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不了的人------------------------------------------，葉北辰躺了兩個小時沒睡著。。邊境的行軍床比這個硬三倍，他照樣睡得著。是腦子停不下來——后天的專題會議、注冊轉(zhuǎn)不了、***里的零、蘇晚晴那條“我知道你住在青年公寓”的消息。，但堆在一起，就成了一張網(wǎng)。，凌晨兩點十分。。，把軍靴穿上，拎起背包出了門。。葉北辰走得很快，十二分鐘就到了。他從急診樓的側(cè)門進去——這扇門凌晨不鎖，白天他跟林知微走過一次就記住了。，一張破沙發(fā)，一床疊得整齊的薄被。值班護士認識他，昨晚手術(shù)室里遞器械的就是她。“葉醫(yī)生？你怎么又來了？來看個病人，順便在這歇一會兒。”，還是讓開了位置。她看了一眼葉北辰手里的軍用背包，什么都明白了。。省一晚是一晚。，先不急著睡，沿著樓梯上了骨科病房。，空氣里彌漫著消毒液和隔夜飯菜混合的味道。他腳步很輕，軍靴的橡膠底踩在地磚上幾乎沒有聲響。。
馮婆婆側(cè)躺著，呼吸平穩(wěn)，面色比昨天好了不少。引流管已經(jīng)拔了，傷口敷料干燥，沒有滲出。床頭的監(jiān)護儀顯示心率七十二，血氧九十七。
葉北辰走到床邊，輕輕掀開被角看了一眼術(shù)側(cè)下肢。腫脹在消退，皮下瘀血的范圍沒有擴大。他把被角蓋回去。
馮建國睡在旁邊的折疊床上，翻了個身，睜開了眼。
“葉醫(yī)生？”他的聲音很低，怕吵醒母親。
“來看看***恢復(fù)情況。”葉北辰也壓低了聲音，“挺好的，各項指標都正常。明天開始可以讓她在床上做屈膝練習(xí)了，幅度不要大，三十度以內(nèi)。”
馮建國點了點頭，從折疊床邊摸出一個塑料袋。
“葉醫(yī)生，這個你拿著。”
袋子里是兩個紅**蘋果，個頭不大，但擦得很干凈。
“我媽讓我白天留的。她說……她說救命恩人來了連口水都沒喝上，她心里過不去。”
葉北辰看了看那兩個蘋果。
他沒客氣，接過來了。
“替我謝謝婆婆。”
馮建國的眼圈紅了一下，又很快忍住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最終只是重重點了一下頭。
葉北辰把蘋果裝進外套口袋，轉(zhuǎn)身離開病房。
走到電梯口的時候，他掏出一個蘋果咬了一口。甜的，水分足。
他下了樓，穿過連廊往急診科走。
走到急診大廳入口的時候，后面的馬路上傳來救護車的笛聲。
尖銳刺耳，由遠及近，不到三十秒就沖進了急救通道。
車門摔開，兩個急救員把擔架抬下來，連推帶跑地沖進急診大廳。
“工地墜落傷！高處墜落大概六到七米！意識模糊，呼吸急促，血壓九十五的六十——”
葉北辰站在走廊拐角處沒動。
擔架上躺著一個中年男人，四十歲上下，穿著沾滿灰漿的工服，安全帽已經(jīng)碎了。他的右側(cè)胸廓明顯塌陷，每一次呼吸都帶著一種嘶啞的漏氣聲。左腹部腫脹隆起，顏色發(fā)青。
當班的急診科醫(yī)生跑過來了——一個年輕的住院醫(yī)，看著二十六七歲，戴一副黑框眼鏡，白大褂下面穿著衛(wèi)衣。
他拿著聽診器貼在傷者右側(cè)胸壁上，聽了幾秒，臉色變了。
“右側(cè)呼吸音消失……氣胸？張力性氣胸？”
他的手在抖。
葉北辰在旁邊看著他。
住院醫(yī)喊護士：“準備胸腔閉式引流！”
護士把引流包推過來了。住院醫(yī)拆開包裝，消毒、鋪巾，拿起穿刺套管針——
手懸在傷者胸壁上方，停住了。
他在猶豫。
鎖骨**第二肋間還是腋****肋間？張力性還是普通氣胸？如果判斷錯了，一針下去捅到肺實質(zhì)，當場血胸。
床頭的監(jiān)護儀在叫。
血氧飽和度從九十一掉到了八十七。
八十五。
八十二。
報警音在凌晨的急診大廳里格外刺耳。
住院醫(yī)的額頭冒出了汗，他握著穿刺針的手一直在抖。他做過模擬訓(xùn)練，但從來沒在真人身上做過胸腔穿刺減壓，考核的時候模型上扎了三次才找準位置。
葉北辰看了三十秒。
夠了。
他走過去，從住院醫(yī)手里把穿刺針拿了過來。
動作很自然，就像從戰(zhàn)友手里接過一支槍。
“你誰啊？”住院醫(yī)愣住了。
葉北辰?jīng)]回答。他左手食指和中指搭在傷者右側(cè)鎖骨**上，沿肋骨向下滑，精確定位到第二肋間。右手持針，在肋骨上緣進針。
一秒。
針尖穿過肋間肌層的瞬間，一股氣體從針尾噴出。
張力性氣胸，右側(cè)胸膜腔內(nèi)的高壓氣體被釋放。傷者塌陷的胸廓微微鼓了回來，呼吸的嘶鳴聲減弱了。
床頭監(jiān)護儀的數(shù)字開始回升。
八十三。八十六。八十九。九十一。
整個過程不到十五秒。
住院醫(yī)站在旁邊，嘴張著，穿刺包的無菌巾還搭在他手臂上。
葉北辰把穿刺針固定好，轉(zhuǎn)頭看了一眼傷者的腹部。左上腹腫脹明顯，叩診移動性濁音陽性，腹肌緊張。
他按了一下左季肋區(qū)，傷者疼得整個**了一下。
“脾破裂。”葉北辰說，“腹腔內(nèi)出血，需要緊急剖腹探查。你們普外科今晚誰值班？”
住院醫(yī)這才回過神來：“趙……趙主治，但他在三樓做一臺闌尾手術(shù)，剛上臺不到二十分鐘——”
“其他人呢？”
“今晚急診外科就排了趙主治一個人。”住院醫(yī)苦著臉，“我們外科人手一直不夠，上個月有兩個主治辭職了，現(xiàn)在夜班連軸轉(zhuǎn)——”
葉北辰?jīng)]再問了。他從口袋里掏出手機，撥了林知微的號。
凌晨兩點五十三分，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
“急診大廳，工地墜落傷，張力性氣胸我已經(jīng)做了減壓，但腹部查體高度懷疑脾破裂，需要緊急剖腹探查。你們普外科今晚只有一個人，還在臺上下不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林知微的聲音很清醒，不像是被吵醒的——她根本就沒睡。
“你又在醫(yī)院？”
“別管我為什么在。病人等不了。”
又是一秒的沉默。
“我十分鐘到。”
電話掛了。
葉北辰把手機收回口袋，低頭檢查傷者的生命體征。穿刺減壓后血氧穩(wěn)定在九十二，但血壓還在往下掉——八十八的五十五。腹腔內(nèi)出血沒有停，脾臟的損傷程度比體表看起來更嚴重。
他抬頭看了一眼那個住院醫(yī)。
小伙子站在一旁，眼鏡片后面的眼神是那種見過但沒處理過的恐懼。
“把血送了沒有？”葉北辰問。
“送了！O型紅細胞懸液兩個單位已經(jīng)在輸了——”
“不夠。再備四個單位，聯(lián)系血庫。然后通知手術(shù)室開臺準備，剖腹探查的器械包。”
住院醫(yī)愣了一下，下意識想問“你有什么資格下醫(yī)囑”，但看到監(jiān)護儀上還在跳動的數(shù)字，他把這個念頭咽了回去。
他轉(zhuǎn)身跑向護士站。
九分鐘后，林知微到了。
她穿著一件灰色的羽絨服，里面還是白大褂，頭發(fā)扎得很緊，臉上沒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她走到擔架邊，快速查看了傷者的情況。腹部查體、生命體征、穿刺減壓的位置和固定——每一項她都看了。
然后她站直了，看向葉北辰。
“需要剖腹探查。”她說。
“對。”
“普外的趙主治至少還得四十分鐘才能**。”
“對。”
兩個人對視了三秒。
他們都知道接下來該說什么，也都知道說出來意味著什么。
林知微先開了口。
“上次緊急授權(quán)的報告還沒討論完，后天就是專題會議。你現(xiàn)在再做一臺——”
“你覺得他等得了四十分鐘？”
葉北辰的目光落在監(jiān)護儀上。血壓八十二的五十。
林知微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嘴唇抿緊了。
她拿起手機，撥了老周的號碼。
這已經(jīng)是四十八小時內(nèi)第二次凌晨打電話了。
這次響了很久才接。
老周的聲音里帶著疲憊和一種預(yù)料之中的無奈：“又是他？”
“老周。”林知微的聲音很穩(wěn)，“工地墜落傷，張力性氣胸合并脾破裂，普外下不來臺。葉北辰已經(jīng)做了胸腔減壓，病人血壓還在掉，需要緊急剖腹探查。”
電話那頭傳來老周翻身坐起來的聲音。
“林知微，你知不知道后天就是專題會議？”
“知道。”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知道。”林知微看了一眼擔架上傷者灰敗的面色，“我在救人。”
老周沉默了十幾秒。
“……簽字文件發(fā)我。”
林知微掛了電話，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操作，把緊急授權(quán)的電子文件發(fā)了出去。
她轉(zhuǎn)頭看向葉北辰。
葉北辰已經(jīng)在洗手了。
急診科走廊的水池前，碘伏的棕色液體從他的指尖淌下去。燈光照在他手上，那些繭和疤在水流底下清清楚楚。
林知微站在旁邊，忽然開口：“你今晚為什么會在醫(yī)院？”
葉北辰甩了甩手上的水。
“省一晚房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