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禮結束后，人流如同開閘的洪水，涌向禮堂出口。

張宇科等洶涌的人潮稍微散去，才收拾好東西，逆著人流，走向位于辦公樓三樓的學生會辦公室。

辦公室的門虛掩著，推開門，一股混合著舊書、打印墨水和灰塵的熟悉氣味撲面而來。

這里不像是一個充滿活力的學生組織中樞，更像是一個小小的、被遺忘的檔案館。

靠墻是幾個頂天立地的文件柜，里面分門別類塞滿了各種檔案盒。

中間一張巨大的木質會議桌，桌面上不可避免地留下了各種劃痕和筆印。

角落里堆著一些陳舊的宣傳展板和未使用的文具。

這就是張宇科的“陣地”。

辦公室里己經有一個人，是辦公室的部長，高三的學姐陳薇。

她是個戴著黑框眼鏡，做事雷厲風行的女孩，此刻正對著電腦屏幕，眉頭緊鎖地敲打著鍵盤。

“部長?！?br>
張宇科低聲打了個招呼。

“小張來啦？”

陳薇頭也沒抬，指了指會議桌上一小摞文件，“正好，典禮的錄音和紀要整理一下，最晚明天下午給我初稿。

另外，這里有一堆上學期活動的報銷單據，你核對一下金額和票據，貼好，做個表格。”

“好的?！?br>
張宇科沒有任何異議，安靜地走到會議桌旁，拿起那摞單據和自己的工作筆記本，坐到了屬于自己的那個靠窗的角落位置。

窗外是高大的香樟樹，枝葉幾乎要探進窗來。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桌面上投下斑駁晃動的光點。

他打開電腦，插上錄音筆，戴上耳機。

林浩的聲音再次清晰地流入耳膜，這一次，只有他一個人能聽見。

他一邊聽著，一邊在文檔里飛快地敲字。

他的記錄并非簡單的語音轉文字，而是會梳理邏輯，提煉要點，將口語化的表達轉化為精煉的書面語。

這是他靠近的方式。

通過耳機里的聲音，通過文字的處理，他仿佛參與到了林浩的世界里，盡管對方對此一無所知。

處理完一小段錄音，他停下來，開始處理那堆報銷單據。

粘貼票據，核對數字，在表格里錄入信息……這些瑣碎至極的工作，他卻做得一絲不茍。

單據里，偶爾會夾雜著一些有林浩簽名的文件，比如活動申請單、物資領用表。

看到那熟悉的、略帶棱角的簽名，張宇科的動作會不自覺地慢下來，指尖在那名字上輕輕拂過，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將單據歸攏好。

“小張，你真是我見過最有耐心的干事?！?br>
陳薇不知何時忙完了手頭的工作，端著一杯熱水走過來，看著他將票據貼得整整齊齊，表格做得清晰明了，忍不住感嘆，“這些活兒交給別人，估計早就怨聲載道了。”

張宇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還好，習慣了?！?br>
“習慣了好啊?！?br>
陳薇在他對面坐下，“辦公室的工作就是這樣，默默無聞，但學生會這座大廈，缺了我們這些‘基石’，還真轉不動。

你看林浩他們在前臺風光，背后不知道有多少我們整理的資料在做支撐呢?！?br>
聽到“林浩”的名字從部長口中如此自然地說出，張宇科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低下頭，假裝整理單據，含糊地應了一聲：“是這樣的。”

“說起來，下周有個跨部門協調會，是關于下個月校園文化節前期籌備的?！?br>
陳薇像是忽然想起，“林**親自牽頭，我們辦公室要負責會議記錄和資料準備。

我那天正好要跟老師去參加一個校外競賽，你替我去一下吧？”

張宇科猛地抬起頭，撞上陳薇信任的目光。

去參加林浩主持的會議？

近距離地，不是在禮堂臺下，而是在同一張會議桌上？

一股巨大的、混合著恐慌和期待的情緒瞬間攫住了他。

他感覺自己喉嚨有些發干，想說點什么推辭的話，比如“我剛來，怕做不好”，或者“這么重要的會議，還是等部長您回來再……”。

但最終，他聽到自己用盡量平穩的聲音回答：“好的，部長。

我需要準備什么？”

“很簡單，帶個本子一支筆，準時到場就行。

會議相關的資料，我晚點發到你微信，提前熟悉一下。

記錄的時候，抓住重點，特別是林**的總結和布置的任務，一定要記清楚?！?br>
陳薇輕松地交代著，仿佛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對她而言，或許確實是。

但對張宇科來說，這無異于一場即將到來的、需要嚴陣以待的“大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