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桿子就是槍桿子------------------------------------------，姜天被叫到了廠長辦公室。，手里夾著煙，眼神復雜地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小姜啊，聽說你是財經大學畢業的高材生？”劉廠長吐出一口煙圈，語氣比在會議室里緩和了不少。“是，廠長。”姜天站得筆直，不卑不亢。“可惜了，咱們廠廟小，容不下大佛。”劉廠長嘆了口氣，把一份文件推到桌邊，“本來想讓你去車間鍛煉鍛煉，但趙主任說你在辦公室打雜更順手。不過，我有件事想問問你。”：“這是馬副廠長擬定的《關于深化后勤**的實施方案》，你幫我看看，有沒有什么……不妥的地方？”。。，背后據說有市里的關系。這份方案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借著**的名義，把廠里僅存的一點優質資產（食堂、車隊、招待所）低價承包給自己人，而把那些老弱病殘的工人徹底甩包袱。“不妥”，那就是得罪馬國強，在這個廠里徹底混不下去；如果他說“妥”，那就是助紂為虐，對不起自己的良心，也對不起還在廠里掙扎的父親。，大腦飛速運轉。，想起了老雷砸碎的茶缸，也想起了呂藝那雙清澈的眼睛。“廠長，”姜天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從行政管理的角度看，這份方案確實能減輕廠里的負擔。但是……但是什么？”劉廠長瞇起了眼睛。“但是從財務和法律的角度看，這份方案存在巨大的風險。”姜天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盯著劉廠長，“方案里提到的資產處置價格，明顯低于市場評估價。根據《國有資產評估管理辦法》，這屬于違規操作。一旦有人舉報，或者將來廠里效益好轉進行審計，簽字的領導是要負法律責任的。”
劉廠長手里的煙抖了一下，煙灰掉在了褲子上。
他沒想到，這個平時不聲不響的小辦事員，竟然能一針見血地指出問題的要害。
“你是說，馬國強他在……”劉廠長沒把話說完，但眼神已經變得陰冷。
“我只是就事論事。”姜天知道，自己剛才那番話，已經把馬國強得罪死了。但他賭贏了，他賭劉廠長不想給自己埋雷。
果然，劉廠長沉默了許久，突然笑了。
“好一個就事論事。小姜啊，你的文筆不錯，邏輯也清楚。這樣吧，下個月市里要開‘國企**經驗交流會’，本來是讓宣傳科寫個匯報材料。我看他們寫的那些東西全是廢話，這個任務交給你。”
姜天一愣：“交給我？”
“對，交給你。”劉廠長把煙頭按滅在煙灰缸里，“我給你三天時間。寫好了，我讓你轉正，進廠辦當秘書；寫不好……你就回三產辦繼續拖地吧。”
“不過，”劉廠長話鋒一轉，壓低聲音，“關于馬副廠長這份方案的事，出了這個門，誰也別提。懂嗎？”
“我什么都不記得。”姜天深深鞠了一躬。
走出廠長辦公室，姜天感覺后背已經被冷汗濕透了。
他知道，自己剛剛跨過了第一道門檻。在這個吃人的環境里，想要活下去，光靠忍讓是不行的。
筆桿子，有時候比槍桿子還硬。
回到狹小的宿舍，姜天打開那盞昏黃的臺燈，鋪開稿紙。
他沒有急著寫匯報材料，而是先在那個皺巴巴的小本子上，寫下了幾個***：
1. 原材料采購回扣（馬國強）
2. 三產承包低價轉讓（趙大貴）
3. 財務科小張（突破口）
窗外，北風呼嘯，拍打著窗戶。姜天握緊了手中的鋼筆，就像握緊了一把刺向黑暗的**。
他要在這個渾濁的泥潭里，殺出一條血路。
而這一切，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