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從墓碑前醒來，我?guī)Ш拗刈呷昵?/h2>
墓碑上的名字是我自己的------------------------------------------，像誰忘了關(guān)緊的水龍頭，一滴一滴砸在石碑上。謝照微睜開眼，指尖沾著泥水，摸到的是冷的、滑的石頭。他沒動，也沒說話，只是盯著那兩個字——江見深。。車禍當(dāng)天。。剎車失靈，車翻進山溝，玻璃炸開，血濺在擋風(fēng)玻璃上，像誰用紅漆胡亂涂了一道。他最后看見的是后視鏡里江見深的臉，沒喊，沒叫，只是盯著他，眼睛睜得太大。。他記得自己死了。，他躺在泥水里，外套濕透，貼在背上，涼得像裹了層冰。他撐起身子，膝蓋磕在碑基上，疼得皺了皺眉?？诖镉袞|西在響，咔噠、咔噠，像老式掛鐘，又像心跳。，是一枚黃銅懷表，邊角磨得發(fā)亮，表鏈斷了一截，用黑線纏著。表蓋內(nèi)側(cè)刻著三個字：照微·見深·永續(xù)。字是刻進去的，不是貼的，邊角有磨損，像是被摩挲過很多年。，看了足足一分鐘。然后把表塞回口袋，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泥。，嗡嗡地響，一明一暗。他站在掛號處，報了江見深的名字。護士低頭敲鍵盤，屏幕反光映在他臉上，白得發(fā)青。“死亡證明，”他說，“2021年7月17日，車禍。”，沒表情，手指在鍵盤上停了兩秒，然后點了確認(rèn)。打印紙吐出來，紙邊卷著，像被誰捏過。：21:17。死因：多器官衰竭。死亡地點：市郊S27公路。，沒看內(nèi)容，只盯著日期。和碑上一樣。，走廊盡頭有監(jiān)控室。門沒鎖，玻璃窗上貼著“非工作人員禁止入內(nèi)”的標(biāo)簽，邊角卷著，灰堆在墻角。他走進去，值班的保安在打瞌睡，頭歪在椅背上，口水在領(lǐng)口洇出一小片深色。，直接坐到電腦前。屏幕亮著，時間顯示23:47。他調(diào)出三天前的監(jiān)控，公司正門，時間20:32。畫面里，江見深穿著黑色風(fēng)衣，手里拎著公文包，低著頭，從側(cè)門走進去。腳步穩(wěn)，沒回頭。，看了三遍。
他沒動，也沒說話。只是把監(jiān)控畫面截了圖，存進手機。然后起身，把保安椅扶正，順手把掉在地上的筆撿起來，放回筆筒。筆筒里有三支筆，一支沒帽，一支沒墨，一支是藍色的，筆身有劃痕。
他走出醫(yī)院，雨還在下。沒帶傘，也沒想回去。他去了城東的舊貨市場，花了三百八十塊，買了一套二手西裝，領(lǐng)子有點歪，袖口有兩粒紐扣是后來縫的。又去理發(fā)店，剪了短發(fā)，染成深棕。***換了個名字：謝明遠。
三天后，他拿著偽造的簡歷，進了江見深的公司——“深維科技”。職位：數(shù)據(jù)安全專員。面試官問：“你為什么選我們？”他說：“你們的防火墻，是業(yè)內(nèi)最硬的。”
沒人笑。
他分到的工位在七樓東南角，靠窗，對面是茶水間。桌上有一杯沒喝完的咖啡，杯沿有口紅印，褐色的，干了。他沒動，也沒擦。
第一晚，他等所有人都**了，才從安全通道上到十二樓。江見深的辦公室在盡頭，門鎖是指紋加密碼。他沒硬撬，他記得三年前，江見深總在下午四點十七分，用左手拇指按鎖。他試了三次，**次，鎖開了。
辦公室里沒開燈。月光從百葉窗縫里漏進來，像一排排細(xì)長的刀片。他摸到桌角，打開抽屜。最里層，壓著一張照片。
照片是三年前的，他和江見深在公司天臺。他穿著白襯衫，笑得有點傻，江見深站在他身后，手搭在他肩上，沒笑。**是夕陽，云是灰的。
照片背面，用鉛筆寫的字，筆跡很輕，像怕被擦掉：
“別原諒我，但別忘了我。”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手指沒抖，但呼吸慢了。他把照片放回去，關(guān)上抽屜，輕輕帶上門。
走廊的燈，一盞一盞自動熄滅。他走下樓梯，腳步很輕。電梯門關(guān)上時，鏡子里映出他的臉，頭發(fā)濕了，眼睛很黑。
他沒回宿舍。他去了停車場，開了那輛借來的舊車，去了城郊。
墓園在山腰，鐵門銹了，鎖是老式的，一推就開。他沒帶花，也沒帶傘。雨停了，風(fēng)卻涼，吹得草叢沙沙響。
他站在墓碑前，沒跪，沒說話。碑上刻著：江見深，2021.7.17。下面一行小字：愿你安息。
他站了二十分鐘，轉(zhuǎn)身要走，卻聽見身后有腳步聲。
很輕，像踩在落葉上。
他沒回頭，繼續(xù)走。拐過石碑群，藏進一棵老槐樹后。樹皮裂了，一塊翹著，像張嘴。
江見深來了。
他穿著同一件黑色風(fēng)衣，手里捧著一束白菊，花瓣上還沾著水珠。他走到墓前，蹲下，把花放在碑前。動作很慢，像怕驚醒什么。
然后他跪下來，頭低著，肩膀微微抖。
“這次，”他說，“我能不能……多撐十分鐘？”
風(fēng)停了。樹影不動。連蟲子都不叫了。
謝照微沒動，也沒呼吸。他盯著江見深的后頸，那里有一道疤，細(xì)長，像被刀劃過，又像被什么儀器烙過。
江見深跪了十五分鐘，起身，轉(zhuǎn)身，走遠。沒回頭。
謝照微等他消失在月光下，才從樹后出來。他蹲下，摸了摸那束白菊?；ò隂觯瑵竦?。他沒拿走，也沒動。
第二天，他調(diào)取公司安保記錄。江見深每天晚上十一點零七分離開辦公室，走地下三層。權(quán)限等級：最高。比CEO還高。
他偽裝成維修工，花了兩天，混進后勤部。第三天夜里，他帶著工具包，從通風(fēng)管道爬進實驗室。
管道里有鐵銹味，還有點甜，像糖水放久了。他爬了三米，聽見聲音。
咔噠、咔噠、咔噠。
節(jié)奏很穩(wěn)，像心跳。
他貼在管道壁上，屏住呼吸。
那聲音，和他懷表里的一模一樣。
他想起三年前，他捐出了一顆心臟。健康，年輕，二十四歲。捐給一個匿名受體。醫(yī)院說，受體是“高危實驗對象”，家屬拒絕***息。
他沒問過是誰。
他現(xiàn)在知道了。
他沒動，沒出聲。只是從口袋里掏出懷表，打開。表蓋內(nèi)側(cè)，那行字還在：照微·見深·永續(xù)。
他盯著秒針，一格一格走。
咔噠。
他合上表，輕輕放回口袋。
他從通風(fēng)管爬回原路，沒驚動任何人。
回到工位，他打開電腦，調(diào)出自己三年前的器官捐獻檔案。系統(tǒng)提示：無記錄。
他查了公司內(nèi)部數(shù)據(jù)庫，用權(quán)限漏洞，翻到一份加密文件。標(biāo)題是：《實驗體協(xié)議V7.3》。簽署人：江見深。
他點開，里面只有兩行字：
“自愿接受心臟同步實驗。
若謝照微回歸，立即終止第七次循環(huán)。”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窗外，天快亮了。陽光從百葉窗縫里擠進來，照在桌上那杯沒喝完的咖啡上。杯沿的口紅印，已經(jīng)褪成淡粉。
他沒動，也沒關(guān)電腦。
他只是站起身，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樓下，江見深正走進大樓。風(fēng)衣沒扣，領(lǐng)口露出一點白紗布，貼在頸側(cè)。
他沒看謝照微。
謝照微也沒看他。
他轉(zhuǎn)身，走回工位，坐下，打開抽屜，把那張照片拿出來，看了一遍。
然后，他把它撕了。
撕得很慢，一片一片，像在拆一封舊信。
紙屑落在地上，風(fēng)從窗縫吹進來，卷走一小片。
他沒掃。
他只是把懷表拿出來，放在桌上。
表蓋沒合，秒針還在走。
咔噠。
咔噠。
咔噠。
桌角有一道劃痕，很深，像是被指甲摳出來的。
他盯著那道痕，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關(guān)了燈。
走廊的燈，一盞一盞，自動亮起。
他走出去，門在身后輕輕關(guān)上。
門鎖，沒關(guān)緊。
他沒動，也沒說話。只是把監(jiān)控畫面截了圖，存進手機。然后起身，把保安椅扶正，順手把掉在地上的筆撿起來，放回筆筒。筆筒里有三支筆，一支沒帽，一支沒墨，一支是藍色的，筆身有劃痕。
他走出醫(yī)院，雨還在下。沒帶傘，也沒想回去。他去了城東的舊貨市場，花了三百八十塊，買了一套二手西裝，領(lǐng)子有點歪，袖口有兩粒紐扣是后來縫的。又去理發(fā)店，剪了短發(fā)，染成深棕。***換了個名字：謝明遠。
三天后，他拿著偽造的簡歷，進了江見深的公司——“深維科技”。職位：數(shù)據(jù)安全專員。面試官問：“你為什么選我們？”他說：“你們的防火墻，是業(yè)內(nèi)最硬的。”
沒人笑。
他分到的工位在七樓東南角，靠窗，對面是茶水間。桌上有一杯沒喝完的咖啡，杯沿有口紅印，褐色的，干了。他沒動，也沒擦。
第一晚，他等所有人都**了，才從安全通道上到十二樓。江見深的辦公室在盡頭，門鎖是指紋加密碼。他沒硬撬，他記得三年前，江見深總在下午四點十七分，用左手拇指按鎖。他試了三次，**次，鎖開了。
辦公室里沒開燈。月光從百葉窗縫里漏進來，像一排排細(xì)長的刀片。他摸到桌角，打開抽屜。最里層，壓著一張照片。
照片是三年前的，他和江見深在公司天臺。他穿著白襯衫，笑得有點傻，江見深站在他身后，手搭在他肩上，沒笑。**是夕陽，云是灰的。
照片背面，用鉛筆寫的字，筆跡很輕，像怕被擦掉：
“別原諒我，但別忘了我。”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手指沒抖，但呼吸慢了。他把照片放回去，關(guān)上抽屜，輕輕帶上門。
走廊的燈，一盞一盞自動熄滅。他走下樓梯，腳步很輕。電梯門關(guān)上時，鏡子里映出他的臉，頭發(fā)濕了，眼睛很黑。
他沒回宿舍。他去了停車場，開了那輛借來的舊車，去了城郊。
墓園在山腰，鐵門銹了，鎖是老式的，一推就開。他沒帶花，也沒帶傘。雨停了，風(fēng)卻涼，吹得草叢沙沙響。
他站在墓碑前，沒跪，沒說話。碑上刻著：江見深，2021.7.17。下面一行小字：愿你安息。
他站了二十分鐘，轉(zhuǎn)身要走，卻聽見身后有腳步聲。
很輕，像踩在落葉上。
他沒回頭，繼續(xù)走。拐過石碑群，藏進一棵老槐樹后。樹皮裂了，一塊翹著，像張嘴。
江見深來了。
他穿著同一件黑色風(fēng)衣，手里捧著一束白菊，花瓣上還沾著水珠。他走到墓前，蹲下，把花放在碑前。動作很慢，像怕驚醒什么。
然后他跪下來，頭低著，肩膀微微抖。
“這次，”他說，“我能不能……多撐十分鐘？”
風(fēng)停了。樹影不動。連蟲子都不叫了。
謝照微沒動，也沒呼吸。他盯著江見深的后頸，那里有一道疤，細(xì)長，像被刀劃過，又像被什么儀器烙過。
江見深跪了十五分鐘，起身，轉(zhuǎn)身，走遠。沒回頭。
謝照微等他消失在月光下，才從樹后出來。他蹲下，摸了摸那束白菊?；ò隂觯瑵竦?。他沒拿走，也沒動。
第二天，他調(diào)取公司安保記錄。江見深每天晚上十一點零七分離開辦公室，走地下三層。權(quán)限等級：最高。比CEO還高。
他偽裝成維修工，花了兩天，混進后勤部。第三天夜里，他帶著工具包，從通風(fēng)管道爬進實驗室。
管道里有鐵銹味，還有點甜，像糖水放久了。他爬了三米，聽見聲音。
咔噠、咔噠、咔噠。
節(jié)奏很穩(wěn)，像心跳。
他貼在管道壁上，屏住呼吸。
那聲音，和他懷表里的一模一樣。
他想起三年前，他捐出了一顆心臟。健康，年輕，二十四歲。捐給一個匿名受體。醫(yī)院說，受體是“高危實驗對象”，家屬拒絕***息。
他沒問過是誰。
他現(xiàn)在知道了。
他沒動，沒出聲。只是從口袋里掏出懷表，打開。表蓋內(nèi)側(cè)，那行字還在：照微·見深·永續(xù)。
他盯著秒針，一格一格走。
咔噠。
他合上表，輕輕放回口袋。
他從通風(fēng)管爬回原路，沒驚動任何人。
回到工位，他打開電腦，調(diào)出自己三年前的器官捐獻檔案。系統(tǒng)提示：無記錄。
他查了公司內(nèi)部數(shù)據(jù)庫，用權(quán)限漏洞，翻到一份加密文件。標(biāo)題是：《實驗體協(xié)議V7.3》。簽署人：江見深。
他點開，里面只有兩行字：
“自愿接受心臟同步實驗。
若謝照微回歸，立即終止第七次循環(huán)。”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窗外，天快亮了。陽光從百葉窗縫里擠進來，照在桌上那杯沒喝完的咖啡上。杯沿的口紅印，已經(jīng)褪成淡粉。
他沒動，也沒關(guān)電腦。
他只是站起身，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樓下，江見深正走進大樓。風(fēng)衣沒扣，領(lǐng)口露出一點白紗布，貼在頸側(cè)。
他沒看謝照微。
謝照微也沒看他。
他轉(zhuǎn)身，走回工位，坐下，打開抽屜，把那張照片拿出來，看了一遍。
然后，他把它撕了。
撕得很慢，一片一片，像在拆一封舊信。
紙屑落在地上，風(fēng)從窗縫吹進來，卷走一小片。
他沒掃。
他只是把懷表拿出來，放在桌上。
表蓋沒合，秒針還在走。
咔噠。
咔噠。
咔噠。
桌角有一道劃痕，很深，像是被指甲摳出來的。
他盯著那道痕，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關(guān)了燈。
走廊的燈，一盞一盞，自動亮起。
他走出去，門在身后輕輕關(guān)上。
門鎖，沒關(guān)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