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碗與黑狗------------------------------------------，最后一滴菜籽油墜進鍋底，在柴火**下蜷成焦黑的圈。林澤盯著那圈油星子發怔，褲腳還沾著城里牌子貨的泥漬——那是上周從搬家公司卡車后斗滾下來時蹭的，如今在這漏風的土坯房里，倒像塊補丁般扎眼。“阿澤，把這碗紅薯粥給西頭你三婆送去。”**撩著圍裙從里屋出來，鬢角別著根斷了齒的木梳，“她昨兒個上山摔了腿，村里沒人肯搭把手。”，指尖在褲縫磨了磨。三個月前他還在城里的臺球廳教女生架桿，手腕輕抖就能讓白球劃出漂亮的弧線，如今卻得捏著粗瓷碗，走在能把鞋跟崴斷的泥路上。“還愣著？”**把粥碗往他懷里一塞，瓷邊硌得肋骨生疼，“當初要不是**……知道了。”林澤轉身撞開木門，門軸吱呀聲驚飛了檐下的麻雀。他故意繞開村頭的曬谷場，那里總聚著一群嗑瓜子的婆娘，看見他就像看見笑話——那個城里來的嬌少爺，如今連雙像樣的膠鞋都沒有。。“喲，這不是城里娃嗎？”李二狗叼著煙從歪脖子樹后鉆出來，身后跟著兩個流里流氣的青年，“聽說你家在城里欠了一**債？也是，就你這細皮嫩肉的，到咱青山村怕是活不過仨月。”，指甲掐進掌心。他想起上周在村口井臺，這伙人故意撞翻他的水桶，看著他狼狽地在泥水里撈瓢子，笑得前仰后合。“讓開。”他聲音發緊。“讓開？”李二狗往地上啐了口煙蒂，“這路是你家開的？聽說**還讓你去鎮上讀技校？就你這窮酸樣，去了也是給咱青山村丟人……”，林澤突然側身，手里的熱粥兜頭潑了過去。“操！”李二狗捂著臉后退，滾燙的粥順著脖頸往下淌，“給我打！”，林澤已經矮身躲過，手里的空碗砸在其中一人膝蓋上。瓷碗碎裂的脆響里，他撒腿就跑，身后的咒罵聲追著腳后跟。他專挑田埂窄路鉆，稻茬子劃破褲腿也顧不上，直到聽見身后傳來“哎喲”的慘叫——大概是誰踩進了水田里。，林澤才扶著樹干喘氣，喉嚨里像塞了團火。他往地上啐了口帶血的唾沫，是剛才被樹枝刮破的嘴角。“**。”他抹了把臉，突然聽見腳邊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
草叢里鉆出來個黑黢黢的東西，小得像團煤球，兩只眼睛卻亮得嚇人，紅得像浸了血。是只沒斷奶的小狗，渾身濕淋淋的，不知道在雨里淋了多久。
“滾。”林澤抬腳想趕，那小狗卻歪歪扭扭蹭過來，用冰涼的鼻尖頂他的腳踝。
他愣了愣。這動作有點像以前家里養的金毛，每次他放學回家，那家伙就這么頂他的手心。
小狗突然沖著斜前方的陡坡吠了兩聲，聲音細得像貓叫。林澤順著它的目光看去，那里的茅草長得比人高，隱約能看見個黑窟窿，像是被雨水沖塌的土洞。
“你想干嘛？”他蹲下身，小狗已經蹦蹦跳跳跑向那洞口，還回頭沖他搖了搖細得像老鼠尾巴的尾巴。
林澤鬼使神差地跟了過去。洞口比他想象的大，彎腰能鉆進去，一股潮濕的土腥味混著點說不清的怪味飄出來。他猶豫了一下，摸出兜里的打火機——還是搬家時剩下的，“啪”地打著火。
火光里，小狗已經鉆進洞深處，尾巴在外面一甩一甩的。
“喂，出來。”林澤喊了兩聲，沒動靜。他咬咬牙，也彎腰鉆了進去。
洞里比想象的寬敞，像是人工挖的通道，石壁上還能看見鑿痕。打火機的火苗忽明忽暗，照亮前方一道石門，門縫里透著點微光。
“這是……”林澤心跳突然加速。**以前收藏過幾本盜墓小說，里面描寫的古墓入口，好像就長這樣。
小狗在石門邊打轉，用爪子**門縫。林澤走過去，試著推了推石門，紋絲不動。他摸了摸石壁，指尖觸到個凹陷，像是個圓形的凹槽。
“難道……”他想起小說里的機關，把打火機塞回兜里，雙手按住凹槽用力一旋。
“咔噠”一聲輕響，石門竟然真的動了，緩緩向內打開。
一股更濃重的腐朽氣味涌出來，夾雜著淡淡的檀香。門后是間不大的墓室，正中央擺著口石棺，墻角堆著些陶罐。而最顯眼的，是石棺前的供桌上，放著個巴掌大的青銅小鼎，鼎身上刻著看不懂的花紋，在打火機的光線下泛著幽綠。
“發財了？”林澤的喉結動了動。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小狗的叫聲打斷了。
那小家伙正蹲在石棺旁，對著棺蓋齜牙咧嘴，喉嚨里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跟剛才撒嬌的樣子判若兩狗。
“怎么了？”林澤走過去，突然發現石棺蓋邊緣有新鮮的泥土，像是最近才被人動過。他心里一緊，剛想后退，就聽見身后傳來石門關閉的聲音。
“操！”他猛地轉身，打火機的光照亮空無一人的通道。
就在這時，石棺里傳來“咚”的一聲，像是有什么東西在里面撞了一下。
小狗的毛全炸開了，沖著石棺狂吠。林澤的后背瞬間被冷汗浸透，他攥緊了口袋里的打火機，指節發白——那是他現在唯一的武器。
石棺里又傳來幾聲悶響，然后是指甲刮擦木頭的聲音，尖銳刺耳，在這密閉的墓室里格外清晰。
“誰……誰在里面？”林澤的聲音發顫，連他自己都沒發現，他把那只小黑狗往身后護了護。
回答他的，是石棺蓋被緩緩推開的“嘎吱”聲，伴隨著一股難以形容的腥臭味，撲面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