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夭夭桃色映昭華
她死寂的眼神忽然微起波瀾,轉瞬便沉成一片灰敗,唇瓣輕顫,喃喃低語:
“死了也好,不用再跟著我受罪......”
安以昭瞧著她這副魂不守舍的模樣,心頭莫名竄起一股煩躁。
他敷衍地替她掖了掖被角,語氣淡得像在吩咐差事:
“腿傷了就安分躺著,少胡思亂想。后日是皇后誕辰宮宴,你身為侯府正室主母,必須到場。禮物的事自有云汐替你備著,你不必費心。”
話音落,他轉身便走,步履沒有半分遲疑。
剛出小院,才冷著臉對管家低聲補了一句:
“把綠竹的尸首好生安葬,別再讓人提。”
宮宴那晚,鳳儀宮燈火徹宵,皇城勛貴云集。
沈夭夭像尊沒有生氣的玉雕,任由丫鬟擺弄梳妝、穿衣系帶。
無人留意,她踏上車輦時,右腿微微發跛,每一步都藏著未愈的鈍痛。
車駕行在長街,孩童嬉鬧、商販吆喝交織入耳,一聲熟悉的糖人叫賣,猝不及防撞進心底。
她下意識輕掀車簾,看見街角老者正笑著旋出糖絲。思緒猛地被扯回初見那年,她拽著他的衣袖撒嬌,非要一支糖人。
那時的安以昭豐神俊朗,眼底盛著滿滿當當的她,拗不過她的軟磨硬泡,執起一支甜糯糖人遞到她面前,聲音溫柔得能化開水:
“愿我的夭夭,此生一世甜如糖。”
甜嗎?
怎么往后的日子,苦得連骨髓都發澀。
她悄悄拭去眼角轉瞬即逝的濕意,重重落下車簾。再抬眼時,那雙眸子已重歸死寂,再無半分光亮。
踏入鳳儀宮的那一刻,滿殿目光齊刷刷掃來,細碎議論如潮水般涌來,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那不是平西侯府的車駕嗎?怎會是這樣一個人下來?”
“皇后壽宴只許正妻入席,可方才侯爺身邊那位,才是眾人默認的侯夫人吧?”
“瞧她衣著素凈寒酸,哪有半分誥命夫人的體面,倒像是府里不起眼的下人。”
那些譏誚、探究、鄙夷的目光,如細針密密麻麻扎遍全身。沈夭夭抬眼望去,正席之上,安以昭身側端坐的人,赫然是陸云汐。
她身上那件霞帔,流光溢彩,刺得人眼疼。
正紅貢緞繡纏枝金鳳,綴滿東珠與粉紅珊瑚,領口鑲赤金窄邊——那是當年她受封誥命時,陛下親賜的御物,是她身為侯府主母,最后一點榮光與體面。
而她自己,只著一件半舊月白素綢褙子,領口袖口無半分繡紋,鬢邊僅一支素銀簪,素凈得近乎落魄。
指尖驟然攥緊,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滲出血絲,她卻渾然不覺疼。
太監引她到安以昭身側席位落座,周遭議論才稍稍平息。
安以昭皺眉睨她,語氣壓著怒意,滿是不耐:
“你搞什么?我明明叮囑過今夜是宮宴,你竟穿成這副模樣前來,是故意要丟侯府的人?”
沈夭夭垂眸,望著冰冷的桌面,聲音輕得像一縷煙:
“侯爺忘了,妾身身上這身衣物,正是您院里派人送來的。”
安以昭一怔,下意識看向身旁笑意溫婉的陸云汐,喉間一哽,再無半分言語。
開宴獻禮,司禮女官捧起沈夭夭名下的素色錦盒,緩緩開啟。
下一秒,滿殿死寂。
盒中靜靜躺著一尊染血木偶,周身纏著灰線,心口血跡暗沉,額間竟以朱砂寫著皇后名諱——分明是宮中大忌的厭勝禁術!
皇后臉上溫和笑意瞬間褪盡,面色鐵青如冰,鳳目含煞,震怒之聲震徹大殿:
“大膽!安沈氏,你好大的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