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書架后的秘密------------------------------------------，沈星辰站在圖書館門口，深吸了三口氣。。從宿舍到圖書館這條路，她走了整整四十分鐘——換了兩套衣服，重新扎了三次頭發(fā)，最后又把馬尾散了下來。唐恬恬全程趴在床上觀摩，用一種看珍稀動物的眼神盯著她。“約會？”唐恬恬當時問。“不是。”沈星辰否認得太快，耳朵先紅了。“那你為什么把衣柜里所有衣服都翻出來了？……找一本借書卡。”，沒有繼續(xù)追問。但沈星辰出門的時候，她趴在窗臺上喊了一句：“注意安全！九點之前不回來我就報警！”，假裝沒聽到。，手里攥著季司寒給的那張紙條，已經(jīng)被汗浸得皺巴巴的。：周一，圖書館舊書架區(qū)，六點半。，沒有多余的話。但沈星辰已經(jīng)把這行字的筆跡記住了——字跡清瘦，棱角分明，像他這個人一樣冷淡利落。。，自習區(qū)零零散散坐了些人。沈星辰低著頭穿過主閱覽區(qū)，盡量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風波遠沒有平息。“就是她嗎？季司寒的女朋友？”
“看著不像啊……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
“會不會是什么豪門千金故意低調？”
“得了吧，你沒看她那天穿的鞋嗎，**九十九包郵那種。”
竊竊私語像針一樣扎在背上。沈星辰把下巴埋進圍巾里，加快了腳步。
舊書架區(qū)在圖書館最深處，燈光昏暗，幾乎沒有人來。她轉過最后一個書架，看到了那排熟悉的、泛著木頭香氣的舊書架。
季司寒還沒到。
沈星辰松了口氣，靠在書架上，心跳慢慢平復下來。她環(huán)顧四周，注意到最里面那排書架的第二層，有一本書的脊背明顯比別的書新——不是書新，是被人頻繁翻閱導致的磨損。
她好奇地走過去，踮起腳尖，把那本書抽了出來。
《二十首情詩和一首絕望的歌》。
是那天她用來砸季司寒的那本。
沈星辰愣了一下，翻開扉頁——借書卡上只有兩個名字：第一個是她，沈星辰；第二個是季司寒，借閱日期就在前天。
他在這三天里，又借了這本書。
她繼續(xù)翻，翻到某一頁時，手指停住了。
頁邊有一行鉛筆寫的小字，筆跡清瘦有力：
“這個世界上，總有人會偷偷喜歡你。而那個人，從三年前就開始了。”
沈星辰的呼吸停了一拍。
三年前……
她還沒來得及細想，身后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你來了。”
季司寒的聲音從背后響起，低沉得像大提琴的**。
沈星辰猛地轉身，手里的詩集差點又飛出去——她用兩只手死死抱住，像抱住一面盾牌。
季司寒就站在她面前，距離不到一米。他穿著深灰色的衛(wèi)衣，**沒有放下，幾縷碎發(fā)落在額前，少了幾分平時的冷硬，多了一點少年氣。
他的目光落在她懷里的詩集上，頓了頓。
“你看到了？”他問。
沈星辰張了張嘴，發(fā)現(xiàn)自己的聲音是啞的：“這……這是什么意思？”
季司寒沒有直接回答。他從她手里抽走詩集，翻開到那一頁，看了看自己寫的那行字，然后合上，放回書架原位。
“我讓你問的問題，你想好了嗎？”他說。
沈星辰緩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說的“問題”，是她微信里問的那句“你到底為什么是我”。
“想好了。”她強迫自己和那雙桃花眼對視，“所以你現(xiàn)在可以回答了嗎？”
季司寒沉默了幾秒。
“你高中的時候，參加過市里的作文比賽，記得嗎？”
沈星辰愣住了。
她當然記得。高二那年，她寫了一篇關于暗戀的短篇小說《寄不出的信》，拿了二等獎。頒獎典禮在市教育局的大禮堂，她一個人坐了兩個小時公交去的，領完獎就匆匆走了，連照片都沒拍一張。
“你怎么知道？”
“因為那天我也在。”季司寒的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么，“我代表學校參加數(shù)學競賽，你上臺領獎的時候，從我面前走過去。”
沈星辰的大腦開始高速運轉。高二，市教育局大禮堂，作文比賽頒獎——她拼命回憶當時的情景，但記憶里只有刺眼的閃光燈和嗡嗡作響的麥克風。
“你……”她的聲音發(fā)顫，“你那時候就認識我？”
“不認識。”季司寒說，“但你上臺的時候，被話筒線絆了一下，差點摔倒。全場都在笑，你臉紅得像番茄，但還是站穩(wěn)了，對著麥克風說了聲‘對不起’，然后念完了你的獲獎感言。”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回憶某個珍藏已久的畫面。
“你說，‘謝謝評委老師。我想寫這個故事，是因為我覺得，這個世界上總有人會偷偷喜歡你，只是你可能永遠不知道。’”
沈星辰的眼眶突然酸了。
那是她獲獎感言的原話。她寫完那篇小說的那個深夜，在日記本上寫下這句話，然后決定在領獎臺上說出來。那是她十八年人生里做過的最勇敢的事。
“從那之后，”季司寒繼續(xù)說著，目光從她臉上移開，落在書架上某處，“我開始關注你。你每個月在校刊上發(fā)的文章，我都看過。你在那個匿名平臺寫的小說，我也都看過。”
沈星辰的瞳孔猛地放大：“你……你知道我是小行星？”
季司寒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是那種極其克制的、幾乎稱不上笑容的弧度。
“你寫第一篇的時候，粉絲只有二十三個。我是第二十四個。”
沈星辰的腦子里像炸開了一顆煙花。
她寫第一篇是在高二上學期，一個深夜，在宿舍被窩里，用手機一個字一個字敲出來的。那時候沒有人看，沒有評論，沒有收藏，她幾乎以為自己在對著虛空說話。
但他說，他是第二十四個粉絲。
也就是說，從她最開始、最無人問津的時候，他就在了。
“所以你找我假扮女朋友……”沈星辰的聲音開始發(fā)抖，“不是因為隨便選了一個，而是因為……”
“而是因為我選的是你。”季司寒接過她的話，“從頭到尾，只能是你。”
圖書館的舊書架區(qū)安靜得只剩空調外機的嗡嗡聲。
沈星辰靠在書架上，腿有點軟。她低下頭，盯著自己的帆布鞋，白色的鞋面上那片瓜子殼終于掉了，不知道掉在哪里了。
“你為什么不早說？”她的聲音悶悶的。
季司寒沒有回答。
沈星辰抬頭看他。他靠在對面書架上，雙臂交叉在胸前，表情依舊是那種冷淡的平靜，但手指在胳膊上輕輕敲著——她在體育館那天見過這個小動作，是他緊張時的習慣。
“因為我不敢。”他說。
這三個字從他嘴里說出來，像一顆石子投入深潭，激起層層漣漪。
“你說什么？”沈星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季司寒，校草、冰山、生人勿近、全校仰望的存在，說“不敢”？
“我怕你不記得我。”季司寒的聲音低沉，“我怕你覺得我莫名其妙。我怕我告訴你我喜歡你三年，你會覺得我是**。”
沈星辰沉默了。
她必須承認，如果他不說這些話，就憑“**了我三年”這件事，她確實會覺得不舒服。但現(xiàn)在，看著他那雙小心翼翼的眼睛，她發(fā)現(xiàn)自己生不起氣來。
“所以你就搞了個契約？”她問。
“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能靠近你的方式。”季司寒說，“我給你錢，你給我時間。三個月，我不會對你做什么。你只需要在我需要的時候出現(xiàn)，在蘇念卿那邊的人面前配合我就行。”
他補充道：“三個月后，如果你想結束，隨時可以。我不會糾纏。”
沈星辰看著他，突然覺得這個被全校仰望的男生，其實比她還要笨拙。
他想靠近一個人，不是用鮮花和情書，而是用一份合同。他把所有的期待都包裝成交易，好像只有這樣，被拒絕的時候才能體面地退場。
“那如果三個月后，”沈星辰聽到自己說，“我不想結束呢？”
空氣凝滯了一瞬。
季司寒的桃花眼里閃過一絲光，轉瞬即逝，像是錯覺。
“那到時候再說。”他的聲音穩(wěn)得不像話，但耳尖紅了一小塊。
沈星辰注意到了那一點紅，心跳又快了幾拍。
“合同呢？”她伸出手。
季司寒從衛(wèi)衣口袋里掏出一個對折的文件袋，遞給她。沈星辰打開，厚厚一沓打印紙，條款清晰，甲方乙方，簽字欄，日期，還有一個學校的圓章——他真的去找了學工辦蓋章，把這事辦得像模像樣。
她翻到最后，甲方已經(jīng)簽好了名字：季司寒，三個字寫得端端正正，比紙條上的字認真多了。
沈星辰拿起他遞來的筆，在乙方那一欄，一筆一劃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沈星辰。
寫完最后一筆，她抬起頭，發(fā)現(xiàn)季司寒一直盯著她寫字的手看。
“看什么？”她問。
“記一下你的字。”季司寒沒有撒謊，“以后好模仿。”
“……你模仿我的字干什么？”
“替你簽到。”
沈星辰噎了一下，想說什么反駁的話，但嘴角不爭氣地彎了起來。
季司寒把合同收好，兩人從書架后面走出來。
走到主閱覽區(qū)的時候，沈星辰注意到有人偷**了照片。她下意識想躲，季司寒的手已經(jīng)搭上了她的肩——很輕，只是指尖碰了碰，像一陣風。
“合作愉快，女朋友。”他說，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附近幾桌人聽到。
沈星辰的耳朵燙得像要燒起來。
她僵硬地點了點頭，在心里默念：契約，契約，只是契約。
出了圖書館，夜風一吹，沈星辰終于覺得自己活過來了。她轉過身想和季司寒說什么，卻發(fā)現(xiàn)他的手機亮了。
屏幕上的消息預覽，她不小心瞥到了幾行字——
蘇念卿：我到底哪里不如她？
季司寒：你哪里都比她好。只是先住進我心里的人，不是你就輸了。
沈星辰的心猛地一縮。她假裝沒看到，別過臉去。
“我送你回宿舍。”季司寒收起手機，語氣平淡得像什么都沒發(fā)生。
“不用，我自己——”
“契約第七條，乙方在夜間有甲方護送的義務。”
“你什么時候加的第七條？”
“剛才。”
沈星辰瞪了他一眼，但腳步還是跟著他走了。
兩人并肩走在校園的小路上，梧桐樹葉在頭頂沙沙作響。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投在地上，交疊在一起，像兩個正在擁抱的人。
沈星辰偷偷看了一眼季司寒的側臉。
他正抬頭看著前方，下頜線繃出一個好看的弧度，神情依舊是那種冷淡的平靜。但沈星辰注意到，他的左手一直插在衛(wèi)衣口袋里——那個口袋鼓鼓的，像是揣著什么東西。
“你口袋里是什么？”她好奇地問。
季司寒的腳步頓了一下。
“沒什么。”
“你騙人。”
季司寒沉默了兩秒，從口袋里掏出一個東西，遞給她。
那是一個草莓**。
草莓是琺瑯材質的，紅得很正，葉子是綠色的，背面有一個小小的“S”字母刻痕，已經(jīng)被磨得有些模糊了。
沈星辰愣住了。
這個**，是她高中的東西。高三那年冬天，她在學校門口的小店里花五塊錢買的，戴了幾次，有一次跑操的時候掉了，她找了好久都沒找到，以為丟了。
“怎么在你這里？”她的聲音發(fā)緊。
季司寒沒有回答。他把**放進她手心，指尖碰到她的掌心，冰涼的。
“還給你。”他說，然后加快了腳步，走在了她前面。
沈星辰看著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的**。
她突然明白了什么。
這個**，不是她丟失的那個——上面的“S”刻痕是新的，磨舊的痕跡是被人反復摩挲出來的。
這是她丟失的那個。是他撿到的。是他保存了這么久，每天握在手里，把刻痕磨模糊了的。
“季司寒。”她喊他。
他停下來，沒有轉身。
沈星辰深吸一口氣，把**別在了馬尾辮旁邊。
“好看嗎？”她問。
季司寒轉過身，看著她路燈下發(fā)亮的眼睛，和那顆別在她發(fā)間的草莓。他的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在她以為他不會回答的時候，他終于說了兩個字：
“好看。”
聲音低得像是怕驚醒什么。
沈星辰笑了，露出了那個淺淺的梨渦。
她不知道的是，季司寒口袋里還有一樣東西——一張已經(jīng)寫了三個版本的、始終沒有勇氣送出去的情書。
但她遲早會知道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