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功宴上的離婚協(xié)議------------------------------------------。，水晶吊燈的光打在幾百張笑臉上面，觥籌交錯的聲音能把人的耳朵震麻。，面前擺著一杯被人倒扣過去的紅酒杯。。服務(wù)員認(rèn)識顧總，認(rèn)識林秘書，認(rèn)識這滿屋子有頭有臉的人物，唯獨(dú)不認(rèn)識顧**。她在這個圈子里的存在感，約等于零。，顧言澤被一群人圍在中間敬酒。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定制西裝，領(lǐng)帶微松，帶著三分醉意靠在椅背上，嘴角掛著那種蘇念再熟悉不過的笑容——志得意滿，目空一切。“顧總這次拿下百億融資，以后江北的商界，可就只有一個名字了。Sullivan集團(tuán)那種國際巨頭都能談下來，顧總的手腕，我們這些人再活八輩子也趕不上。”，淡淡說了句什么，周圍立刻爆發(fā)出一陣附和的笑聲。蘇念隔得太遠(yuǎn)聽不清楚，但她太了解這個男人了。“在商言商”。“在商言商”。，這四個字她聽了不下百遍。她問他為什么不帶她出席公開場合，他說“在商言商，帶你影響不好”。她問他林曼為什么總在他房間里待到半夜，他說“在商言商，她是我的秘書”。她問他到底有沒有把她當(dāng)過妻子，他看了她一眼，說“這樁婚事本來就是商業(yè)安排，你以為呢”。，看著自己裙擺上那塊米色的布料。，某寶上花兩百多買的，洗了三次就開始起球。她今天特意燙過，想讓自己看起來體面一點(diǎn)。但坐在這群穿著高定禮服的女人中間，她像一個誤入宮廷宴會的洗碗工。。，鎖骨上掛著一條鉆鏈，不知道是哪個男人送的。她端著一杯香檳，走到蘇念身邊時忽然腳下一崴。
“哎呀——”
香檳潑了蘇念一裙子。
“嫂子，真不好意思。”林曼捂住嘴，眼睛里卻沒有半點(diǎn)歉意，“不過說真的，這種場合你穿成這樣來，顧總的臉往哪兒擱？”
她的聲音剛剛好讓周圍三桌聽到。幾個年輕的女人扭過頭來，目光在蘇念身上掃了一圈，然后心照不宣地笑起來。
蘇念沒有抬頭。
三年的婚姻教會了她一件事：在顧家的地盤上，辯解是最大的奢侈品。
林曼彎下腰，湊到她耳邊，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她們兩個人能聽見。
“蘇念，你知道嗎？每次看到你坐在這兒，我都覺得特別有意思。一個孤兒院里爬出來的女人，真以為嫁進(jìn)顧家就能翻身了？你連給我們顧總提鞋都不配。”
她直起身，臉上又恢復(fù)了那副干練優(yōu)雅的笑容，轉(zhuǎn)身扭著腰走了。
蘇念攥緊了裙子。
不是因?yàn)榱致脑挕@種話她三年里聽了不下兩百遍，早就免疫了。讓她攥緊手指的是另外一件事。
剛才林曼彎腰的那一瞬間，她清楚地看見了對方鎖骨上那條鉆鏈的吊墜形狀。
一個蛇形吊墜。蛇眼鑲嵌兩顆血紅色的寶石，蛇信子分叉，盤繞成字母“S”的形狀。
這個圖案她在另一條項(xiàng)鏈上見過。二十年前，她母親的脖子上。那場車禍之后，她再也沒見過那條項(xiàng)鏈。
蘇念的指甲掐進(jìn)了掌心里，她的呼吸卻一分一分地穩(wěn)了下來。
她來這里三年了。三年，一千零九十五天。她給顧言澤洗過衣服，做過飯，忍過他所有的冷眼和嘲諷，忍過顧家每一個人從骨子里透出來的輕蔑。
今天，夠了。
主桌那邊忽然安靜了一下，有人把顧言澤拉了起來，推著他往蘇念這個方向走。不知道是想討好他還是想看笑話，總之結(jié)果是同一個：顧言澤站到了她面前。
他身上有濃烈的酒氣，領(lǐng)帶不知道什么時候松了一半，襯衣領(lǐng)口敞著，露出一截線條鋒利的鎖骨。
他確實(shí)長得好看。
好看到即便是此刻、此情此景，蘇念的心里還是有一點(diǎn)**般的鈍痛。
“你怎么來了？”
顧言澤低頭看著她，語氣是不加掩飾的不耐煩。
“我記得今天的賓客名單上沒有你。”
旁邊有個年輕副總插嘴，笑嘻嘻地說：“嫂子肯定是想來看看世面嘛，畢竟這種級別的宴會，平時也見不著。”
幾個人的笑聲還沒落下，蘇念就站了起來。
她不緊不慢地拉開手包的拉鏈，從里面取出一份文件，輕輕放在面前的桌子上。紙張攤開，壓在了滿桌山珍海味中間，第一頁抬頭，五個黑體大字——
離婚協(xié)議書。
周圍的空氣像被人突然抽走了一樣。笑聲戛然而止，連端菜的服務(wù)員都僵在了原地。
顧言澤的表情變了一瞬，隨即又恢復(fù)了那種居高臨下的嘲諷。他拿起協(xié)議隨手翻了兩頁，唇邊浮起一個笑。
“蘇念，欲擒故縱也該有個限度。你一個孤兒院出來的——”
“顧言澤。”
蘇念打斷了他。她沒有叫他顧總，也沒有叫他言澤，而是連名帶姓，像在叫一個陌生人。
“你剛才說到我的學(xué)歷，忘記跟你說了。上個月哈佛商學(xué)院給我寄了錄取通知書，全額獎學(xué)金。”
滿桌人面面相覷。
顧言澤的眼神變了一瞬，但很快又冷下來。
“編。”
蘇念沒有理會他，繼續(xù)說道：“還有一件事。上周我去見了個律師，他幫我清點(diǎn)了一筆遺產(chǎn)繼承。清單上有一個條目我覺得你應(yīng)該會有興趣——顧氏集團(tuán)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
宴會廳里安靜了整整三秒鐘。
然后是林曼的高腳杯“啪”一聲掉在地上，碎玻璃和紅酒濺了她一裙子。她臉上的血色在一瞬間褪得干干凈凈，嘴唇翕動了幾下，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蘇念拎起手包，繞過桌子，走過顧言澤身邊時停了一秒。
“離婚協(xié)議在第三頁，簽完字麻煩字跡工整點(diǎn)，法務(wù)要?dú)w檔。”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一下一下，清脆有力。
她推開宴會廳厚重的實(shí)木大門，走廊里的冷風(fēng)灌進(jìn)來，吹得她的裙擺獵獵作響。她沒有回頭。身后那扇門緩緩合上，像合上了一整個舊時代。
電梯門打開，蘇念走進(jìn)去，按下負(fù)一層。
電梯下行的時候，她掏出手機(jī)，撥了一個號碼。
響了兩聲，接通了。
那頭傳來一個蒼老而溫和的聲音，帶著濃重的英倫口音。
“小姐，您終于打電話來了。”
“埃德華，”蘇念靠在電梯壁上，閉了一下眼睛，“幫我準(zhǔn)備董事會。明天早上九點(diǎn)。”
“好的，小姐。還有什么吩咐？”
電梯門開了，地下**的燈光白得刺眼。蘇念睜開眼，瞳孔里映著一整排靜默的豪車，像蟄伏的猛獸在等它們的主人。
“有。幫我查一條項(xiàng)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