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非遺特調(diào)處
我考了個假***------------------------------------------，就是當(dāng)個***。，五險一金，朝九晚五，沒事泡杯茶看看報紙。他做到了——筆試第一，面試第一，穩(wěn)穩(wěn)上岸。：文化和旅游部非物質(zhì)文化遺產(chǎn)司，特殊事務(wù)調(diào)查處理處。簡稱：非遺特調(diào)處。地址：北京市西城區(qū)柳蔭街甲28號。，他按照入職短信上的地址，站在了西城區(qū)一條**同的盡頭。，只有一座破敗的四合院。門牌號上寫著“柳蔭街甲28號”，門楣上掛著一塊掉漆的木匾，依稀能辨認(rèn)出幾個字——“非物質(zhì)文化遺產(chǎn)特殊事務(wù)調(diào)查處理處”。“特殊事務(wù)……”顧言推了推眼鏡，咽了口唾沫，“這名字聽著怎么這么不正規(guī)呢？”，伸手推開了那扇斑駁的朱漆大門。，正拿剪刀剪窗花。老頭六十多歲，看著像八十——滿臉褶子，慢悠悠的，像一棵老樹。“**，我是來報到的。”，手里的剪刀一刻沒停：“新來的？進去吧，唐組長在等你。”，推開正屋的門。。二十七八歲，高馬尾，黑色沖鋒衣，軍靴。她正在擦一把……刀？那把刀看著像剪紙用的刻刀，但尺寸大了十倍。擦刀的動作很慢，很穩(wěn)，像做了無數(shù)次。顧言莫名覺得，這個女人身上有一種說不出的“舊”——不是老氣，是像一件被時間打磨了很久的器物，每一道痕跡都有來歷。“顧言？”女人抬頭看他。“是。我是唐霜，行動組組長。”她把刀插回腰間，“歡迎來到非遺特調(diào)處。”
顧言環(huán)顧四周——辦公桌上堆滿了剪紙、年畫、皮影，墻上掛著京劇臉譜和儺戲面具，墻角立著一條龍舟的龍頭。“那個……唐組長，”顧言小心翼翼地開口，“咱們單位的具體職責(zé)是？”
“保護非物質(zhì)文化遺產(chǎn)。”唐霜回答得很快。
顧言松了一口氣：“這個我知道，就是挖掘、整理、傳承那些……”
“不，”唐霜打斷了他，“我們的職責(zé)是，處理那些‘活過來’的非遺。”
顧言愣住了：“活……活過來？”
唐霜看著他，表情嚴(yán)肅：“你聽說過非遺活過來的事嗎？”
“沒有。”
“因為都被我們壓下去了。”唐霜走到窗邊，“剪紙會飛、年畫會打架、皮影會唱戲、龍舟會自己跑。這些事如果傳出去，會怎么樣？”
“會亂。”
“所以我們存在。”唐霜看著他，“你的工作是——用你的知識，幫我們處理這些事。”
“我？”顧言指了指自己，“我只是個學(xué)歷史的。”
“你不是會背《中國非物質(zhì)文化遺產(chǎn)名錄》嗎？”
“你怎么知道？”
“你的簡歷我看了。”唐霜嘴角微微上揚，“第十二頁到第三百頁，全是你能默寫的非遺名錄。”
顧言臉紅了：“那是我大學(xué)無聊的時候……”
“別謙虛。”唐霜遞給他一個工牌，“從今天起，你是非遺特調(diào)處的‘非遺顧問’。級別：科員。工資：八千五。五險一金。有加班費。”
顧言接過工牌，上面有他的照片、名字，還有一行小字——
“守護非遺，就是守護文明。”
“那個……”他指著龍頭，“這是什么？”
“光緒年間的龍舟龍頭，去年活過來的。”唐霜頭也沒抬，“脾氣不好，別盯著它看。”
話音剛落，龍頭睜開了眼睛，瞪著顧言。
“它瞪我了。”
“別管它。”
龍頭張開嘴，噴了顧言一臉?biāo)?br>顧言抹了一把臉：“它噴我了。”
“說了別管它。”
顧言深吸一口氣，決定無視這個龍頭。
話音未落，墻上的一個京劇臉譜突然眨了眨眼睛，張嘴唱了一句：“包龍圖打坐在開封府——”
聲音洪亮，震得顧言耳朵嗡嗡作響。
“看見了嗎？”唐霜面無表情地說，“這是清朝名角金少山用過的臉譜，因為最近沒人聽京劇了，它抑郁了，每天晚上準(zhǔn)時唱戲，擾民擾了半個月了。”
顧言的下巴掉到了地上。
“還有那個，”唐霜指了指窗外，“看見那條龍舟了嗎？那是光緒年間的老物件，覺得自己老了沒用了，天天想往護城河里跳，攔都攔不住。”
“這……這不科學(xué)……”顧言喃喃自語。
“在特調(diào)處，科學(xué)是最沒用的東西。”唐霜站起來，走到顧言面前，“顧言，你是歷史學(xué)碩士，背得下整本《非遺名錄》。但在我們這兒，光背書沒用。你得懂它們。”
“懂……它們？”
“每一項非遺，都是有靈的。”唐霜的聲音突然柔和了一些，“它們凝聚了匠人的心血，承載了百年的情感。當(dāng)人們遺忘它們的時候，它們就會生病，甚至發(fā)瘋。”
“我們的任務(wù)，不是消滅它們，是治好它們。”
顧言看到一只剪紙老虎趴在一個玻璃柜里打盹，尾巴偶爾甩一下。一個皮影人在角落的迷你戲臺上自己排練《霸王別姬》，動作行云流水。光緒年間的龍頭正泡在一個巨大的水缸里，閉著眼睛，一臉享受。
“它們住得還挺好。”
“***編制，包吃包住，五險一金。比人強。”
唐霜帶著他走到一面巨大的玻璃墻前，按了一個按鈕，玻璃變成全息屏幕。屏幕上是一張中國地圖，密密麻麻標(biāo)滿了紅點、黃點、綠點。
“紅點是國粹級覺醒，危險等級MAX。黃點是通靈級。綠點是覺醒級，剛活過來，鬧不出大事。”
顧言看到地圖上至少有上百個點在閃爍。
“這只是今天的數(shù)據(jù)。”唐霜劃了一下屏幕，切換到“待處理任務(wù)”列表——
· 蘇州·蘇繡：一幅繡品自己繡出了《清明上河圖》全卷，把繡**絲線全用光了。
· 潮州·工夫茶：一把紫砂壺自己泡茶泡了三天三夜，把主人喝進醫(yī)院了。
· 天津·楊柳青：年畫娃娃監(jiān)測到能量波動，暫未覺醒，但預(yù)警等級為**。
顧言盯住“年畫娃娃”那條：“這個為什么沒處理？”
唐霜看了他一眼：“等你來。你不是學(xué)非遺的嗎？年畫是你的專業(yè)。”
顧言正要說什么，唐霜的耳麥突然響了。她聽了幾秒，臉色變了。
“朝陽區(qū)某小區(qū)，兩戶人家吵架，貼的門神年畫活過來互毆了。”
她轉(zhuǎn)身就走：“你，跟我來。”
“我？我剛報到——”
“入職考核。過了留下，不過滾蛋。”
---
四十分鐘后，顧言站在某小區(qū)的樓道里，腦子一片空白。
兩扇門相對而立。左邊門上貼著秦瓊，右邊門上貼著尉遲恭。現(xiàn)在，這兩個門神從畫里“走”出來了——真**小，金甲锃亮，手持雙锏/金锏，在狹窄的樓道里打得不可開交，每一下撞擊都震得墻皮嘩嘩往下掉。
“秦瓊！你擋我路了！”
“尉遲恭！你先讓開！”
“憑什么我先讓？”
“因為我比你大！”
“你放屁！我才是門神之首！”
唐霜擼起袖子就要往上沖。
“等等！”顧言一把拽住她。
“干嘛？”
“你知道他們?yōu)槭裁创蚣軉幔俊?br>“兩戶鄰居吵架，門神感應(yīng)到主人的情緒，以為主人被欺負(fù)了，就開始護主”
“那也不能打！門神是守護神。你打他們，他們會覺得你在攻擊住戶，會暴走的。到時候整棟樓都得塌。”
唐霜停住，皺眉看他：“那你說怎么辦？”
“你看落款。”顧言蹲下來，瞇著眼看了看兩幅年畫的邊緣后說
唐霜湊過去看。兩幅年畫的右下角，都有一個模糊的紅色印記——“朱仙鎮(zhèn)，陳記年畫坊”。
“同一個匠人刻的？”唐霜反應(yīng)過來。
“對。”顧言推了推眼鏡，眼睛亮了，“朱仙鎮(zhèn)木版年畫有個傳統(tǒng)——匠人會在版子背面刻一個‘和’字。用那個字拓印出來的符，叫‘和解符’，貼上去，同源的門神就會停手。”
唐霜看著他，眼神從懷疑變成了某種說不清的東西：“你怎么知道的？”
“《中國非物質(zhì)文化遺產(chǎn)名錄》**卷，年畫篇，第三章——朱仙鎮(zhèn)木版年畫技藝傳承。”顧言一字一句地說，“第189頁，第3段。”
“和解符在哪？”
“北京民俗博物館，有一批朱仙鎮(zhèn)年畫的老版子。應(yīng)該有陳記的。”
唐霜掏出手機撥號：“程序猿，去民俗博物館，找一塊朱仙鎮(zhèn)年畫的老版子，背面有個‘和’字，拓印成符，五分鐘內(nèi)送到朝陽區(qū)xx小區(qū)。”
電話那頭傳來哀嚎：“五分鐘？我從西四環(huán)過去——”
“那就四分鐘。”
電話掛了。
顧言有點懵：“程序猿是誰？”
“技術(shù)科科長，專門做非遺裝備的。”唐霜盯著還在打架的門神，“如果他來不及，你就上去跟他們聊。你不是學(xué)歷史的嗎？跟他們聊聊兄弟情。”
“我一個人？”
“入職考核，開始了。”
顧言看了看那兩個身高兩米、金甲锃亮、手里兵器比他人還高的門神，又看了看自己——一米七八，一百三十斤，眼鏡片厚得像啤酒瓶底。
“我……我不干了。”
唐霜愣了一下：“你說什么？”
“我說我不干了。我就是個考公的，我就是想找個鐵飯碗喝茶看報。我沒說過我要跟年畫里蹦出來的門神打架。這跟崗位描述嚴(yán)重不符。我要回人社局重新分配。”
他轉(zhuǎn)身就要走。
唐霜沒攔他，只是按了一下耳麥：“老周，把新人檔案鎖了。”
電話那頭傳來老頭慢悠悠的聲音：“鎖了。試用期擅自離崗，按泄露機密處理。記憶清除程序已就緒。”
顧言僵住了：“……記憶清除？”
“別怕。就是把你今天看到的所有東西從腦子里抹掉。副作用很小——百分之三的概率會忘掉一些不重要的東西，比如怎么系鞋帶。”
“百分之三？”
“目前實測是百分之五。”程序猿的聲音從電話那頭飄過來，“但上次那個人只是忘了自己叫什么，問題不大。”
顧言沉默了三秒。
“……有五險一金嗎？”
“有。頂格繳納。”
“高溫補貼？”
“雙倍。”
“危險作業(yè)補貼？”
“國粹級事件單次補貼兩千。”
顧言深吸一口氣，轉(zhuǎn)過身，面朝兩個門神。
“行。我干。”
他邁出第一步，腿有點抖，但聲音沒抖。
“二位，你們是不是來自朱仙鎮(zhèn)陳記年畫坊？”
兩個門神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尉遲恭問。
顧言指了指年畫右下角的落款：“陳記的落款是‘陳’字旁邊帶個葫蘆。這是陳老爺子陳有福的標(biāo)志。他刻門神有個規(guī)矩——同一塊木頭刻一對，從不分開賣。”
秦瓊和尉遲恭對視一眼，手里的兵器放低了一些。
“那又如何？”秦瓊問。
“你們是親兄弟。陳老爺子刻你們的時候，用的是同一塊梨木。他老人家在天之靈，看到你們打架，會怎么想？”
兩個門神沉默了。
樓道口傳來電動車急剎聲。程序猿沖了上來，手里舉著一張黃紙，上面拓印著一個大大的“和”字，隱隱發(fā)光。
“來了來了！”
唐霜一把搶過和解符，遞給顧言。
顧言接過符，舉到兩個門神中間。
“這是陳老爺子刻在版子背面的‘和’字。他這輩子最看重的就是一個‘和’字。你們要是還認(rèn)他這個主人，就收了兵器，回畫里去。”
和解符亮起溫潤的金光，籠罩在兩個門神身上。
秦瓊看著那道光，眼眶紅了：“老爺子……您還惦記著我們呢。”
尉遲恭也放下了金锏。
兩個門神同時收了兵器，抱拳拱手：“得罪了。告辭。”
金光散去，樓道恢復(fù)平靜。
唐霜看著顧言，眼神變了——不是嫌棄，而是重新打量。
“你怎么知道陳記年畫的落款有葫蘆？”
顧言推了推眼鏡：“《中國非物質(zhì)文化遺產(chǎn)名錄》**卷，年畫篇，第三章——朱仙鎮(zhèn)木版年畫技藝傳承。第189頁，第3段。”
程序猿小聲說：“這人什么來路？人肉百度百科？”
“通過了。”唐霜轉(zhuǎn)身下樓，“入職考核。”
顧言愣了一下：“所以剛才如果搞不定——”
“那就直接開除。我們這里不養(yǎng)閑人。”
---
回到特調(diào)處，唐霜扔給他一張辦公桌和一沓檔案。
“過去三年處理過的非遺事件，三百多起。一周內(nèi)看完。”
顧言翻開第一頁——“剪紙飛刀傷人事件”、“皮影午夜唱戲事件”、“龍舟自行出走事件”……他抬頭看唐霜：“這些都是真的？”
唐霜正在擦她的刻刀，頭都沒抬：“你剛才不是親眼看到了？”
顧言低頭看胸前的工牌，上面寫著：非遺特調(diào)處 · 非遺顧問 · 顧言。下面一行小字——“守護非遺，就是守護文明。”
他正要合上檔案，唐霜突然說：“對了。你的第一個獨立任務(wù)。”
她從抽屜里拿出一個檔案袋，扔到他桌上。顧言打開，看到一張泛黃的年畫照片——一個胖娃娃抱著糖葫蘆，笑得天真無邪。
“楊柳青年畫，乾隆年間的鎮(zhèn)社之寶。三天前，它動了。”
“動了是什么意思？”
“它從畫里伸出一只手，把旁邊一幅灶王爺年畫的胡子給揪了。灶王爺氣得從畫里跳出來，把廚房燒了。”
顧言：“……所以我要去處理一個會揪胡子、會惹灶王爺生氣的年畫娃娃？”
“對。”
“我一個人？”
“你一個人。”
顧言看著照片上那個笑瞇瞇的娃娃，覺得它笑得有點不懷好意。
窗外，光緒年間的龍頭打了個哈欠，翻了個身。墻上的剪紙老虎眨了眨眼。柜子里的皮影輕輕動了一下手指。
唐霜站在窗邊，右手下意識地摸了一下左臂——那里藏著一道很淡很淡的刺繡紋路，像古老的烙印。
她收回手，繼續(xù)擦刀。
這個新人，會待多久呢？
她不敢想。
但在屏幕的另一邊，程序猿的監(jiān)測儀上，楊柳青方向的能量波動又跳了一下。
預(yù)警等級從**變成了橙色。
顧言環(huán)顧四周——辦公桌上堆滿了剪紙、年畫、皮影，墻上掛著京劇臉譜和儺戲面具，墻角立著一條龍舟的龍頭。“那個……唐組長，”顧言小心翼翼地開口，“咱們單位的具體職責(zé)是？”
“保護非物質(zhì)文化遺產(chǎn)。”唐霜回答得很快。
顧言松了一口氣：“這個我知道，就是挖掘、整理、傳承那些……”
“不，”唐霜打斷了他，“我們的職責(zé)是，處理那些‘活過來’的非遺。”
顧言愣住了：“活……活過來？”
唐霜看著他，表情嚴(yán)肅：“你聽說過非遺活過來的事嗎？”
“沒有。”
“因為都被我們壓下去了。”唐霜走到窗邊，“剪紙會飛、年畫會打架、皮影會唱戲、龍舟會自己跑。這些事如果傳出去，會怎么樣？”
“會亂。”
“所以我們存在。”唐霜看著他，“你的工作是——用你的知識，幫我們處理這些事。”
“我？”顧言指了指自己，“我只是個學(xué)歷史的。”
“你不是會背《中國非物質(zhì)文化遺產(chǎn)名錄》嗎？”
“你怎么知道？”
“你的簡歷我看了。”唐霜嘴角微微上揚，“第十二頁到第三百頁，全是你能默寫的非遺名錄。”
顧言臉紅了：“那是我大學(xué)無聊的時候……”
“別謙虛。”唐霜遞給他一個工牌，“從今天起，你是非遺特調(diào)處的‘非遺顧問’。級別：科員。工資：八千五。五險一金。有加班費。”
顧言接過工牌，上面有他的照片、名字，還有一行小字——
“守護非遺，就是守護文明。”
“那個……”他指著龍頭，“這是什么？”
“光緒年間的龍舟龍頭，去年活過來的。”唐霜頭也沒抬，“脾氣不好，別盯著它看。”
話音剛落，龍頭睜開了眼睛，瞪著顧言。
“它瞪我了。”
“別管它。”
龍頭張開嘴，噴了顧言一臉?biāo)?br>顧言抹了一把臉：“它噴我了。”
“說了別管它。”
顧言深吸一口氣，決定無視這個龍頭。
話音未落，墻上的一個京劇臉譜突然眨了眨眼睛，張嘴唱了一句：“包龍圖打坐在開封府——”
聲音洪亮，震得顧言耳朵嗡嗡作響。
“看見了嗎？”唐霜面無表情地說，“這是清朝名角金少山用過的臉譜，因為最近沒人聽京劇了，它抑郁了，每天晚上準(zhǔn)時唱戲，擾民擾了半個月了。”
顧言的下巴掉到了地上。
“還有那個，”唐霜指了指窗外，“看見那條龍舟了嗎？那是光緒年間的老物件，覺得自己老了沒用了，天天想往護城河里跳，攔都攔不住。”
“這……這不科學(xué)……”顧言喃喃自語。
“在特調(diào)處，科學(xué)是最沒用的東西。”唐霜站起來，走到顧言面前，“顧言，你是歷史學(xué)碩士，背得下整本《非遺名錄》。但在我們這兒，光背書沒用。你得懂它們。”
“懂……它們？”
“每一項非遺，都是有靈的。”唐霜的聲音突然柔和了一些，“它們凝聚了匠人的心血，承載了百年的情感。當(dāng)人們遺忘它們的時候，它們就會生病，甚至發(fā)瘋。”
“我們的任務(wù)，不是消滅它們，是治好它們。”
顧言看到一只剪紙老虎趴在一個玻璃柜里打盹，尾巴偶爾甩一下。一個皮影人在角落的迷你戲臺上自己排練《霸王別姬》，動作行云流水。光緒年間的龍頭正泡在一個巨大的水缸里，閉著眼睛，一臉享受。
“它們住得還挺好。”
“***編制，包吃包住，五險一金。比人強。”
唐霜帶著他走到一面巨大的玻璃墻前，按了一個按鈕，玻璃變成全息屏幕。屏幕上是一張中國地圖，密密麻麻標(biāo)滿了紅點、黃點、綠點。
“紅點是國粹級覺醒，危險等級MAX。黃點是通靈級。綠點是覺醒級，剛活過來，鬧不出大事。”
顧言看到地圖上至少有上百個點在閃爍。
“這只是今天的數(shù)據(jù)。”唐霜劃了一下屏幕，切換到“待處理任務(wù)”列表——
· 蘇州·蘇繡：一幅繡品自己繡出了《清明上河圖》全卷，把繡**絲線全用光了。
· 潮州·工夫茶：一把紫砂壺自己泡茶泡了三天三夜，把主人喝進醫(yī)院了。
· 天津·楊柳青：年畫娃娃監(jiān)測到能量波動，暫未覺醒，但預(yù)警等級為**。
顧言盯住“年畫娃娃”那條：“這個為什么沒處理？”
唐霜看了他一眼：“等你來。你不是學(xué)非遺的嗎？年畫是你的專業(yè)。”
顧言正要說什么，唐霜的耳麥突然響了。她聽了幾秒，臉色變了。
“朝陽區(qū)某小區(qū)，兩戶人家吵架，貼的門神年畫活過來互毆了。”
她轉(zhuǎn)身就走：“你，跟我來。”
“我？我剛報到——”
“入職考核。過了留下，不過滾蛋。”
---
四十分鐘后，顧言站在某小區(qū)的樓道里，腦子一片空白。
兩扇門相對而立。左邊門上貼著秦瓊，右邊門上貼著尉遲恭。現(xiàn)在，這兩個門神從畫里“走”出來了——真**小，金甲锃亮，手持雙锏/金锏，在狹窄的樓道里打得不可開交，每一下撞擊都震得墻皮嘩嘩往下掉。
“秦瓊！你擋我路了！”
“尉遲恭！你先讓開！”
“憑什么我先讓？”
“因為我比你大！”
“你放屁！我才是門神之首！”
唐霜擼起袖子就要往上沖。
“等等！”顧言一把拽住她。
“干嘛？”
“你知道他們?yōu)槭裁创蚣軉幔俊?br>“兩戶鄰居吵架，門神感應(yīng)到主人的情緒，以為主人被欺負(fù)了，就開始護主”
“那也不能打！門神是守護神。你打他們，他們會覺得你在攻擊住戶，會暴走的。到時候整棟樓都得塌。”
唐霜停住，皺眉看他：“那你說怎么辦？”
“你看落款。”顧言蹲下來，瞇著眼看了看兩幅年畫的邊緣后說
唐霜湊過去看。兩幅年畫的右下角，都有一個模糊的紅色印記——“朱仙鎮(zhèn)，陳記年畫坊”。
“同一個匠人刻的？”唐霜反應(yīng)過來。
“對。”顧言推了推眼鏡，眼睛亮了，“朱仙鎮(zhèn)木版年畫有個傳統(tǒng)——匠人會在版子背面刻一個‘和’字。用那個字拓印出來的符，叫‘和解符’，貼上去，同源的門神就會停手。”
唐霜看著他，眼神從懷疑變成了某種說不清的東西：“你怎么知道的？”
“《中國非物質(zhì)文化遺產(chǎn)名錄》**卷，年畫篇，第三章——朱仙鎮(zhèn)木版年畫技藝傳承。”顧言一字一句地說，“第189頁，第3段。”
“和解符在哪？”
“北京民俗博物館，有一批朱仙鎮(zhèn)年畫的老版子。應(yīng)該有陳記的。”
唐霜掏出手機撥號：“程序猿，去民俗博物館，找一塊朱仙鎮(zhèn)年畫的老版子，背面有個‘和’字，拓印成符，五分鐘內(nèi)送到朝陽區(qū)xx小區(qū)。”
電話那頭傳來哀嚎：“五分鐘？我從西四環(huán)過去——”
“那就四分鐘。”
電話掛了。
顧言有點懵：“程序猿是誰？”
“技術(shù)科科長，專門做非遺裝備的。”唐霜盯著還在打架的門神，“如果他來不及，你就上去跟他們聊。你不是學(xué)歷史的嗎？跟他們聊聊兄弟情。”
“我一個人？”
“入職考核，開始了。”
顧言看了看那兩個身高兩米、金甲锃亮、手里兵器比他人還高的門神，又看了看自己——一米七八，一百三十斤，眼鏡片厚得像啤酒瓶底。
“我……我不干了。”
唐霜愣了一下：“你說什么？”
“我說我不干了。我就是個考公的，我就是想找個鐵飯碗喝茶看報。我沒說過我要跟年畫里蹦出來的門神打架。這跟崗位描述嚴(yán)重不符。我要回人社局重新分配。”
他轉(zhuǎn)身就要走。
唐霜沒攔他，只是按了一下耳麥：“老周，把新人檔案鎖了。”
電話那頭傳來老頭慢悠悠的聲音：“鎖了。試用期擅自離崗，按泄露機密處理。記憶清除程序已就緒。”
顧言僵住了：“……記憶清除？”
“別怕。就是把你今天看到的所有東西從腦子里抹掉。副作用很小——百分之三的概率會忘掉一些不重要的東西，比如怎么系鞋帶。”
“百分之三？”
“目前實測是百分之五。”程序猿的聲音從電話那頭飄過來，“但上次那個人只是忘了自己叫什么，問題不大。”
顧言沉默了三秒。
“……有五險一金嗎？”
“有。頂格繳納。”
“高溫補貼？”
“雙倍。”
“危險作業(yè)補貼？”
“國粹級事件單次補貼兩千。”
顧言深吸一口氣，轉(zhuǎn)過身，面朝兩個門神。
“行。我干。”
他邁出第一步，腿有點抖，但聲音沒抖。
“二位，你們是不是來自朱仙鎮(zhèn)陳記年畫坊？”
兩個門神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尉遲恭問。
顧言指了指年畫右下角的落款：“陳記的落款是‘陳’字旁邊帶個葫蘆。這是陳老爺子陳有福的標(biāo)志。他刻門神有個規(guī)矩——同一塊木頭刻一對，從不分開賣。”
秦瓊和尉遲恭對視一眼，手里的兵器放低了一些。
“那又如何？”秦瓊問。
“你們是親兄弟。陳老爺子刻你們的時候，用的是同一塊梨木。他老人家在天之靈，看到你們打架，會怎么想？”
兩個門神沉默了。
樓道口傳來電動車急剎聲。程序猿沖了上來，手里舉著一張黃紙，上面拓印著一個大大的“和”字，隱隱發(fā)光。
“來了來了！”
唐霜一把搶過和解符，遞給顧言。
顧言接過符，舉到兩個門神中間。
“這是陳老爺子刻在版子背面的‘和’字。他這輩子最看重的就是一個‘和’字。你們要是還認(rèn)他這個主人，就收了兵器，回畫里去。”
和解符亮起溫潤的金光，籠罩在兩個門神身上。
秦瓊看著那道光，眼眶紅了：“老爺子……您還惦記著我們呢。”
尉遲恭也放下了金锏。
兩個門神同時收了兵器，抱拳拱手：“得罪了。告辭。”
金光散去，樓道恢復(fù)平靜。
唐霜看著顧言，眼神變了——不是嫌棄，而是重新打量。
“你怎么知道陳記年畫的落款有葫蘆？”
顧言推了推眼鏡：“《中國非物質(zhì)文化遺產(chǎn)名錄》**卷，年畫篇，第三章——朱仙鎮(zhèn)木版年畫技藝傳承。第189頁，第3段。”
程序猿小聲說：“這人什么來路？人肉百度百科？”
“通過了。”唐霜轉(zhuǎn)身下樓，“入職考核。”
顧言愣了一下：“所以剛才如果搞不定——”
“那就直接開除。我們這里不養(yǎng)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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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特調(diào)處，唐霜扔給他一張辦公桌和一沓檔案。
“過去三年處理過的非遺事件，三百多起。一周內(nèi)看完。”
顧言翻開第一頁——“剪紙飛刀傷人事件”、“皮影午夜唱戲事件”、“龍舟自行出走事件”……他抬頭看唐霜：“這些都是真的？”
唐霜正在擦她的刻刀，頭都沒抬：“你剛才不是親眼看到了？”
顧言低頭看胸前的工牌，上面寫著：非遺特調(diào)處 · 非遺顧問 · 顧言。下面一行小字——“守護非遺，就是守護文明。”
他正要合上檔案，唐霜突然說：“對了。你的第一個獨立任務(wù)。”
她從抽屜里拿出一個檔案袋，扔到他桌上。顧言打開，看到一張泛黃的年畫照片——一個胖娃娃抱著糖葫蘆，笑得天真無邪。
“楊柳青年畫，乾隆年間的鎮(zhèn)社之寶。三天前，它動了。”
“動了是什么意思？”
“它從畫里伸出一只手，把旁邊一幅灶王爺年畫的胡子給揪了。灶王爺氣得從畫里跳出來，把廚房燒了。”
顧言：“……所以我要去處理一個會揪胡子、會惹灶王爺生氣的年畫娃娃？”
“對。”
“我一個人？”
“你一個人。”
顧言看著照片上那個笑瞇瞇的娃娃，覺得它笑得有點不懷好意。
窗外，光緒年間的龍頭打了個哈欠，翻了個身。墻上的剪紙老虎眨了眨眼。柜子里的皮影輕輕動了一下手指。
唐霜站在窗邊，右手下意識地摸了一下左臂——那里藏著一道很淡很淡的刺繡紋路，像古老的烙印。
她收回手，繼續(xù)擦刀。
這個新人，會待多久呢？
她不敢想。
但在屏幕的另一邊，程序猿的監(jiān)測儀上，楊柳青方向的能量波動又跳了一下。
預(yù)警等級從**變成了橙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