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歲的人生能有多爛------------------------------------------，12月，北方某縣城。，抓起包裹，掃條形碼，扔進鐵籠子。抓起，掃描，扔。動作機械，像流水線上一個生了銹的零件。。他掏出來一看——您尾號3867的儲蓄卡轉賬支出180，000.00元，余額36.50元。。傳送帶上的包裹滑過來，撞在他胳膊上，彈開，掉在地上。他沒撿。。三個月前，初中同學強子拍著**說“日入過千，穩賺”。九天前，父親腦溢血進了縣醫院ICU，一天的費用抵他兩個月工資。。那天在醫院，他走到消防樓梯的拐角，蹲下來，扇了自己十幾個耳光。每一下都響，聲音在空蕩蕩的水泥墻壁間撞來撞去，最后碎掉。打完，臉上**辣的，但沒留下什么印子，只是耳朵里嗡嗡的，像有臺老舊的收音機在調不到臺。，他癱在出租屋那張吱呀響的床上刷手機。某頭條推送了一條新聞，標題是黑的，沒有圖片，只有一行冷冰冰的字：“奇點時空招募時空穿越實驗志愿者，安家費170萬。”。不是相信，是那數字太扎眼。170萬。父親的命，家里的債，母親往后幾十年的日子，好像都能被這個數字熨平。他點了進去。。沒有廣告，沒有彈窗，白底黑字，像份遺書。：測試新型時空穿梭機可行性，驗證歷史關鍵節點。：唐朝武德九年（公元626年），玄武門之變前后。：抵達目標時間點，確認事件發生，記錄關鍵數據。：1. 隨身記錄儀（核能供電，全息投影回放）。2. 輔助型AI單元（代號：豆包）。
報酬：170萬安家費（入選確認后即支付至指定賬戶）。
風險：本次穿梭為單向實驗，返程機制處于理論驗證階段，不保證有效。志愿者需充分知曉此風險。
***的目光在“170萬”和“不保證有效”之間來回跳了三次。胃里像突然塞進一塊冰，沉甸甸地往下墜。他知道，這可能是**契，也可能是父親ICU床上那根顫巍巍的救命稻草。
他幾乎沒有猶豫。拇指往下劃。
頁面最底端，只有一句話，和一個按鈕。
“如果你已理解并接受上述全部內容，請點擊下方按鈕報名。我們會找到你?！?br>他的拇指懸在屏幕上方，停了兩秒。然后按了下去。
他不知道的是，這條新聞是公開推送的——但敢點進來的人沒幾個。大多數人以為是新型**。少數點進來的，看到“單向穿梭”、“不保證返程”幾個字，心里罵句“瘋子”，也就退了。他是第三十七個按下按鈕的人。
三天后，他站在北京朝陽區一棟玻璃幕墻寫字樓的三十七層。走廊盡頭是一扇沒有任何標識的銀色金屬門，門禁掃了他的臉，“嘀”一聲輕響，滑開。
里面不像實驗室，更像某個科幻片場的核心區。空曠，潔白，正中間靜靜矗立著一臺復雜的圓環形設備，泛著幽藍的微光。設備旁邊的操作臺上，蜷著一個白色的球。
球體直徑約二十厘米，光滑，啞光材質，像一顆超大號的無辜湯圓。
***走近兩步。那白球突然動了——伸出四條極短的小腿和兩只更迷你的小手，“站”了起來，然后兩只小手努力往“腰”的位置叉去，當然，它沒有腰，只能叉著空氣。
“你就是那個脂肪肝超標、轉氨酶報警的***
？”
聲音出來了，像是個處在變聲期的小男孩，有點沙，有點脆，語氣里帶著一種事不關己的挑剔。
***愣住了。
旁邊穿著白大褂的工作人員嘆了口氣，聲音里滿是疲憊：“豆包，我說了多少次，不要用體檢報告上的數據跟候選人打招呼。”
“我說的是客觀事實，”豆包轉過身——如果球體有“身”可轉的話——用小短手指著操作臺屏幕上的一份報告，“輕度脂肪肝，轉氨酶偏高。二十四歲的人，肝臟磨損度接近六十八歲標準模型。不過——”
它把手（姑且稱之為手）放下來，語氣居然帶上一絲“安慰”：“——沒事，前兩個還不如你。第一個是退役特種兵，我說他創傷后應激障礙指數爆表，建議先看心理醫生，他差點把實驗室拆了。第二個是清華博士，我說他引以為傲的那篇頂刊論文在五年前就被證偽了，他蹲在墻角哭了三天，我們還得給他訂心理咨詢?！?br>工作人員的臉已經有點發綠。
***看了看這個會說話的湯圓，又看了看工作人員：“我能……申請換一個搭檔嗎？”
“不能。”豆包搶答，語速快而平穩，“根據《志愿者協議》補充條款第九條，AI搭檔一經綁定，視為任務核心組件，概不退換，不支持七天無理由。”它甚至模擬出了**般的標準用語。
***深吸一口氣，把那句臟話咽了回去。
這時，一位氣質更沉穩、被稱為“林博士”的中年人走過來，遞給他一個巴掌大的黑色方塊，表面只有一個微小的鏡頭孔。
“隨身記錄儀，核能驅動，理論待機超過三十年。拍攝的內容可以全息投影回放，清晰度足夠你在唐朝‘證明’點什么?！绷植┦款D了頓，“當然，我們希望你用不上這個證明功能?！?br>***接過來，金屬外殼冰涼?！霸趺从?？”
“聲控。你說‘記錄，開始’，它就開始工作。你說‘回放，玄武門’，它就會投影相關片段。它內置的數據庫……嗯，有些龐雜，但關于唐初的基本史實是經過交叉驗證的?！?br>***把記錄儀揣進兜里，冰涼的觸感貼著大腿皮膚。
林博士指了指操作臺上的白球：“還有它，你的任務搭檔，AI單元D*-007，你可以叫它‘豆包’。”
陳***看了一眼又恢復“湯圓”形態的豆包：“它……也算‘設備’？”
“我不是設備，”豆包立刻“醒”了過來，聲音帶著一絲被冒犯的平板，“我是具備高級交互邏輯的AI。我有名字，叫豆包。你以后不懂的，可以問我。雖然我的核心數據庫是通過非正規渠道整合的，包含大量未經驗證的民間傳說、網絡小說和錯別字連篇的史料，但應付一個唐朝，理論上夠用了?！彼尤焕碇睔鈮训爻姓J了自己是“盜版知識庫”。
林博士似乎已經習慣了，又遞過來一份厚重的紙質文件：“這是最終確認書。你之前在屏幕上看到的，就是全部事實。我們不做任何隱瞞，尤其是風險?！?br>***翻開，直接找到風險告知頁。加粗的黑體字再次映入眼簾：“返程機制尚在測試中，不保證有效。志愿者可能永久滯留目標時空?！?br>他盯著那句話，看了足足十秒。然后，他翻回第一頁，目光落在“安家費：***壹佰柒拾萬元整”上。
他拿起筆。
筆尖懸在簽名處上方時，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豆包的小腦袋（如果那算頭）轉了過來：“抖什么？簽的是你的名字，又不是你的命。順便告訴你，你腦子里那點關于父親、債務和后悔的‘高頻重復數據’，你剛進來的時候已經掃描并建立備份了。放心，隱私協議我遵守得很好，不往外說?！?br>***沒理它，筆尖落下，劃出“***”三個字。字跡有點歪。
“緊張是正常的，”豆包還在進行著它那套“安撫”，“你又不會死——大概率不會。小概率會。很小概率。根據現有三十六個樣本的失聯數據模型分析，你的即時存活率是71.3%，長期（一年以上）存活率是19.8%。真的，非常‘樂觀’?！?br>***簽完了，把筆拍在桌上，狠狠瞪了那白球一眼。
豆包：“幽默感有助于緩解焦慮?？欤乱豁?，收錢?！?br>一百七十萬到賬的短信提示彈出來時，***正坐在休息室的椅子上。手機的震動傳遍他全身。
他點開母親的對話框。光標閃爍。
他打下了字：“媽，兒子不孝。不能照顧你們二老了，一切安好?！?br>打完了，拇指停在發送鍵上方，離屏幕不到一毫米。那一毫米，像隔著一道看不見的深淵。
他能無比清晰地想象出母親收到短信的樣子——她會先愣住，然后眼眶瞬間紅了，手指顫抖著回復“向陽，你在哪？錢哪來的？你什么時候回來？”。然后他無法回答。他不能回答。他回答不了。
屏幕暗了下去。他用自己的指紋按亮，光刺得眼睛發酸。
他一個字，一個字地，把那些字刪掉了。
刪到最后一個“好”字時，手指停頓了仿佛一個世紀，然后，還是**。
他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冰冷的金屬桌面上。
豆包安靜地待在旁邊的充電座上，這次，它難得地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頂部的信號燈微微閃爍著。
“走吧，”過了一會兒，豆包從座上滑下來，四條小短腿靈活地倒騰著，走向實驗室深處，“穿越艙在那邊，時間錨點已經設定好了，誤差不超過**七十二小時——希望我們別掉進玄武門正中間的廝殺現場?！?br>***默默跟上。
“對了，”他忽然問，“你剛才說，我是第三十七個。前面三十六個……怎么樣了？”
豆包停下“腳步”。它沒有眼睛，但***感覺到某種“注視”。
“數據狀態：全部失聯。最后信號消失在時間流紊區。公司定義任務狀態為‘進行中，但無法觀測’?！彼穆曇艋謴土思兇獾碾娮淤|感，“反正，他們再也沒聯系過我這里的**。”
它轉身，繼續向前。
穿越艙的艙門無聲滑開，內部是符合人體工學的座椅和復雜的管線。***坐進去，安全帶自動扣緊。豆包跳上來，找了個穩妥的位置，用某種吸附裝置固定在他肩部的衣服上。
***轉過頭，透過逐漸閉合的艙門玻璃，看到外面的林博士對他點了點頭，舉起手，拇指向上。然后，黑暗徹底籠罩。
“要出發了，”豆包的聲音在狹小的空間里響起，帶著奇特的回音，“時空躍遷會有強烈眩暈和失重感，模擬從三十層樓自由落體。建議你忍住別吐，我沒有清潔功能，而且這套外殼很貴?！?br>***還沒來得及罵，劇烈的震動和嗡鳴便席卷了一切。天旋地轉，五臟六腑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拉扯。視覺和聽覺瞬間被剝奪，只剩下無盡的墜落感。
在意識被撕碎前的最后一瞬，他聽到豆包斷斷續續、夾雜著電流雜音的最后一句話：
“希望你能活著……至少活到任務記錄點……雖然根據模型……概率不算特別高……”
然后，它的聲音戛然而止，指示燈熄滅。
徹底的黑暗與寂靜，吞沒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