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事避讓，紙錢鋪路------------------------------------------“嚓…嚓…嚓…”，如同鈍刀刮著石板路。啜泣聲若有若無，分不清是男是女，卻像冰錐一樣往人骨頭縫里鉆。濃霧是慘淡的灰白色，像孝布的延伸，從那隊模糊的白影中彌漫開來，逐漸蠶食著空曠的街道。。，是飄飛的紙錢。慘白的，邊緣粗糙，打著旋，無聲地落在地上、屋檐上，覆蓋一切。它們像是活物，精準地鋪成一條蜿蜒的路徑，直指林風三人所在的方向。，幾乎要撞碎肋骨。他強迫自己站在原地，目光低垂，死死盯著腳前一塊碎裂的地磚。蘇嬋在他側后方半步，身體微微下沉，保持著既能隨時發力又顯得恭敬的姿態，呼吸輕不可聞。陳小濤站在最后，雙手緊捂著嘴，眼鏡片后的眼睛瞪得極大，里面倒映著那片越來越近的、死亡般的白色。：白事隊伍現，需跟隨、默哀，不可發出笑聲。，因為隊伍正朝他們走來。現在，避讓已來不及，只能等待，只能“默哀”。，寒意刺骨。那支隊伍的輪廓終于清晰了一些。最前方，是八個穿著粗白布褂子、身形佝僂的人影。他們低著頭，看不清面容，步伐僵硬一致，抬著一口……漆黑的、沒有棺蓋的棺材。。，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沖頭頂。，跟著更多白色的人影，有老有少，皆身穿孝服，低頭掩面，發出那持續不斷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啜泣。他們的動作如同提線木偶，每一步都踩在紙錢鋪就的路上，分毫不差。，只有腳步聲、啜泣聲、和紙錢飄落的簌簌聲。。……五米……三米……、類似泥土深處和舊木腐朽的陰冷氣息，撲面而來。林風感到自己的皮膚在起栗，血液都似乎要凍僵。他死死咬著牙關，控制著呼吸，將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默哀”這個意念上——不是偽裝，而是努力讓自己沉浸在一種真實的、對未知死亡的敬畏與哀悼之中。
蘇嬋的手指緊緊扣著戰術**的柄，指節發白，但她全身的肌肉都松弛下來，仿佛卸去了所有攻擊性，只剩下純粹的、動物般的警覺與臣服。
陳小濤的喉嚨里發出極輕微的“咯咯”聲，那是極度恐懼時牙齒打顫的聲音。他拼命壓抑，身體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隊伍，從他們面前經過。
抬棺的佝僂身影幾乎擦著林風的肩膀過去。那一瞬間，林風用極低的角度，瞥見了一雙從白布袖口伸出的手——枯瘦，青黑，指甲很長，****。
不是活人的手。
棺材經過。空蕩的棺內，似乎有更濃的陰影在流動。
然后是那些孝子賢孫般的白色人影。啜泣聲就在耳邊，冰冷的氣息拂過脖頸。林風能感覺到無數道空洞的、沒有焦點的“視線”從他身上掃過，像是在確認，又像是在……挑剔。
時間仿佛被拉長。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
終于，隊伍的末尾也走了過去，繼續朝著街道的另一頭，朝著更濃郁的霧氣深處行進，留下一條蜿蜒的、由慘白紙錢鋪成的路，以及彌漫不散的陰冷和哀戚。
腳步聲和啜泣聲漸漸遠去，最終被死寂重新吞沒。
直到那白色完全消失在霧中，林風才敢極其緩慢地、一點點抬起頭。他后背的衣物已經被冷汗浸透，緊貼在皮膚上，一片冰涼。
蘇嬋也緩緩直起身，吐出一口綿長的濁氣，眼神銳利地掃視四周，確認沒有殘留的威脅。陳小濤則腿一軟，差點癱坐下去，被蘇嬋一把扶住。
“結…結束了？”陳小濤聲音抖得厲害。
“第一次接觸，結束了。”林風聲音沙啞，他看著地上那條紙錢路，“規則是真的，而且……必須嚴格遵守。” 剛才那種被審視的感覺，稍有差池，后果不堪設想。
“棺材是空的。”蘇嬋低聲道，點出了最關鍵的反常，“他們在給誰送葬？或者說……在等誰躺進去？”
這個念頭讓三人都感到一陣惡寒。
“先離開這里。”林風強迫自己移動發僵的雙腿，“按照計劃，探索，找白燈籠屋，收集信息。”
他們不敢踩在那條紙錢路上，小心翼翼地繞開，貼著墻根，朝著與白事隊伍相反的方向移動。街道兩旁的店鋪依舊死寂，但有些門楣上殘留著褪色的春聯或神龕痕跡，顯示這里曾經充滿煙火氣。
陳小濤逐漸從最初的恐懼中緩過神來，研究者的本能開始壓過恐慌。他湊近一扇緊閉的鐵閘門，仔細辨認上面模糊不清的招牌字跡和涂鴉，又用平板電腦拍攝記錄。
“很多店鋪是麻雀館、地下診所、還有……跌打館和香燭鋪。”他小聲說，“符合歷史上九龍城寨三不管地帶的特征。但太干凈了，沒有生活的痕跡，像布景。”
“看那里。”蘇嬋忽然指向一條更窄的岔巷深處。
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在昏暗的光線下，隱約可見一棟格外破敗的唐樓門口，掛著一盞東西。不是電燈，而是一盞舊式的、竹篾骨架糊著白紙的……燈籠。
燈籠是亮的，散發出微弱、穩定、慘白的光。
白燈籠屋！
三人心頭一緊，立刻警惕地觀察四周，確認沒有異常后，才慢慢靠近。
燈籠懸掛在一扇斑駁的木門上。門虛掩著，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情形。門旁貼著一張褪色的紅紙，上面用毛筆寫著歪歪扭扭的繁體字：
夜宿者，一物換一宵。
入內需靜，莫問前程。
“這就是規則里說的‘屋主’所在地？”陳小濤小聲道，“‘一物換一宵’，是指‘隨身之物’？”
林風點頭，眉頭緊鎖。這燈籠白天也亮著，意味著他們任何時候都可以來“交易”夜晚的安全？但“莫問前程”……又像是一種警告。
他沒貿然推門。現在還是白天（如果這灰蒙蒙的天算是白天的話），首要任務是摸清環境。
他們記下這個位置，繼續探索。城寨內部如同迷宮，巷道縱橫交錯，水管電線如蛛網般在半空糾纏。他們看到了更多的生活痕跡殘留，甚至在某條巷子的墻角，發現了一個小小的、香火早已熄滅的神龕，供奉的是一尊面目模糊的石頭神像。
陳小濤仔細檢查神龕：“像是土地或者榕樹頭……但神像的臉被刻意磨損了。為什么？”
不詳的預感越來越重。
就在他們穿過一條堆滿廢棄家具的巷道時，走在最前面的蘇嬋突然停下，舉手示意。她側耳傾聽，然后指了指斜前方另一條更寬闊的“主街”方向。
林風凝神細聽。
起初，只有死寂。
但漸漸地，一絲極細微的、與之前白事隊伍截然不同的聲音，順著迷宮般的巷道，被扭曲著傳遞過來。
那聲音……很喜慶。
是嗩吶聲！但不是林風吹奏的那種蒼涼安魂的調子，而是尖銳、高亢、充滿了喧囂與喜慶的——迎親曲！
與此同時，空氣中似乎隱約飄來一絲……甜膩的胭脂香味？
林風臉色驟變。
白事剛過，紅事就來？
規則第一條的后半段猛地闖入腦海：紅事隊伍現，需避讓、低頭、不可直視新娘。
“是迎親隊伍！”他低喝道，“找地方避讓！快！”
三人環顧四周，這條堆滿雜物的窄巷無處可藏。那喜慶的嗩吶聲和隱約的鑼鼓聲正迅速由遠及近！
蘇嬋目光一掃，鎖定巷子深處一個半塌的破木板屋。“那里！”
沒有猶豫，三人迅速沖向那個勉強能容身的破屋，擠在滿是灰塵和蛛網的角落里，屏住呼吸，心臟狂跳。
喜慶的樂聲越來越響亮，越來越清晰，敲打在死寂的城寨中，顯得格外詭異、刺耳。
透過木板的縫隙，他們看到了一抹刺目的紅色，正從主街那頭，緩緩拐進這條巷道。
不是白事隊伍的灰白死寂。
而是一片洶涌的、令人不安的……血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