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蕪明白。

我立刻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烈酒入喉，燒得心口發燙。

我撿回了一條命。

霍驚闕沒有碰那杯酒，只是靠在輪椅上，閉目養神。

自己找地方睡，別碰我的床。

我在屋內環視一圈，最終抱著一床多余的被子，在靠窗的軟榻上和衣躺下。

我躺在榻上，毫無睡意。

霍驚闕為什么要裝殘廢？

圣上為何要將晏家的嫡女賜給他？

這是一灘深不見底的渾水，而我，已經被迫卷了進來。

第二日清晨，我是被一陣粗暴的敲門聲驚醒的。

將軍，該起身入宮謝恩了。

門外傳來老管家略顯尖銳的聲音，這聲音聽著有些古怪，像極了宮里的內侍。

我猛地坐起身，發現霍驚闕已經醒了。

他依舊坐在輪椅上，神色冷峻，示意我去開門。

我連忙整理好衣衫，拉**門。

門外站著幾個端著銅盆和洗漱用具的仆婦，為首的管家目光銳利地在我和霍驚闕身上掃過，尤其在看到床鋪整潔如新時，眼中閃過一絲暗芒。

將軍昨夜歇息得可好？

管家皮笑肉不笑地問道。

尚可。

霍驚闕聲音淡漠，徐管事費心了。

徐管事？

我立刻反應過來，這必定是宮里派來伺候霍驚闕的人。

難怪他要裝殘廢，這座將軍府里，到底有多少探子？

洗漱過后，我推著霍驚闕出門。

輪椅很重，尤其過門檻時，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其推過去，額頭上已經滲出了一層細汗。

霍驚闕坐在輪椅上，一動不動，任由我折騰。

上了馬車，沒有了徐管事那雙陰毒的眼睛，我才暗自松了一口氣。

你的力氣太小了。

馬車搖晃中，霍驚闕突然開口。

我揉了揉發酸的手腕，以后我會多練練。

他瞥了我一眼，沒再說話。

入宮謝恩的規矩繁瑣冗長。

因為霍驚闕雙腿不便，圣上特許他免于跪拜，而我則需要代替他行大禮。

跪在冰冷的地磚上，我感受著龍椅上那道充滿審視的目光。

晏家的丫頭，抬起頭來讓朕瞧瞧。

我深吸一口氣，緩緩抬頭。

圣上年紀并不算大，但面色透著一種常年操勞的青灰。

他盯著我看了一會兒，突然笑道：晏愛卿倒是生了個好女兒，這般模樣，配霍將軍倒也合適。

驚闕啊，你可滿意？

臣謝主隆恩。

霍驚闕低著頭，聲音聽不出一絲情緒。

圣上似乎很滿意他這副頹廢順從的模樣，賞賜了一些不痛不*的物件，便讓我們退下了。

出宮的路上，我推著輪椅走在長長的宮道上。

周圍來往的宮人朝臣，看向霍驚闕的眼神里，有惋惜，有嘲弄，也有毫不掩飾的鄙夷。

曾經的戰神，如今卻成了這副任人欺凌的模樣。

我低頭看向他，卻發現他的神色平靜得可怕，仿佛那些如芒在背的目光，根本不存在。

這個人，比我想象的還要能忍。

回到將軍府，徐管事又迎了上來，張羅著午膳。

桌上的菜色很豐盛，但多是些油膩滋補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