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江北清流陸家的長女。
出嫁這天，少帥登報退了我的婚。
他把我當破爛，賞給被他奪去原配的落魄參謀。
滿城都在等我這個棄婦尋死覓活。
我卻翻開虧空見底的賬本，拿起了算盤。
既然他有槍桿子，我只好用銀元爭這天下。
*
“陸氏千金賞給霍參謀暖床，正好一對殘花敗柳，本帥保你們一生‘安穩’。”
這就是江北少帥沈廷萬，在幾個時辰前當著全城權貴的面，下達的賜婚令。
我叫陸挽音。
出身江北第一清流世家。
此刻，我正穿著并不合身的舊嫁衣，坐在殘破漏風的霍家新房內。
屋里的紅燭燃了一半，燭淚洇在黃銅臺上；窗外的冷風一陣陣刮過，吹得窗紙沙沙作響。
我的新郎，是江北軍中出了名的落魄參謀，霍云霆。
而他剛過門不久的妻子白薇薇，就在今早，被沈廷萬強行擄進了大帥府，成了少帥的新寵。
沈廷萬奪了下屬的妻子，為了彰顯他的權勢，更為了羞辱我。
因為我，本該是與他指腹為婚的正牌未婚妻。
他嫌我刻板無趣。
于是用這種最惡毒的方式，將兩個被他踩在腳底的受害者強行綁在了一起。
全城都在等著看我上吊尋死。
但我沒有哭鬧，只是安靜地坐在床榻上，在心底撥弄著算盤。
名譽、清白、顏面，在軍閥的槍桿子面前一文不值。
既然開局就是死棋，我唯有從死人堆里刨出一條生路。
門外，沉重的軍靴聲由遠及近。
“砰”的一聲。
新房的門被猛地推開。
霍云霆帶著一身濃烈的酒氣與深冬的寒意，站在風口。
他那雙猩紅的眼睛，正冷冷地盯著我。
他大步走近，沒有拿秤桿，而是用粗糙的手指直接挑開了我的紅蓋頭。
四目相對。
我在他眼底看到了屈辱、愧疚，以及深深的自嘲。
“陸小姐，委屈你了。”
霍云霆聲音嘶啞。
他松開手，連我的衣角都不愿再碰，轉身就要向外走。
“站住。”
我坐在原處，冷冷開口。
霍云霆腳步一頓。
“你今晚若是踏出這個門，明天少帥府的槍決令就會送到。”
我看著他的背影，語調沒有一絲起伏：
“沈廷萬派來的副官，現在就在門外聽壁角。他要看我們互相怨懟，看我們痛不欲生。”
霍云霆猛地轉過身，額角青筋暴起。
男人的自尊，讓他下意識握緊了腰間的槍套。
“別拔槍，你現在殺不了他。”
我站起身，直視他如狼般的眼睛：
“你我同病相憐。與其做一對怨偶，不如結為同盟。你借我兵權，我替你翻盤。”
霍云霆愣住了。
他凝眸望了我半晌，才緩緩道：“你憑什么？”
我沒有回答。
我毫不猶豫地拔出頭上的金簪，對準自己的指腹狠狠刺了下去。
鮮血瞬間涌出。
我將血珠盡數抹在床榻那方潔白的元帕上。
沒等霍云霆反應過來。
我一把揪住他的軍裝衣領，用力將他拽倒在床上。
木板床發出一聲巨大的悶響！
門外偷聽的副官發出一聲極其猥瑣的低笑，腳步聲漸漸遠去。
次日清晨。
大帥府的汽車停在了霍家破敗的院門外。
白薇薇的貼身丫鬟趾高氣揚地走進來。
手里捧著一套廉價的舊式土布旗袍。
“少帥夫人說了，陸大小姐如今配不上什么好料子。”
丫鬟把衣服往桌上一扔：
“這是夫人當年穿剩下的，賞給新夫人添個喜氣。”
周圍的下人全都低下頭，大氣都不敢喘。
新歡對舊愛的踐踏，直白又狠毒。
我面不改色。
端起桌上的冷茶喝了一口，淡淡道：
“來人，把這破布剪了，拿去擦恭房。”
丫鬟氣得臉色鐵青，指著我的鼻子罵了幾句，灰溜溜地跑了。
我沒理會這場鬧劇。
轉身讓人砸開了霍家緊鎖的后庫房。
庫房門一開，發霉的氣味撲面而來。
沒有糧食，沒有現洋。
只有堆積如山的江北舊軍鈔，以及整整一箱快要過期的西洋止血藥殘次品。
這就是霍云霆的全部家底。
賬面已經爛透了。
別說下個月衛兵的口糧，就連今晚的米鍋都揭不開。
我拿起角落里落滿灰塵的算盤。
手指在算珠上快速撥弄了幾下，“啪嗒”作響。
眼底閃過一道冷光。
我轉身走向大門：
“備車，去陸氏廢棄洋行！”
陸氏舊洋行。
這里曾是江北最大的貿易行，幾年前被軍閥打壓至停業。
如今只剩下幾個老掌柜，正偷偷盤算著變賣最后的資產。
我換了一身男式長衫，化名“陸先生”，獨自推開了議事廳的大門。
“陸家已經沒人了，輪得到你一個丫頭片子來查賬？”
王掌柜仗著背后有**撐腰，猛地拍碎了茶碗。
另外幾個掌柜瞬間將我圍住，眼神兇狠。
我不怒反笑。
我的笑很淡。
“查賬？”
我甩出幾張全英文的地契，拍在桌上：
“我是來接管的。拿了陸家錢的人，今天連本帶利給我吐出來。”
王掌柜冷笑一聲，從腰間抽出一把短刀：
“小丫頭，在江北講道理，是會放血的！”
刀尖剛舉起。
“砰！”
議事廳的大門被一腳踹碎。
一把黑洞洞的勃朗寧**，重重拍在了帶血的賬本上。
霍云霆穿著一身筆挺的軍裝，帶著一隊殺氣騰騰的鐵血殘軍大步邁入。
冰冷的槍口，直接頂在了王掌柜的腦門上。
“她的話，就是軍令。”
霍云霆拉下槍栓，聲音冷如寒冰：“誰敢放她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