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再次爆發瘟疫時，我的第五個孩子又被裝進餐盒送進宮。

而我沒有像前四次痛哭阻攔，也沒有像以往歇斯底里質問。

醫師夫君草草給我把了脈后，柔聲安慰擦去我額頭的冷汗。

“清禾，綰月說了，這是最后一次借孩子爭寵，三日后她會請旨全面救治溫府，下一個孩子你可以留在身邊了。”

“改**也需感謝綰月，原本你也沾染上瘟疫，是她忍著心悸跪求圣上一天一夜，才得恩典放你回家與我團聚。”

我偏頭沒有回應。

突然，系統傳來冰冷的機械聲。

宿主，好孕次數已用盡，是否脫離世界？

我咬破干裂發白的嘴角。

脫離！

沈敬之不知道，我和他不會再有孩子了。

在發現他將保胎藥換成蠱毒時，我就不想與他有半分未來。

......

收到，三日后需與五個孩子在一起，方可脫離世界。

伴隨著系統的再三提醒，略涼的指尖再度搭在手腕，沈敬之皺眉沉聲。

“清禾，我看你脈象平穩還偏裝出這副懨樣，溫太傅教導你三書六禮就這樣對綰月這個恩人？”

三書六禮？救命恩人？

我仰望頭頂破了洞的床帳，一滴酸淚模糊視線帶我回到過去。

十二年前我救下在野狗嘴里搶食的沈敬之，助他進宮后便求父親向圣上請旨賜婚我于他。

洞房花燭肆意搖拽，對外清冷恪守的沈敬之求著我叫了好幾次水。

歡愉間，他給我腰間墊上軟枕，埋在我脖頸間低聲喘息。

“清禾，綰月自小家門被貶身份低微，在深宮只能靠孩子爭寵，但她體寒多病，我不忍心看她被宮墻吞食殆盡，日后若我們有了孩子，送她庇佑可好？”

我記不清那時我說了什么，只記得沈敬之事后端來一碗養胎湯勸我喝下。

我發了瘋掙扎抗拒，卻被幾個粗使婆子掰住嘴硬生生灌下。

滾燙油腥的湯水灑透全身，臘月雪夜我就著單薄里衣被關在婚房外。

寒夜的冷風滲透進了骨子，只得到看門丫鬟冷冰冰的一句。

“林貴人犯了病，醫師連夜進宮去了。”

直到太傅府第一次爆發瘟疫，我無路可走跪在制藥齋前求沈敬之出醫。

一聲聲悶重的磕頭聲回響，石階上的苔蘚浸染鮮血與眼淚。

等我哭得沒力氣磕即將栽倒時，沈敬之嘆了口氣開門將我抱起。

我以為他心軟想起以往恩愛，以為自己攻略成功了。

額頭敷上玉膚膏，沈敬之輕聲告訴我。

“憑我一己之力救不了太傅府，但只要你生下孩子，為綰月助力升為寵妃，便可請旨讓太醫院全心醫治，你自行斟酌。”

想到父親與祖母被瘟疫纏得全身爛瘡，我迫切答應。

回過神，沈敬之已帶著餐食盒上了馬車，右手是一個紅木精雕盒子。

那是他每次進宮前都會為林綰月做的蓮芯酥。

聽著餐食盒里的漸漸遠去的啼哭聲，我沒有向以前發瘋阻撓沈敬之。

第一個孩子生下時，我還未看清模樣沈敬之就要帶走。

“是個女孩，別耽誤了時辰，綰月還等著。”他蹙眉催促。

冷冽月光灑在他耳尖的一抹胭脂，我松開了拽緊他的手。

寒夜素冷，冷風灌進我的褲腳膝蓋不禁打顫。

他隨身的侍從遞來一扎油紙包，是我愛吃的桂花糕。

“醫師特差小的去您愛的城西鋪子買的，還命小的提醒夫人莫忘了明早給老夫人請安頌經。”

我捻起一塊送進嘴里，涼得發硬了。

這十年，只要我在生產后沈敬之才會送來一包桂花糕。

可我早就因為孕吐嚴重不能進甜食，沈敬之從沒發現過。

發現了又如何。

我現在只有一個念頭，治好父親和祖母后脫離世界。

“夫人！老夫人喚您進祠堂。”

還未進門，沈母一拐杖狠狠朝我小腿打來，我吃痛跪下磕到尖銳的硬石，眼角眼淚被逼出。

“溫清禾！今天街坊又在議論，說這十年你裝得乖順，實際連個蛋也下不出！”

“我們沈家怎么會娶一個絕戶的媳婦？！”

沈母捶著腿仰天痛哭，我低頭冷笑。

當初圣旨下來，沈敬之還只是一個小醫官，沈母便對我趾高氣昂。

如今十年過去，沈敬之變成當今圣上器重百姓擁戴的醫師，太傅府因爆發瘟疫被封禁，沈母對我更變本加厲。

不是讓我跪在烈日下摘抄金剛經十遍，就是只身去毒蟲密布的藥谷摘草藥。

我抬起頭。

“母親，妾身自愿和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