她。她只想快點，再快點，只有賺夠錢，才能徹底擺脫趙家，才能給妞妞一個安穩的未來。
夜深了，縫紉機的聲音輕輕響著。窗外月光靜悄悄的，像在陪著她，一步一步，把日子重新縫攏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