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季花開------------------------------------------，蘇婉清已經站在門口等著了。，領口別著一枚小小的銀色胸針，下面是一條藏青色的長裙，腳上穿著平底布鞋。，耳邊垂下幾縷碎發。：“媽！”，被她撞得往后退了一步，笑著拍她的背：“這么大人了，還跟個孩子似的。想你了嘛。”，上下打量母親，“媽，你又瘦了。沒瘦，你看錯了。”，“文山，路上開了多久？六個多小時，還行，不累。”，開始往外搬東西。，被李文山攔住：“媽，不用，東西不重，我來。”
“那你慢點。”
蘇婉清站在旁邊，看著他把一箱箱東西搬下來。
丁曉翠拎著一個小包走過來，挽住母親的胳膊：
“媽，我給你買了兩件衣服，還有營養品，一會兒你試試合不合身。”
“又花錢。”
蘇婉清嘴上這么說，眼里帶著笑。
三個人把東西搬進堂屋。
蘇婉清早就燒好了水，泡了一壺茶，茶幾上擺著切好的西瓜和洗干凈的葡萄。
“先喝口水，歇一會兒。”
蘇婉清給兩人倒茶。
丁曉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四處打量：
“媽，家里收拾得真干凈。”
“你們要來，我昨天里里外外都擦了一遍。”
蘇婉清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看著女兒女婿喝茶，臉上帶著滿足的笑意。
李文山放下茶杯，從袋子里拿出那條**煙：
“媽，這個給您的。”
蘇婉清愣了一下，接過來看了看：
“買這么貴的煙干嘛？我又不抽。”
“您不抽可以留著招待客人。”
李文山說。
丁曉翠在旁邊笑了：
“媽，你就收著吧，文山特意買的。”
蘇婉清把煙放在柜子上，看了李文山一眼：
“下次別亂花錢，你們在城里開銷大。”
“沒事，媽。”
李文山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院子里傳來母雞咯咯的叫聲。
蘇婉清站起來：
“我去把雞喂了，你們坐著。”
“媽，我幫你。”
丁曉翠跟著站起來。
“不用，就幾只雞，倒點食就行了。”
蘇婉清走出去，從廚房旁邊的袋子里舀了一瓢玉米粒，撒在院子里。
幾只母雞從墻角跑過來，低頭啄食。
陽光照在她身上，白色襯衫有點透，能看到里面淺色的內衣輪廓。
丁曉翠站在門口看著，回頭對李文山說：
“我媽是不是太瘦了？你看那胳膊。”
李文山也看過去，蘇婉清彎腰的時候，襯衫繃在后背上，能看出肩胛骨的形狀。
“是有點瘦。”
他說。
“等這次走的時候，給她多買點東西放冰箱里，省得她一個人懶得做飯。”
丁曉翠說。
蘇婉清喂完雞，拍了拍手上的灰，走進來：
“中午想吃啥？我去準備。”
“隨便做點就行，媽你別太忙。”
丁曉翠說。
“那哪行，你們好不容易回來一趟。”
蘇婉清想了想，“要不燉個雞？院子里那只**雞，養了快兩年了，肉正香。”
“別殺雞了，留著下蛋吧。”
丁曉翠說。
“下蛋的雞還有好幾只呢，不差這一只。”
蘇婉清說著就往外走，“你們坐著，我去抓雞。”
李文山站起來：
“媽，我去幫您。”
“不用，你坐你的，抓雞我比你熟。
”蘇婉清朝他擺擺手，走進院子。
丁曉翠拉著李文山也跟了出去。
院子里，蘇婉清正彎著腰在雞窩旁邊堵那只**雞。
母雞咯咯叫著到處跑，蘇婉清追了兩圈，一把抓住雞翅膀，拎了起來。
“看，這不就抓住了。”
她笑著說，拎著掙扎的母雞往廚房走。
李文山跟過去：
“媽，我來殺吧。”
蘇婉清看了他一眼：
“你會殺雞？”
“試試看。”
蘇婉清把雞遞給他，從廚房拿了菜刀和碗。
李文山接過雞，把雞頭往后一扳，捏住雞脖子，拔掉一小撮毛，用刀在脖子上一劃。
血噴出來，滴進碗里。
母雞撲騰了幾下，慢慢不動了。
“還行，挺利索。”
蘇婉清在旁邊看著，點了點頭。
丁曉翠站在廚房門口，捂著鼻子：
“血腥味好重。”
“你去堂屋待著，這邊我們來。”
蘇婉清把她推開，轉身對李文山說，“你把雞給我吧，我來燙毛拔毛。”
“我來弄，媽你告訴我怎么做。”
李文山說。
蘇婉清也不推辭，從灶臺上提起一壺燒好的開水，倒進盆里：
“先把雞放進去燙一下，不能太久，一分鐘左右，然后拿出來拔毛。”
李文山照著做，把雞放進開水里翻了個個兒，拎出來。
毛一拔就掉，但雞皮燙得有點紅。
“燙久了。”
蘇婉清走過來，接過雞，“還是我來吧，你去歇著。”
李文山沒走，站在旁邊看她拔毛。
蘇婉清的動作很快，手指翻飛，一根根雞毛被拔下來扔進盆里。
她的手很白，指節分明，指甲修得整整齊齊，沒涂任何顏色。
“媽，您手真巧。”
李文山說。
蘇婉清抬頭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這算什么巧，鄉下女人誰不會。”
丁曉翠又溜達過來，靠在門框上：
“媽，晚上我想吃你做的紅燒魚。”
“行，一會兒讓你文山去鎮上買條魚回來。”
蘇婉清把拔完毛的雞放在案板上，開始開膛。
李文山主動說：
“我現在就去吧，別一會兒晚了賣完了。”
“你知道地方嗎？”
蘇婉清問。
“知道，來的時候路過鎮上，有個菜市場。”
“那你騎我的電動車去，快一些。”
蘇婉清從口袋里掏出鑰匙遞給他。
李文山接過鑰匙，走到院子里。
電動車就停在院墻邊上，藍色的，車身上有些泥點子。
他插上鑰匙，擰開電門。
丁曉翠追出來：
“你知道買什么魚嗎？”
“什么魚？”
“草魚就行，兩斤左右的，別太大了。”
丁曉翠說，“再買點蔥和姜，家里可能不夠。”
“好。”
李文山騎著電動車出了院門。
鄉間小路坑坑洼洼，電動車顛得厲害。
路兩邊的稻田里，稻子已經抽穗了，風一吹，綠浪翻滾。
到了鎮上，菜市場里的人比上次少了一些，畢竟快中午了。
他走到賣魚的攤位前，挑了一條兩斤多的草魚，讓人殺了刮鱗去內臟。
又買了蔥姜蒜和一些蔬菜，騎著電動車往回趕。
到家的時候，蘇婉清已經把雞燉上了，廚房里飄著濃濃的香味。
她正坐在院子里擇韭菜，旁邊放著一盆水。
“魚買回來了？”
蘇婉清抬頭問。
“嗯，殺好了。”
李文山把魚拎進廚房，放在水池里沖洗。
蘇婉清放下韭菜走進來，看了看魚：
“這魚新鮮，下午再做，中午先把雞吃了。”
“行。”
蘇婉清打開冰箱，從里面拿出幾樣菜：
一盤切好的**，一把豆角，幾個青椒。她系上圍裙，開始忙活。
“文山，你去堂屋坐著，別在這兒礙手礙腳的。”
她笑著把李文山往外推。
李文山被推得后退了兩步，聞到蘇婉清手上淡淡的蔥味。
她的手很軟，推在他胸口，力度不大。
他走到堂屋，丁曉翠正趴在沙發上看手機，兩條腿翹起來晃著。
“我媽把你趕出來了？”
她笑著問。
“嫌我礙事。”
“她就那樣，做飯的時候不喜歡別人在廚房。”
丁曉翠翻了個身，“過來坐。”
李文山坐在她旁邊，丁曉翠把頭靠在他肩膀上，繼續刷手機。
堂屋里的老式掛鐘滴答滴答響著，院子里傳來蘇婉清切菜的咚咚聲。
“你說我媽一個人在家，是不是很無聊？”
丁曉翠忽然問。
“應該是吧。”
“我每次說要回來，她都說不用，讓我們忙自己的。但真回來了，她又高興得不行。”
丁曉翠把手機放下，“你看她今天，一大早就起來準備，把家里收拾得那么干凈。”
“她心里是想我們的。”
李文山說。
“我知道。”
丁曉翠嘆了口氣，“可她就是不肯跟我們走。”
兩人在堂屋里坐著，陽光從門口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光亮。
院子里的月季花開得正艷，紅紅的一片。
“文山，出來幫我把桌子擺一下。”
蘇婉清在院子里喊。
李文山走出去，蘇婉清已經把菜都端出來了：
一盆燉雞，一盤**炒豆角，一個青椒炒蛋，還有一碗紫菜蛋花湯。
“就在院子里吃吧，涼快。”
蘇婉清說。
李文山從堂屋搬出折疊桌，在院子里的樹蔭下支開。
丁曉翠拿了三副碗筷擺上。
三個人圍坐在小桌旁。
樹蔭擋住了正午的陽光，偶爾有風吹過來，帶著月季花的香氣。
“文山，多吃點肉。”
蘇婉清夾了一個雞腿放進李文山碗里。
“謝謝媽。”
李文山低頭吃了一口，雞肉燉得很爛，湯汁濃郁。
丁曉翠也夾了一個雞腿，咬了一口：
“媽，你這燉雞的水平越來越高了。”
“就那幾樣調料，能有什么水平。”
蘇婉清笑了笑，低頭喝湯。
吃飯的時候，話不多。
偶爾丁曉翠說幾句公司的事，蘇婉清聽著，點點頭。
李文山大部分時間在吃，偶爾接一句。
吃完飯，丁曉翠幫著收拾碗筷。
蘇婉清不讓，把她趕到一邊去。
丁曉翠只好站在旁邊，拿抹布擦桌子。
“媽，下午咱們干嘛？”
丁曉翠問。
“我想把后院的菜地翻一翻，種點蘿卜。”
蘇婉清一邊洗碗一邊說，“你們要是沒事，幫我把那堆草拔了。”
“行。”李文山說。
收拾完，三個人來到后院。
后院不大，被蘇婉清開成了一塊菜地，種著幾壟青菜、韭菜和辣椒。
地邊上長了些雜草，高高低低的。
蘇婉清從工具房拿出兩把鋤頭和一把鐮刀，遞給李文山一把鋤頭：
“你把這邊翻一下，我去拔草。”
丁曉翠蹲在地上拔草，不一會兒手上就沾滿了泥。
蘇婉清也蹲下來，母女倆挨著拔草。
“媽，你這手比以前粗糙了。”
丁曉翠看著母親的手。
“干活的人，手哪能不粗糙。”
蘇婉清沒抬頭，繼續拔草。
李文山在不遠處翻地，鋤頭一下一下刨進土里。
太陽有點曬，他的后背很快被汗浸濕了。
他把襯衫脫了，只穿一件白色背心。
蘇婉清抬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的手臂上停了一下，很快又移開。
“文山，累不累？累了就歇會兒。”
她說。
“不累，這點活不算什么。”
李文山繼續翻地。
丁曉翠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走到李文山旁邊：
“我來翻一會兒，你歇歇。”
“不用，你拔草去。”
“讓我試試嘛。”
丁曉翠從他手里搶過鋤頭，舉起來往地里刨。
鋤頭落下去，刨出一塊土疙瘩，歪歪扭扭的。
蘇婉清看著笑了：
“翠翠，你那個姿勢不對，手要一前一后，腰用勁。”
丁曉翠又刨了一下，還是歪的。
她把鋤頭還給李文山：
“算了，還是你來吧。”
李文山接過鋤頭，繼續翻。
丁曉翠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走回去繼續拔草。
忙活了快兩個小時，菜地翻好了，雜草也拔干凈了。
三個人身上都出了汗，丁曉翠的裙子下擺沾了不少泥點子。
“行了，今天就到這兒。”
蘇婉清拍拍手上的土，“你們去洗洗，我來把蘿卜種上。”
“媽，你不歇會兒？”
丁曉翠問。
“種這點東西不累，你們去歇著。”
丁曉翠和李文山回到屋里，輪流洗了澡。
丁曉翠換了一件碎花裙子，頭發還沒干透，濕漉漉地披在肩上。
“我媽真是閑不住。”
她坐在沙發上，拿毛巾擦頭發。
李文山換了一件干凈的短袖，坐在旁邊，接過她手里的毛巾幫她擦。
“你說我媽這人，是不是特別好？”
丁曉翠閉著眼睛，享受著李文山的服務。
“嗯。”
“我小時候，她一個人帶著我，又要干活又要照顧我，從來沒聽她喊過一聲累。”
丁曉翠睜開眼睛，“現在想想，她那時候才二十出頭，最好的年紀，就這么耗在了我身上。”
李文山沒說話，繼續幫她擦頭發。
傍晚的時候，蘇婉清種完了蘿卜，洗了澡，換了一件干凈的碎花襯衫。
三個人坐在院子里乘涼。
晚霞鋪滿了西邊的天空，紅彤彤的一片。
院子里的月季花被晚霞染成了暗紅色，葉子在風中輕輕搖擺。
“媽，你這月季花養得真好。”
丁曉翠指著那一片花。
“隨便種種的，也沒怎么管。”
蘇婉清看著那些花，“這花好養，澆點水就活。”
丁曉翠走過去，彎腰聞了聞，回頭說：
“真香。”
蘇婉清坐在椅子上，看著女兒在花叢邊的身影，臉上帶著淡淡的笑。
李文山坐在她旁邊，兩人之間隔著不到一米的距離。
“文山。”
蘇婉清忽然開口。
“嗯？”
“翠翠跟你在一起，我放心。”
李文山轉頭看她，蘇婉清沒看他，目光落在遠處的晚霞上。
夕陽的余暉照在她臉上，皮膚泛起一層柔和的光。
“媽，我會對她好的。”
李文山說。
“我知道。”
蘇婉清點了點頭，站起來，“我去做晚飯，你們再坐會兒。”
她走進廚房，背影在門口頓了一下，像是在想什么，然后消失在門框后面。
李文山收回目光，看向遠處的田野。
天色漸漸暗下來，蟲鳴聲開始響起。
丁曉翠從月季花那邊走回來，在他旁邊坐下：
“我媽跟你說什么了？”
“說放心把你交給我。”
丁曉翠靠在他肩膀上，輕輕笑了：
“她那個人，什么都憋在心里。其實她有很多話想說，就是不說。”
“看出來了。”
“你以后多跟媽打打電話聊聊天。”
丁曉翠說，“她一個人在家，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好。”
廚房里傳來炒菜的聲音，油煙從窗戶飄出來，混著蔥花和醬油的味道。
天徹底黑了。
蘇婉清端出晚飯：
紅燒魚、炒青菜、一碗雞蛋湯。
魚做得很好，魚肉嫩滑，湯汁濃郁。
“文山，這魚是你買的，你多吃點。”
蘇婉清用筷子夾了一塊魚肚子上的肉放進李文山碗里。
“謝謝媽。”
三個人圍坐在堂屋的燈光下吃飯。
屋外的蟲鳴一陣接一陣，偶爾傳來遠處的狗叫聲。
吃完飯，李文山主動去洗碗。
蘇婉清想攔，被丁曉翠拉住了：
“媽，讓他洗，你歇一天了。”
蘇婉清只好作罷，和丁曉翠坐在沙發上說話。
李文山在廚房里洗碗，水聲嘩嘩的，能聽到堂屋里母女倆低聲說話的聲音，聽不清內容，偶爾傳來幾聲笑。
洗完碗出來，丁曉翠已經上樓了。
蘇婉清站在樓梯口，手里拿著一瓶花露水。
“文山，樓上蚊子多，把這個拿去涂上。”
李文山接過來：
“謝謝媽。”
“早點睡，明天帶你們去山上轉轉。”
蘇婉清說完，轉身進了自己的房間。
李文山上樓，推開臥室的門。
丁曉翠已經躺在床上，開著臺燈看手機。
“我媽給你花露水了？”
她看到李文山手里的瓶子。
“嗯。”
“她心細得很，什么都想得到。”
丁曉翠放下手機，“快過來，累了一天了。”
李文山涂了花露水，躺到床上。
床板有點硬，但床單有洗衣粉的味道，很干凈。
丁曉翠關了臺燈，靠過來摟住他的胳膊。
“文山。”
“嗯。”
“你有沒有覺得，我媽今天挺高興的？”
“看出來了。”
“她其實很怕我們不理她。”
丁曉翠的聲音在黑暗中很輕，“她嘴上說一個人挺好，心里肯定不是那么想的。”
李文山摟緊她，沒說話。
窗外的蟲鳴聲一陣接一陣，夜風從窗戶吹進來，帶著田野里莊稼的味道。
樓下傳來一聲輕微的關門聲，蘇婉清也睡了。
整個小樓安靜下來，只有蟲鳴和遠處偶爾的狗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