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馬林述這個人，總是喜歡在人前嘲笑我。

說我煮泡面能把鍋燒干，說我軍訓第一天就中暑被抬走。

說我大一開學找不到教室，在圖書館蹲了一下午，還跟保安說自己是來自習的。

親戚飯局上，叔叔阿姨們聽完笑得前仰后合，擺擺手："這丫頭，以后誰敢娶哦。"

就這樣，我被他一張嘴搞得沒人敢要。

所以二十四歲了，沒人給我介紹對象。

倒是林述，條件好，追他的姑娘排到了樓下奶茶店。

過年聚餐，**拉著我的手，語重心長：

"小薇啊，你跟述述從小一塊長大，他的脾氣你最清楚。你幫阿姨把把關，那些姑娘到底哪個好？"

我還沒答話，林述先擱下了筷子。

"不用她把關。她連自己的事都搞不明白，還替我挑？"

桌上又是一陣笑。

**嗔他一句，轉頭又翻出手機相冊："那小薇你自己呢？阿姨同事的兒子，在你們醫院實習，條件很不錯——"

林述笑容一滯。

他拿起杯子擋著嘴，聲音不大，桌上卻都聽得見：

"媽，別害人家小伙子。"

......

我心里莫名緊了緊，探著脖子想看看那男生長什么樣。

我今年二十四了。

不大不小的年紀，相親市場上已經算"不搶手"了。

我爸媽走得早，高中那年車禍，一夜之間什么都沒了。

是林述媽媽拉著我的手，跟我說："小薇，以后阿姨就是**。"

從那以后我就住在林家，一住就是八年。

可在林述嘴里，沈幼薇做飯能炸廚房，開車能懟電線桿，上班第一天就把病歷寫錯了科室，簡直是行走的災難片。

八年同一個屋檐下，林述說我不行，那在所有人眼里，我就是不行。

也有阿姨想做媒，笑著打趣林述：

"你說小薇煮泡面把鍋燒干，那不是給你煮的嗎？軍訓中暑，不也是你背回來的？"

"小林啊，你是不是怕別人發現小薇的好，把她搶走啊？"

那阿姨的話讓我耳朵根發燙，我偷偷去瞄林述。

林述先是一愣，然后像聽到了什么*****，嗤了一聲：

"我？搶？媽你開什么玩笑。"

"她煮個泡面都能把鍋燒穿，哪個男的敢娶回家？賠不起鍋。"

我低下頭，盯著面前那碟花生米，假裝什么都沒聽見。

林述**又翻了翻手機，把那張照片遞到我面前："小薇你看看嘛，人家小伙子一米八三，骨科的，長得也帥——"

"媽。"林述拿起杯子擋著嘴，聲音不大，桌上卻都聽得見。

"別害人家小伙子。"

滿桌又是一陣笑。

林述**白了他一眼："你這孩子,嘴上沒個把門的。"

可手機還是被林述不動聲色地推了回去。

**嘆了口氣，沒再說。

我低著頭夾菜，什么味道都嘗不出來了。

這些年每次有人提給我介紹對象，不等人家把話說完，林述總有本事三兩句話把人勸退。

要么說我生活不能自理，要么說我方向感為零，出門能把自己弄丟。

到最后，連**都不好意思再開口了。

散了席，外頭下著小雨。

林述撐了把傘，自然而然地偏向我這邊，跟沒事人一樣：

"走，帶你去喝奶茶。樓下新開了家，據說還不錯。"

八年了。

每回林述把我懟得說不出話，就會帶我去買杯甜的。

我也沒出息，喝了奶茶，再看他那張故作無辜的臉，氣就消了大半。

可這次不一樣。

不是哪個親戚隨口說兩句。

是他當著一桌子人的面，連他親媽給我介紹的對象，都給攪黃了。

恐怕今天過后，真的再沒人敢給我介紹了。

我悶頭走了一段路，鼓起勇氣小聲問他：

"林述，我想問你一個事......"

林述立馬抬手打斷，跟以前那阿姨做媒時一個反應，夸張地后退兩步：

"沈幼薇，你可別說想嫁給我啊。"

"我林述以后找對象，那得上得廳堂下得廚房，長得好看還得會過日子。"

"你說你占哪條？"

他比誰都清楚，做飯和持家這兩樣，我從來就不行。

......

身后忽然有人叫我。

我回頭，是林述**，打著傘追出來了。

她看了林述一眼，把我拉到一邊，偷偷往我手心里塞了張名片，笑得溫柔：

"小薇，阿姨拗不過那臭小子的嘴，但阿姨覺得你特別好。"

"那個骨科的小伙子，阿姨已經幫你約好了，下周三晚上一起吃個飯。"

"你別聽述述瞎說，阿姨給你把關過了，人很靠譜。"

阿姨走了。

林述笑嘻嘻湊過來，低頭看我攥緊的手心：

"我媽又跟你叨叨什么了？是不是罵你今天吃太多了？"

我把名片握得更緊了些，輕聲問：

"林述，要是以后我嫁人了，搬出你家了，你會不會......難過？"

八年了，習慣了同一個屋檐下，習慣了我跟在他身后。

林述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我會真的離開。

他一愣，隨即笑了，那笑里帶著一貫的滿不在乎：

"開什么玩笑。"

他把傘往我這邊又偏了偏。

"我才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