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魂武雙絕:少年踏天錄
鳳鳴鎮晚夏------------------------------------------,自上古便踞華夏腹地,千百年間金戈鐵馬踏遍沃野,,從來都是群雄逐鹿的龍爭之地,兵家必爭的咽喉要塞。,這片土地上從不缺能人異士,或隱于深山老林,或藏于市井巷陌;,待時而動,為這片古老的土地,添了數不盡的傳奇與神秘。,自西向東橫貫中州,碧波漾漾,滋養著沿岸千里沃土。,臥著一座千年小鎮,名喚鳳鳴鎮。,青石板砌就的護城河道繞鎮一周,水勢平緩,卻也成了一道天然屏障。,數丈高聳,歷經千百年風雨沖刷,,爬滿了深綠的藤蘿,卻依舊穩如泰山,守著鎮上的一方煙火。,木門是百年硬木所制,厚達數寸,包著的鐵皮雖已斑駁生銹,邊角卷翹,卻仍透著一股歷經歲月的厚重與威嚴。,一塊青石碑嵌在墻中,碑上三個隸書大字力透石背,正是“鳳鳴鎮”,,卻磨不散那字里行間的蒼勁,依稀可見的刀刻痕跡,都在默默訴說著這座小鎮千百年的歷史與滄桑。,日頭雖已西斜,斂去了正午最灼人的熱浪,可暑氣依舊纏人,悶得整個小鎮都像是扣在一個密不透風的蒸籠里。,一聲高過一聲,聒噪得很,似是也在抱怨這惱人的燥熱,連風掠過枝頭,都帶著一股子溫熱的氣息,吹不散半點暑意,只讓人心頭更添幾分煩躁。
鎮子里的炊煙已然四起,一縷縷灰白的煙柱從家家戶戶的煙囪里慢悠悠飄出,繚繞在小鎮的上空,混著飯菜的香氣 ,那是獨屬于人間煙火的溫馨,熨帖著每個鳳鳴鎮人的心房。
巷子里的青石板被曬了一天,還留著燙人的余溫,幾個七八歲的孩童,卻絲毫不在意這暑氣,
也不顧家中大人或許正扒著門框喊著回家吃飯,只撒著歡兒,嬉鬧著朝小鎮南門的方向跑去,小小的身影在彎彎曲曲的巷弄里穿梭,清脆的笑聲灑了一路,驚飛了墻頭上歇腳的麻雀。
“三郎,等等我們!!”
身后傳來一聲急切的呼喊,說話的是個虎頭虎腦的小娃娃,頭頂扎著個沖天鬏,用一根紅繩松松系著,跑起來一顛一顛,眼看就要散架。
身上穿的是粗布**做的小背心,配著同色的短褲,褲腳卷到了膝蓋,露出兩條沾著泥土的小細腿,
光著一雙小腳丫,腳底沾了些青石板上的灰泥,卻絲毫不在意,只顧著邁著小短腿,拼命追趕前面的身影,小臉紅撲撲的,像個熟透的桃子,
額頭上沁出了細密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瞬間就干了。
被喚作三郎的孩童,跑在最前頭,留著個圓溜溜的西瓜頭,軟乎乎的黑發貼在汗津津的腦門上,
同樣是**背心配短褲,光著腳,腳下的步子邁得又快又穩,踩在青石板上噠噠作響,像只靈活的小猴子。
他是這幫孩子里的孩子王,腦子活絡,膽子也比同齡孩子大上幾分,鎮上的巷弄田間,沒有他沒跑過的地方,身邊總跟著幾個小跟班,小狗子便是其中最黏他的一個。
三郎聽見身后的呼喊,頭也不回,只側過臉,朝后面揮了揮手,脆生生的聲音被風捎了回去:
“哎呀,小狗子,你們這幫家伙,能不能跑快點?磨磨蹭蹭的,晚了城門關了,可就出不去南門啦!”
話音落,他腳下的速度非但沒減,反倒又快了幾分,小短腿倒騰得像個上了弦的小馬達,直奔南門的方向沖去。
后面幾個孩童見了,急得直跺腳,只好咬著牙,使出渾身力氣加快腳步跟上,一個個氣喘吁吁,小**一鼓一鼓的,卻誰也不肯落后,生怕真的被落下,連喊累的功夫都沒有,只憋著一股勁兒往前沖。
他們心里都清楚,三郎這次喊著大家往外跑,肯定有什么新鮮玩意兒,要是落了后,可就錯過了熱鬧。
眼看就要沖到南門口,三郎一門心思往前跑,眼里只有那扇半開的城門,沒注意前方來人,
只聽 “哎喲” 一聲悶響,他結結實實撞進了一個寬厚的懷里。
那胸膛硬邦邦的,像撞在了一塊暖烘烘的大石頭上,震得他小鼻子發酸,眼淚差點飆出來,腳下一個趔趄,身子晃了晃,差點摔在地上。
就在三郎快要落地的瞬間,一只粗壯有力的大手及時伸了過來,穩穩抓住了他的胳膊,掌心帶著厚厚的繭子,卻動作輕柔,將他扶穩。
緊接著,一道渾厚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帶著幾分嗔怪與關切:
“**郎,你這孩子,跟個皮猴子似的,眼瞅著天要黑了,還在城門根兒下瞎跑啥?撞壞沒?疼不疼?來,讓叔瞧瞧。”
三郎揉了揉發酸的小鼻子,仰起圓溜溜的西瓜頭,抬眼望去,只見眼前站著個黝黑的大漢,正是鳳鳴鎮的守衛黑塔。
黑塔身材高大魁梧,虎背熊腰,一身腱子肉把粗布短褂撐得鼓鼓的,每一塊肌肉都透著勁兒;
臉膛黑黢黢的,是常年在日頭下曬出來的健康膚色,濃眉大眼,眼仁兒黑亮,看著就格外憨厚親切。
三郎立馬咧開嘴,嘿嘿笑了起來,露出兩排白白的小牙,擺著小手:
“是黑塔叔呀,沒事沒事,一點兒都不疼,我皮實著呢,撞一下啥事兒沒有!”
黑塔在南門守了好些年,性子憨厚老實,心眼兒比針眼兒還實,對鎮上的娃娃們更是疼惜得很,
平日里見了,總免不了從兜里摸出些糖塊、野果子塞給孩子們,鎮上的孩子都不怕他,反倒格外親近,一口一個黑塔叔喊得甜滋滋的。
黑塔拉著三郎的胳膊,把他上下仔細瞧了一遍,捏了捏他的胳膊,又扒開他的褲腿看了看膝蓋,連手面、額頭都挨個掃了一遍,
見確實沒磕著碰著,連一點紅印子都沒有,這才松了口氣,松開手,抬手揉了揉他的西瓜頭,把他原本整齊的頭發揉得亂糟糟的,像個雞窩。
這時,后面的幾個娃娃也氣喘吁吁地跟了上來,一個個扶著膝蓋,彎著腰,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小舌頭都伸了出來,像熱壞了的小狗。見到黑塔,立馬直起身子,規規矩矩地站成一排,齊聲喊道:
“黑塔叔!”
“哎,哎,都乖,都乖。”
黑塔一張黑黢黢的臉笑開了花,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像朵曬開了的大菊花,邊應和著,邊彎腰看著幾個小家伙,粗糲的手指指了指西邊漸漸沉下去的太陽。
那橘紅色的霞光已經染紅了半邊天,把云朵染成了胭脂色,連遠處的潁水都泛著淡淡的紅光,天眼看就要黑了,
“我說你們這幫小崽子,天都快擦黑了,不在家幫著大人燒火、喂豬,這是往南門跑,想去哪呢?”
小狗子剛喘勻了氣,聞言立馬張口,聲音還帶著喘:
“我們要去……”
話才說了一半,嘴巴就被一只小手死死捂住,連半個字都吐不出來了,只能發出 “嗚嗚” 的悶響。
三郎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小狗子的嘴,沖他使勁使了個眼色,那眼神里明晃晃寫著 “你傻啊”。
他心里清楚,若是讓黑塔叔知道他們真正要去的地方,別說出城了,怕是會被直接拎回家,交給各家大人收拾,一頓打是跑不了的。
隨后三郎扭過頭,對著黑塔露出一臉乖巧的笑,小腦袋晃了晃,一臉天真無邪:
“黑塔叔,我們想去南門外面的林子里抓知了猴呢,您看這天快黑了,知了猴都該從土里爬出來上樹了,
抓回去讓娘用油煎了,撒點鹽,香得很呢,等抓多了,還能給黑塔叔送點嘗嘗!”
知了猴是鎮上娃娃們夏日里最愛抓的東西,煎著吃外酥里嫩,噴香撲鼻,鎮上家家戶戶夏天都愛吃,這話說出來,倒也合情合理。
黑塔聞言,眉頭挑了挑,眼神里帶著幾分狐疑,上下打量著幾個小家伙。
他看著這幫孩子長大,哪能不知道他們的小把戲?
只見幾個娃娃一個個眼神飄忽,有的抿著嘴不敢看他,有的低著頭摳手指,有的腳尖蹭著青石板,明顯是藏著什么心思。
可黑塔也沒戳破,只是故意拉長了聲音,拖著腔道:
“真的?就只是去抓知了猴?沒別的事兒?”
幾個娃娃被黑塔看得心里發慌,后背都冒了點小汗,齊刷刷地扭頭看向三郎,等著他們的小領頭拿主意。
三郎悄悄朝他們眨了眨眼,使了個 “別慌” 的眼色。幾個小娃娃立馬心領神會,腦袋點得像小雞啄米似的,嘴里連連應著:
“對,對,**就是去抓知了猴,抓完立馬就回家,絕不亂跑,絕不惹事!”
黑塔瞧著這幫小崽子那副心虛又強裝鎮定的模樣,心里門兒清,知道他們肯定沒說實話,定是想去城外找什么新鮮玩意兒。
可他也知道這些娃娃們皮,越是不讓做的事,越是想做,硬攔著反倒會偷偷摸摸跑出去,倒不如松口,也好叮囑幾句,讓他們心里有個數。
索性黑塔擺了擺手,粗聲粗氣道:
“行吧,那你們去,但是記住了,就在南門門口的那片小樹林里,
別往遠了去,更不能隨便出城,天擦黑了就趕緊回家,別讓家里大人惦著,聽見沒?
要是敢不聽話,下次叔可就不讓你們出南門了!”
“知道啦知道啦,謝謝黑塔叔!我們肯定聽話!”
“黑塔叔放心,我們抓完就回,絕不亂跑!”
幾個小家伙聞言,立馬喜出望外,臉上的慌張一掃而空,沖著黑塔擺了擺手,像一群脫了韁的小馬駒,
嘰嘰喳喳地跟在三郎身后,一溜煙就跑出了南門,小小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門口的樹影里,只留下一串清脆的腳步聲。
黑塔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咧開,嘿嘿笑了兩聲,搖了搖那碩大的腦袋,嘴里嘟囔著:
“這幫小崽子,指定沒干啥好事。”
心里卻也沒太放在心上,只當是孩子們的小打小鬧,小孩子家家的,能闖什么大禍。
他背著手,慢悠悠地朝鎮中心的方向走去,準備和**的伙計交接,走的時候還不忘回頭看了眼南門的方向,生怕這幫孩子一時貪玩,跑太遠了。
出了南門,幾個小家伙一口氣跑出去老遠,直到拐過一道土坡,確定黑塔叔沒跟上來,也看不見城門的影子了,才放慢了腳步,
一個個扶著樹干大口喘氣,胸口劇烈起伏著,連說話的力氣都快沒了。
三郎率先緩過勁來,他一把松開捂住小狗子嘴的手,伸手摟著小狗子的脖子,抬手就給了他一記腦瓜崩,不輕不重,敲得小狗子 “哎喲” 一聲叫,捂著額頭直咧嘴。
“你這個傻狗子,差點就說漏嘴了!”
三郎皺著小眉頭,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模樣,用手指戳著小狗子的腦門道,
“要是讓黑塔叔知道咱們真要去那片墳地,他鐵定得把咱們一個個拎回家,交給家里大人收拾,一頓笤帚疙瘩是跑不了的,打死也不讓咱們出城的,你知不知道?”
小狗子捂著被敲的額頭,疼得齜牙咧嘴,連忙擺著手求饒:
“哎喲,疼疼疼,三郎我錯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一時嘴快,忘了規矩了。”
他**額頭,一臉懊悔,剛才確實是太著急了,差點把實話說出來。
求饒完,小狗子又湊到三郎身邊,身子往三郎身上靠了靠,聲音壓得低低的,像蚊子哼,帶著幾分怯意,小眼神里藏著一絲害怕,瞟了瞟遠處松樹林的方向:
“三郎,咱們真要去那片亂墳崗子嗎?我聽家里娘說,那地方可嚇人了,大白天都沒人敢單獨去,更別說這快黑天的時候了,說不準還有鬼火飄來飄去的,專抓咱們這種不聽話的小孩。”
這話一出,旁邊幾個娃娃也紛紛停下腳步,臉上都露出了幾分懼色,一個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滿是猶豫,連呼吸都放輕了。
那片墳地在城外松樹林的盡頭,離南門不算遠,卻常年荒無人煙,平日里鎮上的大人都繞著走,更別說他們這些小孩子了,光是聽大人們茶余飯后說的那些話,就夠讓人心里發毛的。
三郎聞言,立馬揚起下巴,梗著脖子,露出一臉鄙夷的神情,斜睨著小狗子:
“怎么?你怕啦?要是害怕,現在就自己轉頭回家,沒人攔著你,我們可不會笑話你,就是可惜了明天的麥芽糖,你吃不著咯。”
他知道,這幫孩子最經不起激,尤其是小狗子,性子犟,又好面子,一激就上鉤。更何況,他早就用 “找到寶貝分著玩,贏了的人能吃麥芽糖” 的話,勾住了這幫小家伙的心思。
果然,小狗子被三郎一激,立馬梗著脖子,挺起小**,拍著肚子一臉不服氣:
“哼,我才不怕呢!我小狗子天不怕地不怕,區區一片墳地,有什么好怕的?不就是幾個土包嗎?我連家里的大黃狗都敢騎,還怕這個?”
嘴上說得硬氣,可小狗子的眼神卻還是不自覺地瞟向遠處的松樹林,透著幾分心虛,腳下的步子也下意識地往人群里挪了挪。
“嘿嘿,這才對嘛。”
三郎見狀,立馬笑了起來,拍了拍小狗子的肩膀,又轉頭對其他幾個孩子狡黠地眨了眨眼,揚聲道,
“既然都不怕,那咱們來比賽,看誰先跑到那片松樹林的大松樹下,輸的人,明天要把家里藏的麥芽糖拿出來,分給大家吃,敢不敢跟我比?”
“敢!誰怕誰!”
“比就比,我肯定能贏!”
“三郎,這次可不許耍賴!”
幾個孩子瞬間被激起了好勝心,把心里的那點害怕拋到了腦后,齊聲應道,一個個摩拳擦掌,躍躍欲試,眼睛里都透著對麥芽糖的渴望。
在這鳳鳴鎮里,麥芽糖可是稀罕物,只有逢年過節,家里大人才會買上一點,孩子們都視若珍寶。
話音剛落,三郎立馬松開小狗子,腳下一蹬,像一支離弦的箭似的,“嗖” 的一聲就竄了出去,直奔遠處那片郁郁蔥蔥的松樹林。
他早就盤算好了,先把這幫小家伙的興致提起來,讓他們忘了害怕,才能順利到墳地去。
“三郎,你賴皮!還沒喊開始呢!”
“你別跑,等我一下!”
“三郎,你作弊,我跟你沒完!”
后面幾個孩子見狀,急得大叫,立馬撒開腿追了上去,一個個不甘落后,小小的身影在田埂上穿梭,
踩得路邊的狗尾巴草搖搖晃晃,嬉鬧聲、呼喊聲在空曠的田野里散開,驚起了樹梢上的幾只麻雀,撲棱著翅膀飛走了。
晚夏的晚風輕輕吹過,帶著田間泥土和青草的氣息,吹散了些許暑氣,卻吹不散孩子們的嬉鬧,那清脆的聲音,在漸漸沉下來的暮色里,飄了很遠,很遠。
鎮子里的炊煙已然四起,一縷縷灰白的煙柱從家家戶戶的煙囪里慢悠悠飄出,繚繞在小鎮的上空,混著飯菜的香氣 ,那是獨屬于人間煙火的溫馨,熨帖著每個鳳鳴鎮人的心房。
巷子里的青石板被曬了一天,還留著燙人的余溫,幾個七八歲的孩童,卻絲毫不在意這暑氣,
也不顧家中大人或許正扒著門框喊著回家吃飯,只撒著歡兒,嬉鬧著朝小鎮南門的方向跑去,小小的身影在彎彎曲曲的巷弄里穿梭,清脆的笑聲灑了一路,驚飛了墻頭上歇腳的麻雀。
“三郎,等等我們!!”
身后傳來一聲急切的呼喊,說話的是個虎頭虎腦的小娃娃,頭頂扎著個沖天鬏,用一根紅繩松松系著,跑起來一顛一顛,眼看就要散架。
身上穿的是粗布**做的小背心,配著同色的短褲,褲腳卷到了膝蓋,露出兩條沾著泥土的小細腿,
光著一雙小腳丫,腳底沾了些青石板上的灰泥,卻絲毫不在意,只顧著邁著小短腿,拼命追趕前面的身影,小臉紅撲撲的,像個熟透的桃子,
額頭上沁出了細密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瞬間就干了。
被喚作三郎的孩童,跑在最前頭,留著個圓溜溜的西瓜頭,軟乎乎的黑發貼在汗津津的腦門上,
同樣是**背心配短褲,光著腳,腳下的步子邁得又快又穩,踩在青石板上噠噠作響,像只靈活的小猴子。
他是這幫孩子里的孩子王,腦子活絡,膽子也比同齡孩子大上幾分,鎮上的巷弄田間,沒有他沒跑過的地方,身邊總跟著幾個小跟班,小狗子便是其中最黏他的一個。
三郎聽見身后的呼喊,頭也不回,只側過臉,朝后面揮了揮手,脆生生的聲音被風捎了回去:
“哎呀,小狗子,你們這幫家伙,能不能跑快點?磨磨蹭蹭的,晚了城門關了,可就出不去南門啦!”
話音落,他腳下的速度非但沒減,反倒又快了幾分,小短腿倒騰得像個上了弦的小馬達,直奔南門的方向沖去。
后面幾個孩童見了,急得直跺腳,只好咬著牙,使出渾身力氣加快腳步跟上,一個個氣喘吁吁,小**一鼓一鼓的,卻誰也不肯落后,生怕真的被落下,連喊累的功夫都沒有,只憋著一股勁兒往前沖。
他們心里都清楚,三郎這次喊著大家往外跑,肯定有什么新鮮玩意兒,要是落了后,可就錯過了熱鬧。
眼看就要沖到南門口,三郎一門心思往前跑,眼里只有那扇半開的城門,沒注意前方來人,
只聽 “哎喲” 一聲悶響,他結結實實撞進了一個寬厚的懷里。
那胸膛硬邦邦的,像撞在了一塊暖烘烘的大石頭上,震得他小鼻子發酸,眼淚差點飆出來,腳下一個趔趄,身子晃了晃,差點摔在地上。
就在三郎快要落地的瞬間,一只粗壯有力的大手及時伸了過來,穩穩抓住了他的胳膊,掌心帶著厚厚的繭子,卻動作輕柔,將他扶穩。
緊接著,一道渾厚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帶著幾分嗔怪與關切:
“**郎,你這孩子,跟個皮猴子似的,眼瞅著天要黑了,還在城門根兒下瞎跑啥?撞壞沒?疼不疼?來,讓叔瞧瞧。”
三郎揉了揉發酸的小鼻子,仰起圓溜溜的西瓜頭,抬眼望去,只見眼前站著個黝黑的大漢,正是鳳鳴鎮的守衛黑塔。
黑塔身材高大魁梧,虎背熊腰,一身腱子肉把粗布短褂撐得鼓鼓的,每一塊肌肉都透著勁兒;
臉膛黑黢黢的,是常年在日頭下曬出來的健康膚色,濃眉大眼,眼仁兒黑亮,看著就格外憨厚親切。
三郎立馬咧開嘴,嘿嘿笑了起來,露出兩排白白的小牙,擺著小手:
“是黑塔叔呀,沒事沒事,一點兒都不疼,我皮實著呢,撞一下啥事兒沒有!”
黑塔在南門守了好些年,性子憨厚老實,心眼兒比針眼兒還實,對鎮上的娃娃們更是疼惜得很,
平日里見了,總免不了從兜里摸出些糖塊、野果子塞給孩子們,鎮上的孩子都不怕他,反倒格外親近,一口一個黑塔叔喊得甜滋滋的。
黑塔拉著三郎的胳膊,把他上下仔細瞧了一遍,捏了捏他的胳膊,又扒開他的褲腿看了看膝蓋,連手面、額頭都挨個掃了一遍,
見確實沒磕著碰著,連一點紅印子都沒有,這才松了口氣,松開手,抬手揉了揉他的西瓜頭,把他原本整齊的頭發揉得亂糟糟的,像個雞窩。
這時,后面的幾個娃娃也氣喘吁吁地跟了上來,一個個扶著膝蓋,彎著腰,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小舌頭都伸了出來,像熱壞了的小狗。見到黑塔,立馬直起身子,規規矩矩地站成一排,齊聲喊道:
“黑塔叔!”
“哎,哎,都乖,都乖。”
黑塔一張黑黢黢的臉笑開了花,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像朵曬開了的大菊花,邊應和著,邊彎腰看著幾個小家伙,粗糲的手指指了指西邊漸漸沉下去的太陽。
那橘紅色的霞光已經染紅了半邊天,把云朵染成了胭脂色,連遠處的潁水都泛著淡淡的紅光,天眼看就要黑了,
“我說你們這幫小崽子,天都快擦黑了,不在家幫著大人燒火、喂豬,這是往南門跑,想去哪呢?”
小狗子剛喘勻了氣,聞言立馬張口,聲音還帶著喘:
“我們要去……”
話才說了一半,嘴巴就被一只小手死死捂住,連半個字都吐不出來了,只能發出 “嗚嗚” 的悶響。
三郎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小狗子的嘴,沖他使勁使了個眼色,那眼神里明晃晃寫著 “你傻啊”。
他心里清楚,若是讓黑塔叔知道他們真正要去的地方,別說出城了,怕是會被直接拎回家,交給各家大人收拾,一頓打是跑不了的。
隨后三郎扭過頭,對著黑塔露出一臉乖巧的笑,小腦袋晃了晃,一臉天真無邪:
“黑塔叔,我們想去南門外面的林子里抓知了猴呢,您看這天快黑了,知了猴都該從土里爬出來上樹了,
抓回去讓娘用油煎了,撒點鹽,香得很呢,等抓多了,還能給黑塔叔送點嘗嘗!”
知了猴是鎮上娃娃們夏日里最愛抓的東西,煎著吃外酥里嫩,噴香撲鼻,鎮上家家戶戶夏天都愛吃,這話說出來,倒也合情合理。
黑塔聞言,眉頭挑了挑,眼神里帶著幾分狐疑,上下打量著幾個小家伙。
他看著這幫孩子長大,哪能不知道他們的小把戲?
只見幾個娃娃一個個眼神飄忽,有的抿著嘴不敢看他,有的低著頭摳手指,有的腳尖蹭著青石板,明顯是藏著什么心思。
可黑塔也沒戳破,只是故意拉長了聲音,拖著腔道:
“真的?就只是去抓知了猴?沒別的事兒?”
幾個娃娃被黑塔看得心里發慌,后背都冒了點小汗,齊刷刷地扭頭看向三郎,等著他們的小領頭拿主意。
三郎悄悄朝他們眨了眨眼,使了個 “別慌” 的眼色。幾個小娃娃立馬心領神會,腦袋點得像小雞啄米似的,嘴里連連應著:
“對,對,**就是去抓知了猴,抓完立馬就回家,絕不亂跑,絕不惹事!”
黑塔瞧著這幫小崽子那副心虛又強裝鎮定的模樣,心里門兒清,知道他們肯定沒說實話,定是想去城外找什么新鮮玩意兒。
可他也知道這些娃娃們皮,越是不讓做的事,越是想做,硬攔著反倒會偷偷摸摸跑出去,倒不如松口,也好叮囑幾句,讓他們心里有個數。
索性黑塔擺了擺手,粗聲粗氣道:
“行吧,那你們去,但是記住了,就在南門門口的那片小樹林里,
別往遠了去,更不能隨便出城,天擦黑了就趕緊回家,別讓家里大人惦著,聽見沒?
要是敢不聽話,下次叔可就不讓你們出南門了!”
“知道啦知道啦,謝謝黑塔叔!我們肯定聽話!”
“黑塔叔放心,我們抓完就回,絕不亂跑!”
幾個小家伙聞言,立馬喜出望外,臉上的慌張一掃而空,沖著黑塔擺了擺手,像一群脫了韁的小馬駒,
嘰嘰喳喳地跟在三郎身后,一溜煙就跑出了南門,小小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門口的樹影里,只留下一串清脆的腳步聲。
黑塔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咧開,嘿嘿笑了兩聲,搖了搖那碩大的腦袋,嘴里嘟囔著:
“這幫小崽子,指定沒干啥好事。”
心里卻也沒太放在心上,只當是孩子們的小打小鬧,小孩子家家的,能闖什么大禍。
他背著手,慢悠悠地朝鎮中心的方向走去,準備和**的伙計交接,走的時候還不忘回頭看了眼南門的方向,生怕這幫孩子一時貪玩,跑太遠了。
出了南門,幾個小家伙一口氣跑出去老遠,直到拐過一道土坡,確定黑塔叔沒跟上來,也看不見城門的影子了,才放慢了腳步,
一個個扶著樹干大口喘氣,胸口劇烈起伏著,連說話的力氣都快沒了。
三郎率先緩過勁來,他一把松開捂住小狗子嘴的手,伸手摟著小狗子的脖子,抬手就給了他一記腦瓜崩,不輕不重,敲得小狗子 “哎喲” 一聲叫,捂著額頭直咧嘴。
“你這個傻狗子,差點就說漏嘴了!”
三郎皺著小眉頭,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模樣,用手指戳著小狗子的腦門道,
“要是讓黑塔叔知道咱們真要去那片墳地,他鐵定得把咱們一個個拎回家,交給家里大人收拾,一頓笤帚疙瘩是跑不了的,打死也不讓咱們出城的,你知不知道?”
小狗子捂著被敲的額頭,疼得齜牙咧嘴,連忙擺著手求饒:
“哎喲,疼疼疼,三郎我錯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一時嘴快,忘了規矩了。”
他**額頭,一臉懊悔,剛才確實是太著急了,差點把實話說出來。
求饒完,小狗子又湊到三郎身邊,身子往三郎身上靠了靠,聲音壓得低低的,像蚊子哼,帶著幾分怯意,小眼神里藏著一絲害怕,瞟了瞟遠處松樹林的方向:
“三郎,咱們真要去那片亂墳崗子嗎?我聽家里娘說,那地方可嚇人了,大白天都沒人敢單獨去,更別說這快黑天的時候了,說不準還有鬼火飄來飄去的,專抓咱們這種不聽話的小孩。”
這話一出,旁邊幾個娃娃也紛紛停下腳步,臉上都露出了幾分懼色,一個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滿是猶豫,連呼吸都放輕了。
那片墳地在城外松樹林的盡頭,離南門不算遠,卻常年荒無人煙,平日里鎮上的大人都繞著走,更別說他們這些小孩子了,光是聽大人們茶余飯后說的那些話,就夠讓人心里發毛的。
三郎聞言,立馬揚起下巴,梗著脖子,露出一臉鄙夷的神情,斜睨著小狗子:
“怎么?你怕啦?要是害怕,現在就自己轉頭回家,沒人攔著你,我們可不會笑話你,就是可惜了明天的麥芽糖,你吃不著咯。”
他知道,這幫孩子最經不起激,尤其是小狗子,性子犟,又好面子,一激就上鉤。更何況,他早就用 “找到寶貝分著玩,贏了的人能吃麥芽糖” 的話,勾住了這幫小家伙的心思。
果然,小狗子被三郎一激,立馬梗著脖子,挺起小**,拍著肚子一臉不服氣:
“哼,我才不怕呢!我小狗子天不怕地不怕,區區一片墳地,有什么好怕的?不就是幾個土包嗎?我連家里的大黃狗都敢騎,還怕這個?”
嘴上說得硬氣,可小狗子的眼神卻還是不自覺地瞟向遠處的松樹林,透著幾分心虛,腳下的步子也下意識地往人群里挪了挪。
“嘿嘿,這才對嘛。”
三郎見狀,立馬笑了起來,拍了拍小狗子的肩膀,又轉頭對其他幾個孩子狡黠地眨了眨眼,揚聲道,
“既然都不怕,那咱們來比賽,看誰先跑到那片松樹林的大松樹下,輸的人,明天要把家里藏的麥芽糖拿出來,分給大家吃,敢不敢跟我比?”
“敢!誰怕誰!”
“比就比,我肯定能贏!”
“三郎,這次可不許耍賴!”
幾個孩子瞬間被激起了好勝心,把心里的那點害怕拋到了腦后,齊聲應道,一個個摩拳擦掌,躍躍欲試,眼睛里都透著對麥芽糖的渴望。
在這鳳鳴鎮里,麥芽糖可是稀罕物,只有逢年過節,家里大人才會買上一點,孩子們都視若珍寶。
話音剛落,三郎立馬松開小狗子,腳下一蹬,像一支離弦的箭似的,“嗖” 的一聲就竄了出去,直奔遠處那片郁郁蔥蔥的松樹林。
他早就盤算好了,先把這幫小家伙的興致提起來,讓他們忘了害怕,才能順利到墳地去。
“三郎,你賴皮!還沒喊開始呢!”
“你別跑,等我一下!”
“三郎,你作弊,我跟你沒完!”
后面幾個孩子見狀,急得大叫,立馬撒開腿追了上去,一個個不甘落后,小小的身影在田埂上穿梭,
踩得路邊的狗尾巴草搖搖晃晃,嬉鬧聲、呼喊聲在空曠的田野里散開,驚起了樹梢上的幾只麻雀,撲棱著翅膀飛走了。
晚夏的晚風輕輕吹過,帶著田間泥土和青草的氣息,吹散了些許暑氣,卻吹不散孩子們的嬉鬧,那清脆的聲音,在漸漸沉下來的暮色里,飄了很遠,很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