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松嶺廢礦。

隊員們打著手電進入地下通道。

地面散落著混雜干涸血污的碎裂白骨。

法醫聲音發澀：“沈隊，這可能是……”

“肉眼能確認是人骨還是獸骨嗎？”母親打斷他。

法醫低下頭：“碎裂程度太高，找不到一塊超過兩厘米的完整組織。必須帶回實驗室做DNA比對。”

母親別開眼：“送檢，我只認結果。”

眾人默然收集殘骸。

母親舉著手電走向墻角，仍在尋找我偽造現場脫逃的證據。

光柱掃過墻根，她驟然頓步。

墻上刻著一朵向日葵。

線條歪斜扭曲，刻痕極深，邊緣殘存著發黑的血跡和肉屑。

九歲那年父親因公犧牲，不善言辭的她，只指著路邊安慰大哭的我：

“爸爸變成向日葵了，會一直看著你長大。”

此后每年父親忌日，我們都會在林場最大的老樟樹下埋下向日葵種子，那里還藏著我十二歲時與她共埋的時光膠囊。

副隊走近詢問：“沈隊，有發現？”

“通知分局，先封鎖林場最大的老樟樹周圍三公里。”

“蘇陽一定是在引我過去。我們先回局里整理線索查探清楚。”

母親轉身背對眾人，垂在身側的雙拳抑制不住地發顫。

媽媽，去看看那棵老樟樹吧，那里有我留給你的禮物。

……

局里所有人都在討論那堆碎骨到底是什么。

“肯定是假的，顧曼故意放的煙霧彈。”

“就是，萬一骨頭里裝了***呢？”

“沈隊說了，那個標記指向她家的老樟樹，肯定也是陷阱。”

我以為我早已麻木了，沒想到還是會痛。

這里的每一寸地方我都認識，每一個人都熟悉。

可他們都在罵我。

她坐在辦公室里對著我的微信聊天框發呆。

三年來一百多條消息。

前幾條帶著火氣：“給老娘滾回來受處分。”

后來變成公事公辦：“你的通緝令我簽發了，別說我沒提前通知你。”

再后來間隔越來越長，偶爾冒出一句：“……你到底在哪。”

反反復復看了十幾遍。

最后她鎖上屏幕，把手機反扣在桌面上，雙手捂住了臉。

我飄過去，想抱一抱媽媽。

可我的身體穿過了媽媽。

我已經連這件小事都不能為媽媽做了。

媽媽，我一直想回你消息的。

但我不能。

媽媽對不起，我讓你失望了。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推開。

蘇明紅著眼眶端著湯進來，假意收拾桌子，卻故意摔碎了我和媽媽唯一的合照。

“對不起媽……我只是太害怕了。”

蘇明捂著臉哭訴，“哥哥根本沒死，那堆碎骨絕對是他騙您的！就在剛剛，他還找人給我傳話，說絕不會放過我，遲早要殺了我泄憤……”

“夠了！”沈清猛地起身，鞋子無情地碾上照片。

“偽造死訊，恐嚇家屬，他簡直喪心病狂！”

母親雙拳緊握，咬牙切齒，

“明明你放心，這次就算掘地三尺，我也要親手把這個孽障抓回來。”

說著就打了內線電話：“全員集合，前往林場，進行地毯式搜索。”

媽媽你還是這么容易相信他。

那為什么不能相信相信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