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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地之眼

地之眼 橋頭的建成 2026-04-27 21:08:36 懸疑推理
地脈遁走------------------------------------------“地魘上來了?!”,那只健全的腳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踩在濕滑的苔蘚上,差點滑倒。他猛地看向腳下,仿佛能透過厚重的石板,看到那正洶涌而來的無邊黑暗。。他猛地收回沖向棺槨的腳步,身形向后急掠,同時厲喝:“別慌!地魘被斬龍之局和這‘錨點’封印牽制了至少三千年,就算被驚動,也不可能瞬間突破全部封禁!這震動和穢氣上涌,更像是它力量本能的外泄,或者是被這棺槨的異動吸引!”,腳下那恐怖的、仿佛整個山體都要崩塌的劇烈震動,在達到一個頂峰后,竟真的略微減緩了一些。但那“咔嚓咔嚓”的、石板和土層碎裂的聲響,卻并未停止,反而從四面八方傳來,更加密集,如同有無數只巨大的蟲子,正在地底瘋狂啃噬著巖層,不斷向上逼近!,那暗金色的巨大棺槨,在血髓玉光芒稍黯、開啟停滯了數息之后,內部傳出的聲音卻變得更加清晰、更加令人毛骨悚然。、低沉的搏動。……“嗬……嗬……”,又像是溺水者瀕死前從喉嚨深處擠出的、帶著粘稠液體的喘息。“嘩啦啦……嘩啦啦……”,在狹窄空間內拖曳、摩擦的刺耳聲響。,一種輕微的、卻讓人汗毛倒豎的“咔嚓、咔嚓”聲——像是尖利的牙齒,在緩慢而有力地,啃噬著堅硬的骨骼。,有東西。而且,是活的,或者在某種意義上“活著”。它被鎖鏈束縛,它呼吸困難,它……在啃食著什么?“棺……棺槨里的主兒……沒死透?”劉瘸子握緊了手中的火銃,指節發白,但面對著這種超乎想象的詭異,這老式的火器又能有多大作用?“恐怕從來就沒‘死’過。”趙四的聲音低沉而急促,他目光死死鎖定棺槨,尤其是那塊重新開始不穩定閃爍的紫黑色血髓玉,“幽王想把自己轉化成依托地魘力量存在的怪物,看這情形,他可能……成功了一部分,但又陷入了某種永恒的折磨,或者封印狀態。這棺槨既是他的‘繭’,也是他的‘囚籠’。我們,還有山子手里那見鬼的**,驚擾了這個脆弱的平衡!”
仿佛是為了回應他的話語,穹頂上,那數十上百盞“懸魂盞”——那些慘白的、風干的人頭,在經歷了最初的瘋狂擺動后,此刻突然齊刷刷地靜止了。然后,以一種極其僵硬、同步的詭異姿態,緩緩地、緩緩地將“臉”轉向了我們三人所在的方向。
數十上百個空洞的眼窩,數十上百張微張的、凝固著驚恐的嘴,齊齊“盯”住了我們。
緊接著——
“嗚——!!!”
并非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作用于靈魂深處的、無比凄厲、無比怨毒、仿佛匯聚了千萬亡魂臨終前最極致痛苦的尖嘯聲,猛然爆發!這尖嘯無形無質,卻比任何有形的聲音都更具穿透力和破壞力!我瞬間感到頭痛欲裂,眼前發黑,耳膜嗡嗡作響,五臟六腑都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腦海中那些原本只是模糊囈語的聲音,被這魂嘯無限放大、清晰:
“痛啊——!!!”
“還我命來——!!!”
“陛下……陛下饒命……!”
“地脈……地脈吃了我們……!”
“逃不掉……都逃不掉……!”
劉瘸子悶哼一聲,嘴角竟滲出了一絲鮮血,他踉蹌后退,用木腿死死抵住地面才沒摔倒,臉色灰敗。趙四情況稍好,但臉色也白得透明,額頭沁出細密的冷汗,他雙手迅速結了一個古怪的手印,按在自己太陽穴上,口中念念有詞,一層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銀白光暈籠罩住他的頭部,將那恐怖的魂嘯隔絕了大半,但顯然也極為吃力。
而我,是受沖擊最嚴重的。那魂嘯不僅攻擊我的魂魄,更與我懷里的東西產生了劇烈的共鳴!青銅**已經不再是溫熱,而是變得滾燙,隔著衣服都感到皮膚灼痛!它在我懷里瘋狂震動著,發出低沉急促的嗡鳴,表面的蟠*紋暗金光芒急促閃爍,仿佛隨時要掙脫而出,飛向那口棺槨!
更詭異的是,我貼身藏著的、師父那本《地腑精要》,竟然自己動了起來!書頁無風自動,嘩啦啦快速翻動,不是被魂嘯的氣流吹動,而是像有一只無形的手在翻閱!書頁最終停下的位置,并非我之前看過的任何一頁,而是接近書脊根部、幾頁似乎原本粘連在一起、此刻卻自行分離的夾層!
那幾頁紙張顏色更加晦暗,質地奇特,非紙非帛,薄如蟬翼,卻又異常堅韌。上面沒有任何印刷或普通筆墨書寫的字跡,只有一幅用暗紅色、仿佛干涸血液繪制的圖案,以及旁邊幾行同樣以血為墨、筆跡狂放猙獰到極點的朱砂小字。
圖案畫的并非是尋常山水地勢,而是一個巨大的、立體的、如同人體經脈與臟腑般錯綜復雜的網絡。無數粗細不一、顏色深淺各異的線條交錯盤繞,構成了一個難以理解的、卻又隱隱透著某種深邃規律的“結構”。在這個結構的中心,是一個螺旋向下的、漆黑的“點”,無數線條以此為終點或起點,糾纏匯聚。而在結構的上方,對應我們所在的位置,用更加濃重的暗紅,標記了一個小小的、睜開的“眼睛”符號——正是“地瞳”!一條極其纖細、幾乎斷斷續續的暗紅線,從這個“地瞳”標記延伸出去,蜿蜒曲折,穿過復雜的地脈網絡,最終通向結構邊緣一個不起眼的、用淡金色圓圈標記的“出口”。整幅圖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邪異與玄奧,仿佛描繪的不是地理,而是某種……生命,或者體系的“內在運行圖”。
旁邊那幾行血字,更是觸目驚心:
“地脈如腑,怨煞為血。幽王竊據心竅,自囚于骸,欲化地魘而不成,反成其樞,歷三千載煎熬。”
“后世地眼血脈者至,持鑰(血祭金胎)近樞,則骸動,地魘醒,錨點將崩。”
“生機一線,唯循地脈遁走圖。以地眼為引,以金胎為憑,燃精血三步,可借地炁流轉,瞬息十丈。然此法兇險,一不慎,則魂融地脈,身化穢土,永世沉淪。慎之!慎之!”
“地瞳非福,實為祭印。得脫此劫,速毀金胎,斷血胤,或可茍延。然因果已種,孽債難償……”
后面的字跡越發模糊狂亂,最終戛然而止。
地脈遁走圖!燃精血三步,借地炁瞬息移動?地瞳是祭印?得脫后要毀掉青銅**(金胎)?
這書……師父到底從何得來?他早知道有這一天?這所謂的“生機”,簡直是與虎謀皮,飲鴆止渴!
“山子!你懷里那書怎么回事?!”趙四的喝問將我驚醒。他顯然也注意到了《地腑精要》的異常,尤其是那幾頁血字圖畫散發出的、與眾不同的陰邪又古老的氣息。
我來不及詳細解釋,強忍著魂嘯的沖擊和**的滾燙,嘶聲喊道:“書……書里有張圖!說能借地脈逃走!但要用我的血,還有這**!很危險!”
“圖?什么樣的圖?!”劉瘸子也掙扎著看過來。
“像是……地下的脈絡,中間有個黑點,應該是我們現在的位置,有條線通到一個出口!”我快速描述,“但要用‘地眼’做引導,用這**做憑證,燃燒三步精血!”
“燃血遁?”趙四眼神一凜,“是失傳的‘血影地行術’的變種?還是更古老的巫祝逃生法?山子,你看那出口指向什么方位?距離多遠?”
我努力集中精神,試圖用“地眼”去對應和理解那幅“地脈遁走圖”。圖**條代表的“氣”流走向,與我此刻勉強感知到的、墓室下方那混亂狂暴的地脈穢氣流動,竟然隱約有部分吻合!那個代表出口的淡金色圓圈,在圖中的方位是……
“東北!偏向東北!距離……圖上看不出具體,但那條線穿過的‘節點’很多,感覺不近!”我喊道。
“東北……”趙四目光急閃,猛地看向劉瘸子,“劉爺!你剛才看壁畫,有沒有提到東北方向?或者有什么特殊標記?”
劉瘸子忍著頭痛,拼命回憶,突然眼睛一亮:“有!北面壁畫靠近墻角,有一小塊畫得特別模糊,但旁邊銘文提到了‘匠作逃生密道’,方位……***,好像就是東北偏東!但被一層厚厚的、像鐘乳石又像油脂的東西蓋住了!”
“那就是了!”趙四當機立斷,“這墓室是絕地,但修墓的工匠往往會給自己留后路!那密道肯定存在,而且可能利用了某種地脈縫隙或者薄弱處,這‘地脈遁走圖’指示的,很可能就是借助那條密道附近的地炁流動,進行短距離的快速轉移!這是唯一的生路!”
他語速快得如連珠炮:“山子,照圖上的方法做!我和劉爺給你**,擋住棺槨和那些懸魂盞!記住,機會只有一次,集中全部精神!”
“可是這上面說,用了之后,要毀掉這**,還要斷什么‘血胤’……”我看著手中滾燙震顫、仿佛有生命的青銅**,那股與之相連的、仿佛血脈共鳴般的感覺越來越強,讓我心生不祥。
“先活命再說!”趙四吼道,同時雙手連揮,數道銀光從他袖中飛出,那是淬煉過的銀針,精準地射向幾盞對我們嘯叫得最兇的懸魂盞,將其打偏。但更多的懸魂盞開始緩緩下降,空洞的眼窩和嘴巴里,滲出絲絲縷縷的黑氣,仿佛要凝聚成什么。
棺槨內部,那啃噬聲和鎖鏈拖曳聲越來越響,棺蓋的縫隙,似乎又微微擴大了一絲,一股更加濃郁的黑氣從中彌漫出來。
腳下的震動再次加劇,那“咔嚓”聲越來越近,仿佛下一秒,那由無數怨魂組成的“地魘”,就要破開石板,將我們吞噬!
沒有時間猶豫了!
我猛一咬牙,將全部心神沉入“地眼”。這一次,我不再抗拒那青銅**傳來的滾燙和共鳴,反而嘗試著去“接納”它,去感受那所謂的“憑證”是什么。
瞬間,一股冰冷、狂暴、又帶著古老威嚴的意念,順著**涌入我的手臂,直沖腦海!我的“視野”驟然一變,不再是被動地觀察“氣”,而是仿佛與腳下這片狂暴混亂的地脈產生了某種深層次的、極其不穩定的“連接”。我能“感覺”到那些地脈穢氣的瘋狂流淌,能“觸摸”到其中一些相對穩定、可供“借力”的“地炁”支流。而那幅“地脈遁走圖”,也仿佛活了過來,在我意識中展開,那條暗紅色的逃生路線微微發光,與我感知到的地脈網絡局部重疊。
就是現在!
我右手拇指指甲在左手掌心狠狠一劃!刺痛傳來,溫熱的血液涌出。我沒有絲毫停頓,按照圖中所示和那股冰冷意念的引導,將帶血的手掌,重重按在了滾燙的青銅**表面,同時心中觀想那幅“地脈遁走圖”,將“地眼”的注意力死死鎖定圖中指示的、東北方向那條逃生路線的“起點”——我們此刻腳下某個特定的、地炁流轉的“節點”。
“以血為引,以眼為路,地炁聽吾號令——遁!”
我嘶聲吼出連我自己都不明意義的咒言,實際上更像是本能驅使的吶喊。
“嗤——!”
掌心接觸**的瞬間,我感覺到自己的一部分鮮血,還有更重要的、某種無形無質但代表生命本源的東西(精血?),被那滾燙的**瘋狂吸走!與此同時,**表面的蟠*紋暗金光芒大放,瞬間將我整個人籠罩!
我腳下所站的那塊石板,對應圖中“節點”的位置,突然向下微微凹陷,浮現出一個與**底部花紋一模一樣的、暗金色的、巴掌大小的復雜符文!符文光芒一閃。
第一步,燃血,定位,啟動!
我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變得異常沉重,又異常輕盈,仿佛要融入腳下的石板,又仿佛要被無形的力量拋射出去。一種源自大地的、深沉、古老、蠻橫的力量,順著那符文,順著我的雙腳,涌入我的體內,與青銅**的力量,還有我燃燒的精血混合在一起。
“走!”
我憑借本能,朝著東北方向,踏出了第二步!
這一步踏出,并非踩在實地上。我的腳仿佛踏入了粘稠的、流動的泥沼,又像是踩在某種高速運行的傳送帶上。視野瞬間扭曲、拉長,周圍墓室的景象——瘋狂嘯叫的懸魂盞、光芒閃爍的棺槨、正在施法抵擋的趙四和劉瘸子——都變成了模糊的、飛速后退的色塊和流光。只有手中青銅**傳來的牽引力,和意識中那條發光的“地脈遁走”路線,清晰無比。
這一步,消耗更大!不僅僅是體力,我能清晰感到自己的生命力、魂魄的穩固性,都在隨著這一步的踏出而急劇流失!那幅血圖旁邊的警告“魂融地脈,身化穢土”絕非虛言!
但開弓沒有回頭箭!
我凝聚起最后的精神和殘余的氣力,朝著意識中路線盡頭、那個淡金色的“出口”標記,踏出了第三步,也是最后一步——燃血三步的最后一步!
“噗!”
仿佛穿透了一層堅韌而冰冷的水膜,又像是從極高處墜落。巨大的壓力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耳邊是轟隆隆的、地脈奔騰的巨響,眼前是無盡的、飛速流轉的土**、黑色、暗紅色的渾濁光影。
“呃啊——!”我忍不住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感覺身體和靈魂都要被這狂暴的地炁亂流撕碎。手中的青銅**光芒熾烈到極點,那股冰冷的意念也變得狂暴,似乎想要反客為主,吞噬我的意識。
就在我即將失去意識的剎那——
“砰!!”
一聲結結實實的撞擊,混合著碎石滾落和朽木斷裂的聲響。壓力驟消,眼前渾濁的光影散去,冰冷的、帶著泥土和霉菌味道的空氣涌入肺葉。
我重重地摔在了一片堅硬、潮濕、凹凸不平的地面上,連續翻滾了好幾圈,才堪堪停住,渾身骨頭像是散了架,五臟六腑移位般疼痛。手中的青銅**“哐當”一聲掉落在不遠處,表面的暗金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恢復成原本沉黯的模樣,但依舊微微發熱。《地腑精要》也散落在一旁。
我癱在地上,劇烈地咳嗽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銹般的血腥味。左手掌心那道傷口**辣地疼,而更深處,是一種難以形容的虛弱和空虛感,仿佛身體被掏空了一大塊。眼前陣陣發黑,耳邊嗡嗡作響,過了好幾秒,視線才勉強聚焦。
這里似乎是一條狹窄、低矮的天然甬道,巖壁粗糙,滲著水,空氣雖然渾濁冰冷,卻沒了墓室里那股甜膩的異香和濃得化不開的穢氣。身后,是堅實的巖壁,看不出任何通道的痕跡,仿佛我是憑空從石頭里摔出來的。前方,甬道蜿蜒向上,隱約有極其微弱的氣流拂過臉頰。
逃出來了?從那個恐怖的墓室,用那邪門的“地脈遁走”,真的逃出來了?
趙四和劉瘸子呢?他們沒跟出來!
我心中一緊,掙扎著想要爬起來,卻四肢酸軟無力。緩了好一會兒,才勉強撐起上半身,靠在濕冷的巖壁上,大口喘氣。我摸索著找到掉落的青銅**和《地腑精要》,重新揣進懷里。**依舊溫熱,但不再滾燙;那本翻到血圖的書頁,此刻也恢復了平靜,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幻覺,只是那幾頁血字圖案,依舊清晰地印在那里,提醒著我剛才的瘋狂。
他們……還困在那墓室里,面對蘇醒的棺槨、瘋狂的懸魂盞,還有正從地底撲上來的地魘……
不行,不能把他們丟下!可是,我怎么回去?那“地脈遁走”根本無法控制方向和攜帶他人!我現在這副樣子,回去也是送死……
就在我內心激烈掙扎、被無力感和愧疚吞噬時,前方甬道深處,突然傳來了急促的、踉蹌的腳步聲,還有粗重壓抑的喘息,以及……木腿敲擊地面的獨特“篤、篤”聲!
“劉爺?四爺?”我心中猛地升起希望,用盡力氣喊道,聲音嘶啞得厲害。
“咳咳……是……是山子嗎?”劉瘸子那破鑼嗓子帶著難以掩飾的虛弱和驚喜,從黑暗的甬道拐角后傳來。
緊接著,兩個狼狽不堪的身影互相攙扶著,跌跌撞撞地出現在我模糊的視線中。
正是趙四和劉瘸子!
趙四那身靛青色緊身衣褲多處破損,沾滿污跡,臉色蒼白如紙,嘴角帶著未擦凈的血跡,但眼神依舊銳利,手中緊緊攥著那卷銀絲和幾根明顯黯淡了許多的黑色木釘。劉瘸子更慘,木腿似乎有些歪斜,臉上多了幾道血痕,一只胳膊不自然地垂著,顯然是脫臼了,但他的另一只手,卻死死抓著一個東西——一塊從壁畫上硬生生摳下來的、巴掌大小、邊緣不規則的、刻畫著粗糙線條的黑色石板!
“你們……怎么出來的?”我又驚又喜,掙扎著想站起來。
“別動!”趙四低喝,快步上前,一把按住我,手指迅速搭上我的腕脈,又翻開我的眼皮看了看,眉頭緊鎖,“精血虧損嚴重,魂魄震蕩,還好,根基沒毀。你剛才那一下……動靜太大了。”
劉瘸子一**癱坐在地,喘著粗氣,小心地把那塊黑石板放在地上,苦笑道:“你小子……搞出那么大動靜,整個墓室的地炁都被你攪亂了,棺槨開啟慢了一瞬,那些懸魂盞也亂了套。四爺趁機用‘七星鎖魂針’暫時釘住了七盞主魂,擾亂了它們的嘯叫陣勢。老子我也發了狠,用雷火符炸開了壁畫后面那層垢痂,露出了后面的工匠密道標記和這玩意兒……”他指了指黑石板。
趙四接口,語速很快:“密道口被碎石和鐘乳石封死了大半,但被你引動的地脈亂流一沖,反而震開了一條縫。我們倆拼了老命才鉆進來,后面……那棺槨徹底開了條半尺寬的縫,里面伸出一只漆黑干癟、指甲半尺長的手……還有,地上的石板已經開始往外冒黑水和殘肢了……再晚一息,就全交代了。”
我聽得心有余悸,忙問:“那地魘……”
“沒完全出來,但泄露的穢氣已經充斥墓室了。”趙四沉聲道,眼中閃過一絲余悸,“那地方,徹底成了死地絕境。我們現在所在的,應該就是壁畫上記載的、工匠預留的逃生密道,看走向,確實是往東北。山子,你那‘地脈遁走圖’指示的出口,是不是也在這個方向?”
我連忙點頭:“是!圖上顯示,順著這條密道往東北,應該能出去!”
“那就好。”趙四略松了口氣,但神色依舊凝重,“不過,我們雖然暫時逃出來了,但麻煩才剛剛開始。”
他目光落在我懷里,那里裝著青銅**和《地腑精要》。
“你動用那‘燃血三步’,以地眼為引,以血祭金胎為憑,強行借用地炁……等于是在那個‘錨點’系統里,留下了無法抹除的、屬于你的‘印記’。而且,你很可能……已經激活了這金胎**里沉睡的某些東西,或者,加深了你和那‘地瞳’詛咒之間的聯系。”
他指著劉瘸子帶出來的那塊黑石板:“你看看這個。”
我忍著虛弱,湊過去看。石板上用極其粗糙簡陋的線條,刻畫著一幅簡圖,似乎是這座山體地下結構的示意。一個巨大的、代表墓室和棺槨的符號,連接著下方一個更龐大的、扭曲的陰影(地魘)。而在棺槨符號旁邊,用更細的線條,畫了一個小小的、跪著的人形,人形的胸口位置,刻著一個眼睛的圖案。一條虛線,從這個跪著的人形胸口眼睛圖案,連接向棺槨,又分出一縷,連接向下方的地魘陰影。
旁邊有工匠用炭筆留下的、歪歪扭扭、幾乎難以辨認的幾行字:
“王非人,已成魔,飼地魘而求存,需血胤為橋……”
“以瞳為印,以血為祭,可暫開鬼門,借魘力……”
“吾等將亡,留此警示,后來者若見跪尸胸有目印者,速殺之,或可暫阻大劫……”
跪尸?胸有目印?
我猛地想起師父那本《地腑精要》血圖旁的批注:地瞳非福,實為祭印。
還有棺槨內那啃噬聲,鎖鏈聲,伸出的漆黑鬼手……
一個可怕的猜想,讓我渾身冰涼。
“幽王把自己轉化成了半人半魘的怪物,需要‘血胤’——有特殊血脈聯系的后裔或祭品——作為橋梁,來穩定他和地魘之間的聯系,甚至借用力量?而‘地瞳’……就是被選為‘血胤’祭品的標志?”我聲音發顫,“這**,是信物?也是……抽取祭品生命和靈魂的通道?”
趙四沉默地點了點頭,眼神復雜地看著我:“恐怕不止。你師父陳**,當年中的是青銅鏡的‘陰煞噬魂’,那鏡子是‘鎖’和‘鑰匙’,也帶著地魘的詛咒。你是他養大的,雖無血緣,卻有深厚的因果和氣息關聯。這詛咒,很可能通過某種我們不了解的方式,也標記了你。而這‘地眼’天賦……現在看,恐怕未必是天賜,更有可能是這‘祭印’血脈覺醒的表現!”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你,陳山,很可能就是幽王或者說這個邪惡儀式,在三千年前就選定的、或者無意中符合了條件的……活祭品之一。而你師父帶你入行,教你本事,甚至讓你卷入這件事來救他……恐怕,也未必全是巧合。他當年從那個‘分壇’帶出來的,不只是傷病和詛咒,很可能還有……這青銅**,這本書,以及……關于‘祭品’的部分記憶或暗示。”
仿佛一道驚雷劈中天靈蓋。
我是……祭品?
師父他……知道?
所以他才總是用那種復雜的眼神看我?所以他臨終前交代時,眼中會有那種深不見底的、我看不懂的東西?那是愧疚?是無奈?是決意要用我這“祭品”,去換他的一線生機?
不……不可能!師父他不會……
可如果不是,這一切巧合如何解釋?我這雙“地眼”,這莫名契合的青銅**和地脈遁走圖,那書中“地瞳為祭印”的警告……
“咳咳……”劉瘸子咳嗽著,打斷了我的混亂思緒,他指著黑石板最后那行字,“‘速殺之,或可暫阻大劫’……山子,你……”
趙四抬手制止了劉瘸子后面的話,他看著我,眼神銳利如刀,卻又似乎帶著一絲極淡的、難以捉摸的嘆息。
“現在殺你,于事無補,反而可能立刻引發不可測的變故。這祭印和聯系已經激活,殺了你,這聯系是中斷,還是以更激烈的方式反饋到那棺槨和地魘身上,誰也不知道。”趙四的聲音恢復了慣有的冷靜,“當務之急,是先活著離開這里。然后,想辦法弄清楚這‘祭印’到底是怎么回事,有沒有辦法**。以及……”
他望向密道深處無邊的黑暗,緩緩道:“你師父陳**,他到底還知道些什么,在這整件事里,又扮演了什么角色。找到他,或許才能找到真正的答案,和你的一線生機。”
我癱坐在冰冷的巖石上,懷里是滾燙后余溫未散的青銅**,腦海中是師父蠟黃病容和復雜眼神交錯閃現,還有那壁畫上跪拜的胸有目印的人形,棺槨中啃噬的聲響,地底洶涌的穢氣與無盡亡魂的哀嚎……
祭品。
這兩個字如同最冰冷的詛咒,沉甸甸地壓在了我的心頭,比這地底千年的黑暗,更加沉重,更加令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