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次打臉，眾人側目------------------------------------------，進深數丈，四面雕花窗欞半敞，春日和風裹挾著院外玉蘭清香緩緩漫入，將廳內淡淡熏香襯得愈發清雅。正中高懸“崇德尚文”四字匾額，乃先朝大學士手筆，筆力沉雄方正，恰是**世代文人風骨寫照。兩側條案陳設極簡，只擺著素面青瓷瓶，插著兩三枝新開的白玉蘭，花瓣瑩潤，香氣清而不膩，不見半點富貴人家的奢靡堆砌，處處透著書香世家的低調端方。，到場賓客多是翰林院同僚、文臣世家親眷，或是汴京有名的雅士學人，人人衣著規整，談吐溫文，彼此拱手見禮，一派斯文氣象，連說話聲都刻意放輕，唯恐失了禮數。，江父江翰林身著藏青色圓領袍，腰系一方羊脂玉珮，身姿端直，眉眼間帶著文人特有的清雋儒雅，只是時不時望向廳門的目光里，藏著掩不住的焦灼。一旁江母柳氏穿深青色褙子，內襯素色襦裙，發髻高綰得一絲不茍，只插一支溫潤玉簪，面容溫婉端莊，指尖卻輕輕攥著帕子，眼底憂慮深重——她實在怕極了女兒重蹈前世覆轍，在這般重要場合，再為蕭景淵做出荒唐事，把**幾代清譽毀于一旦。，三位男子端坐其間，氣質迥然各異，即便不言不動，也足以吸引全場目光，成為廳中最惹眼的存在。，坐著章疏辭。，衣料垂順挺括，不見任何紋飾，墨發以素色*頭束得整齊，露出光潔額頭與凌厲眉骨。面容清俊冷冽，鼻梁高挺，薄唇微抿，周身自帶一股生人勿近的疏離清貴，像山巔積雪，又像澗邊寒竹。他手中端著一盞青瓷茶杯，指尖輕叩杯沿，動作不急不緩，目光淡淡落在廳門方向，不與旁人閑談應酬，周身仿佛隔著一層無形屏障。他是章氏世家嫡長子，與**早有婚約，昨日聽聞江清婉癡戀蕭景淵的流言，家族中人勸他不必親至，他卻依舊如約而來。不是放不下婚約，只是想親眼看一看，這位傳聞中莽撞癡狂的**大小姐，究竟是何模樣。即便真要**婚約，他也要守著禮數，給**、也給自己一個體面。，端坐的是靖王章聿珩。，袍角繡著極淡的云紋，腰束金玉帶，一枚龍紋玉牌垂在一側，隨呼吸微微晃動，盡顯皇家威儀。他身姿挺拔如松，肩寬腰窄，劍眉星目，眸色沉邃，即便只是隨意坐著，也自帶千鈞壓迫感，周遭賓客即便想側目，也不敢長久直視。他年少從軍，戰功赫赫，手握京畿兵權，是朝堂之上舉足輕重的人物，性情沉穩，心思深邃，見慣了趨炎附勢、虛情假意之輩。今日應邀前來，一是給江翰林情面，二是心中略有好奇——一個閨閣女子，能為情愛瘋魔至此，究竟是愚笨，還是另有隱情？唯有目光偶爾掃向廳門時，他眼底的銳利才會稍稍柔和幾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與等待。，便是新科狀元薛硯忱。，料子普通卻漿洗得干凈整潔，頭戴軟布*頭，眉眼溫潤，笑容謙和，全無官場新貴的傲氣。他出身寒門，十年苦讀一舉成名，卻始終待人赤誠，尊重讀書人，更敬重守禮自持之人。此刻正與江翰林輕聲論詩，手中捧著一卷詩集，語氣誠懇，眼神坦蕩，時不時頷首贊同，舉止分寸十足。他久聞**嫡女飽讀詩書，頗有才名，心中本就十分欣賞，今日親臨，一是道賀，二是想親眼見一見這位才貌雙全的閨秀，看看是否如傳聞中那般，因情愛誤了才學。，目光卻時不時飄向廳門，都在等著今日的主角——**大小姐江清婉。，有人看戲，有人擔憂，有人不屑，各色目光交織，都在等著這場及笄大禮，是否會鬧出一場滿城風雨的笑話。，江清玥提著裙擺快步走入廳內，小臉上帶著幾分刻意的慌張，目光飛快掃過全場，最后落在門口方向，悄悄遞去一個眼色。，一道素凈挺拔的身影，緩緩出現在前廳門口。，周身被春日日光籠罩，月白色直領長襦襯得她肌膚瑩白，豆綠色素紗長裙垂落至地，裙擺冰梅暗紋在光線下若隱若現，腰間玉禁步輕輕晃動，發出細碎清響。她微微屈膝斂衽，行禮動作標準端莊，肩平背直，脖頸線條優美，不見半分從前的浮躁癡狂，只剩一身溫婉沉靜的書卷氣。
抬眸之際，杏眼清澈如泉，眼底沒有癡迷，沒有慌亂，只有從容與堅定，靜靜掃過全場，禮數周全，不卑不亢。
滿堂賓客皆是眼前一亮，先前的議論聲瞬間低了下去，不少人暗自點頭——這才是書香世家嫡女該有的模樣，哪里有半分傳聞中的癡狂莽撞？
江父江母長長松了口氣，緊繃的肩頭緩緩放松，眼底憂慮盡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欣慰與動容。
江清玥站在一側，指甲死死掐進掌心，心中妒火熊熊燃燒。她明明是想讓江清婉出丑，可此刻對方一身光芒，反倒襯得她像個上不得臺面的丫鬟。她不甘心，再次朝著門外使了個狠厲眼色。
不過瞬息，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從廊下傳來，蕭景淵一身朱紅色錦袍，腰束金絲帶，頭戴玉冠，故作**倜儻之態，快步闖入前廳。他目光直直鎖定江清婉，臉上堆起能溺死人的深情笑意，大步朝著她走去，全然不顧滿廳賓客，伸手就想去拉她的手腕，語氣輕佻纏綿，刻意拔高聲音，想讓所有人都聽見：
“妡泠，你今日當真美得動人，我一見你便移不開眼，這及笄之禮，我只想陪在你身邊——”
他打的一手好算盤。
只要碰到江清婉的衣袖，以她從前對自己的癡迷，必定會順勢撲入懷中，到時候，他再順勢說幾句情話，江清婉定然會再次當眾撕毀與章疏辭的婚約，鬧得**顏面掃地。到那時，**為了平息風波，只能任由他拿捏，江清婉也只能乖乖依附于他。
上一世，這一招屢試不爽。
可這一世，江清婉眼底寒意驟起，身形輕描淡寫一側，腳步穩如泰山，從容避開他的觸碰。
蕭景淵手落了空，僵在半空，臉上的深情笑容瞬間凝固。
前廳之內，剎那間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所有目光齊刷刷聚焦在二人身上，賓客們屏住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出。
江清婉緩緩抬眸，直視著蕭景淵，目光清冷如霜，不含半分情意，只有徹骨的疏離與厭棄。她聲音清晰平穩，不高不低，恰好能讓廳內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蕭公子，請自重。”
六個字，字字清晰，擲地有聲。
不等蕭景淵反應，她繼續開口，禮數在先，斥責在后，句句占理，絲毫不給對方辯駁余地：
“大宋禮教，男女授受不親。你我不過是兒時見過幾面的舊識，并無深交，更無婚約名分。今日是我**及笄大禮，祖宗在前，賓客滿堂，你當眾伸手拉扯，既是輕薄于我，也是辱我**門風，污我自身名節，這般舉止，未免太過無禮，失了勛貴子弟的分寸。”
蕭景淵徹底懵了，瞪大雙眼，不敢置信地看著她，語氣帶著氣急敗壞的錯愕：
“妡泠，你……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么？你從前不是這樣的！你明明心里只有我！”
他無法接受。
那個從前對他言聽計從、滿眼癡迷、為了他可以不顧一切的江清婉，竟然在這般場合，當眾給他難堪，斥責他無禮！
江清婉居高臨下望著他，杏眼之中沒有絲毫波瀾，只有冰冷的決絕，每一個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
“從前是從前，如今是如今。我江清婉是**嫡女，飽讀詩書，明辨是非，不會再為虛妄情愛糊涂度日，更不會與不知禮數、輕薄良家女子之人糾纏。”
“今日是我及笄大禮，不歡迎蕭公子這樣的不速之客。請你即刻離開江府，莫要再在此地胡言亂語，擾了吉時，污了場地。”
話音落下，滿座嘩然。
賓客們再也按捺不住，低聲議論炸開，卻無一不是稱贊江清婉知禮懂事、明辨是非，反倒指責蕭景淵舉止輕浮、不知進退。
“江大小姐真是清醒了！這才是大家閨秀的樣子！”
“蕭公子也太過分了，這般場合動手動腳，實在失禮！”
“從前倒是冤枉江小姐了，原來她并非癡狂，只是一時被蒙蔽！”
議論聲傳入耳中，蕭景淵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從臉頰紅到耳根，又從通紅變得鐵青，惱羞成怒，卻又礙于滿廳文臣雅士，不敢當場發作。他若是敢在**撒野，明日“開國公府嫡孫輕薄閨秀、擾亂及笄禮”的名聲便會傳遍汴京，到時候，不僅他身敗名裂，連蕭國公府都會受到牽連。
他死死攥緊拳頭，指甲嵌進掌心，卻只能狼狽地站在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顏面盡失，狼狽不堪。
江清玥臉色慘白，渾身微微發抖，想上前幫蕭景淵說話，可一對上江清婉冰冷的目光，便瞬間僵在原地，半個字也說不出來。
而廳下三位男子，此刻神色各異，心底皆掀起波瀾。
章疏辭緩緩抬眸，清冷如寒潭的眼底掠過一絲明顯的訝異，隨即是淡淡的認可，唇角幾不**地勾起一抹極淺的弧度。他原以為要面對一場難堪收場，卻沒想到江清婉如此清醒端方，守禮有度，心中對這位婚約對象，瞬間改觀不少。
章聿珩指尖輕輕敲擊桌面，動作緩慢而有節奏，深邃目光牢牢鎖在江清婉身上，驚艷、探究、欣賞、贊許交織在一起。他見過太多閨閣女子的軟弱與盲從，卻從未見過有人能在這般境地，如此干脆利落斬斷舊情，維護自身與家族體面，這份心性與膽識，遠勝尋常男子。
薛硯忱停下與江翰林的交談，溫潤眉眼間滿是贊許，輕輕頷首，眼中欣賞之意毫不掩飾。他推崇女子讀書明理，江清婉今日之舉，正是最好的印證，心中對她的才品與人品，更加認可。
江清婉不再看狼狽不堪的蕭景淵一眼，微微斂衽，轉身面向主位雙親，身姿挺拔，步履從容，聲音溫柔卻堅定：
“父親，母親，女兒不孝，讓雙親憂心了。往后女兒定會守禮自持，孝敬雙親，護好弟妹，絕不再叫家族蒙羞。”
江父眼眶微熱，重重點頭，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欣慰：“好！好！我的女兒長大了！”
江母淚水滑落，卻笑著抬手拭去，連連點頭：“好孩子，真是**好孩子。”
蕭景淵在眾人目光的審視之下，再也待不下去，狠狠瞪了江清婉一眼，咬牙切齒，卻只能狼狽地拂袖而去，一路沖出江府，顏面掃地。
江清婉立在廳中，日光灑在她素凈的衣裙上，周身光芒漸露。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徹底告別了前世的愚昧與癡狂，人生軌跡已然改寫。
而章疏辭、章聿珩、薛硯忱三位風格迥異的男子，也因她今日的蛻變，在心底，留下了再也抹不去的深刻身影。
至于情愛歸宿，她不急。
這一世，她先要護住家人，站穩腳跟，活成自己最堅實的靠山。
至于其他，歲月漫長，自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