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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執筆逆潮

執筆逆潮 王德發要發 2026-04-23 16:00:56 都市小說
:驟雨驚蟬,重回2006------------------------------------------,重回2006,還滯留在喉嚨里。,陸洵的意識陷在一片無邊的黑暗里,耳邊是讀者尖銳的評論,像針一樣扎進他的腦子里。"臨川,你看看你現在寫的是什么東西?除了套路就是水字數,你的初心呢?""爛尾王,又開新書圈錢是吧?之前挖的坑都不填,臉都不要了?""聽說江馳的新書爆了,人家可是你徒弟,現在反過來把你踩在腳下,臉疼不疼?"。。,寫了20年網文,從網文蠻荒時**到IP黃金時代,筆名"臨川"曾是無數讀者的青春,可到最后,他只剩下一**債,一身的病,和滿世界的罵名。,他在酒局上陪資方喝酒,等趕到醫院,人已經涼了。母親為了給他還債,掏空了一輩子的養老錢,晚年獨居摔斷腿,患上阿爾茨海默癥,到死都沒再認出他。妻子帶著女兒走了,女兒到現在都不肯叫他一聲爸爸。一手帶出來的徒弟江馳,偷了他壓箱底的末世題材大綱,一夜爆紅,反咬一口誣陷他抄襲,把他徹底釘在了恥辱柱上。,冬天的冷風灌進來,他攥著18歲那年寫的、沒寫完的手稿,紙頁已經被歲月磨得發脆。那是他最開始寫文字的樣子,沒有流量焦慮,沒有資本裹挾,只有一腔熱血,和對文字最純粹的熱愛。,把自己弄丟了。,眼前的黑暗徹底吞噬了他的意識,最后一個念頭是——,多好。……
"嗡嗡——"
老式諾基亞手機在木桌上震動的聲音,尖銳又熟悉,一下子把陸洵從黑暗里拽了出來。
他猛地睜開眼,劇烈地喘著氣,下意識地去**口,卻沒有摸到預想中的撕裂般的疼痛,手心觸到的,是一件洗得發白的純棉T恤,年輕的、充滿活力的心臟,在胸腔里平穩有力地跳動著。
入目的不是城中村出租屋發霉的墻壁,而是刷著白漆的屋頂,墻角貼著一張泛黃的喬丹海報,旁邊是他高中時貼的、早已過氣的明星貼紙。
窗外是聒噪的蟬鳴,一聲疊著一聲,是盛夏獨有的喧囂。鼻尖縈繞著一股熟悉的、清甜的綠豆湯香氣,混著老房子里淡淡的木頭味道。
陸洵僵著身子,緩緩轉過頭。
對面的墻上,掛著一本老式的撕頁日歷,紅色的數字清清楚楚地印著:
2006年6月25日,星期日。
2006年?
陸洵的腦子嗡的一聲,像是有驚雷在里面炸開。他猛地坐起身,動作太急,差點從床上摔下去,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年輕的,骨節分明,沒有常年敲鍵盤留下的厚繭,沒有抽煙熏黃的指甲,皮膚緊致,充滿了少年氣。
他掀開被子,跌跌撞撞地沖到房間里的穿衣鏡前。
鏡子里映出一張18歲的臉,眉眼青澀,下頜線還帶著少年人的柔和,頭發是利落的短發,眼神里還帶著沒被生活磨平的桀驁,只是此刻,那雙眼睛里盛滿了不敢置信的震驚,和翻涌的、幾乎要溢出來的情緒。
他真的……回來了。
回到了2006年,他18歲,高考出分的第二天。
這一年,他的父親還在,沒有腦梗,沒有離世,頭發還是黑的,會因為他不聽話而氣得吹胡子瞪眼。
這一年,他的母親還健康,沒有白發,沒有阿爾茨海默癥,會每天給他煮綠豆湯,會溫柔地勸他少去網吧。
這一年,他還沒有踏入網文圈,沒有寫出那些爛尾的套路文,沒有丟掉自己的初心。
這一年,他和父親的關系還沒有徹底破裂,他還有機會,彌補那些一輩子都無法挽回的遺憾。
"咔噠"一聲,房門被推開了。
陸洵猛地回頭,撞進了一雙溫柔的、帶著擔憂的眼睛里。
是母親許曼云。
她穿著一件淡藍色的襯衫,頭發梳得整整齊齊,臉上沒有皺紋,沒有老年斑,手里端著一個白瓷碗,碗里是冰鎮的綠豆湯,還冒著絲絲涼氣。和他記憶里,晚年那個滿頭白發、眼神渾濁、連他都認不出來的老人,判若兩人。
"醒了?"許曼云把綠豆湯放在桌上,走過來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語氣里滿是擔憂,"昨天出分回來就把自己關在房間里睡,飯也不吃,是不是考得不好心里難受?沒事的,考成什么樣媽都接受,別給自己太大壓力。"
溫熱的指尖觸到額頭的那一刻,陸洵積攢了二十多年的情緒,瞬間決堤。
他前世到死,都忘不了母親最后躺在病床上,認不出他的樣子。忘不了他落魄潦倒的時候,母親偷偷塞給他一個布包,里面是她攢了一輩子的、皺巴巴的退休金。忘不了他年少叛逆,一次次摔門而出,留下母親一個人在房間里偷偷掉眼淚。
"媽……"
他喉嚨哽咽,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上前一步,猛地抱住了眼前的人。
許曼云被他抱得一愣,手里的動作都停住了。
她這個兒子,從小就叛逆,上了高中之后更是跟個刺猬一樣,別說抱她了,連好好說句話都難,從來都是她說三句,他不耐煩地回一句。今天這是怎么了?
她愣了幾秒,才輕輕拍了拍他的背,語氣更軟了:"沒事的啊,不就是一次高考嗎?天又沒塌下來,有媽在呢。別哭別哭,一個大小伙子,哭什么。"
陸洵把臉埋在母親的頸窩,聞到她身上熟悉的、淡淡的肥皂香味,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一遍遍地在心里說:
媽,我回來了。
對不起,對不起。
這一次,我一定好好陪你,再也不讓你受委屈了。
房門又被推開了,父親陸志國走了進來,手里拿著一張打印出來的高考分數單,臉色沉沉的,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
前世的這個時候,就是因為這張分數單,他和父親爆發了有生以來最激烈的一次爭吵。
他考了498分,夠本地二本師范大學的分數線,可他為了逃離父母的管束,執意要填報千里之外的一個專科,說要去學什么計算機,其實就是想離家里遠一點,沒人管他上網打游戲。
陸志國氣得手抖,罵他爛泥扶不上墻,他摔門而出,整個暑假都泡在網吧里,沒和父親說過一句話。也就是從這一天起,他和父親之間,就隔了一道再也跨不過去的墻,直到父親離世,都沒能真正和解。
陸志國看著抱著許曼云哭的陸洵,到了嘴邊的罵話,硬生生咽了回去,臉色依舊難看,把分數單往桌上一拍,語氣硬邦邦的:"哭什么?考了這個分數,現在知道難受了?早干什么去了?"
許曼云趕緊拉了他一把:"你少說兩句,孩子心里正難受呢。"
陸洵松開母親,擦了擦臉上的眼淚,轉過身,看向陸志國。
眼前的男人,才44歲,頭發還是黑的,腰板挺得筆直,穿著廠里的工裝,手上還有洗不掉的機油痕跡,沒有后來腦梗后偏癱的憔悴,沒有白發蒼蒼的蒼老,還好好地站在他面前。
前世,他連父親最后一面都沒見到。等他從酒局上趕到醫院,父親已經走了,眼睛都沒閉上。親戚說,父親走之前,一直念著他的名字,想等他回來。
這是他一輩子,最深的痛。
陸洵看著陸志國,喉嚨發緊,對著他深深鞠了一躬。
"爸,對不起。"
一句話,讓陸志國瞬間僵在了原地,準備好的一肚子罵人的話,全都堵在了喉嚨里,眼睛都瞪圓了。
他活了半輩子,從來沒聽過這個叛逆的兒子,跟他說過一句對不起。從小到大,這小子永遠都是梗著脖子跟他對著干,哪怕是自己錯了,也絕不會低頭。今天這是怎么了?睡了一覺,轉性了?
陸洵直起身,看著桌上的分數單,語氣平靜,卻無比堅定:"之前是我不懂事,讓你和我媽操心了。志愿我想好了,不填外地的了,就報本地的師范大學,中文系。"
陸志國徹底懵了,懷疑自己耳朵出了問題:"你說什么?"
"我說,我報本地師范的中文系。"陸洵重復了一遍,目光落在父母身上,眼里帶著前所未有的認真,"我想離你們近一點,也想好好寫東西。"
許曼云的眼睛一下子就紅了,拉著陸志國的胳膊,手都在抖。
陸志國愣了半天,臉上的冷硬一點點化開,嘴角不受控制地想往上揚,又強行壓了下去,清了清嗓子,依舊是硬邦邦的語氣,卻沒了之前的怒氣:"你自己想好了就行,別到時候又后悔。行了,洗把臉出來吃飯,**給你煮了你愛吃的餃子。"
說完,他轉身走了出去,腳步都比平時輕快了不少。
許曼云又摸了摸陸洵的頭,笑著抹了抹眼角:"真好,我們洵洵長大了。快,把綠豆湯喝了,冰鎮的,解暑。"
陸洵端起那碗綠豆湯,喝了一口,清甜的味道順著喉嚨滑下去,一直甜到了心底。
2006年的盛夏,蟬鳴聒噪,綠豆湯清甜,他的父母都在,他的人生,還有無限可能。
他回到自己的書桌前,拉開椅子坐下。桌上放著一臺老式的大頭電腦,屏幕還亮著,上面是他昨天打開的網頁——起點中文網,剛剛改版完成,首頁掛著"VIP付費**全新上線"的**。
前世,他就是在這個夏天,誤打誤撞進入了這個網站,開啟了20年的網文生涯。只是那時候的他,年少浮躁,寫了個開頭就沉迷游戲,放棄了,直到兩年后才重新撿起來,錯過了網文行業最早的黃金風口,也走了無數的彎路。
書桌的一角,放著一個厚厚的筆記本,是他18歲的手稿。
他翻開筆記本,里面是他寫了一半的志怪故事,文筆青澀,卻滿是靈氣,沒有套路,沒有功利,只有少年人天馬行空的想象,和對文字最純粹的熱愛。
前世臨死前,他攥著的,就是這本手稿。
陸洵的手指輕輕拂過紙頁上的字跡,眼眶微微發熱。
窗外的驟雨停了,蟬鳴又響了起來,夕陽透過窗戶照進來,落在他的身上,落在筆記本的紙頁上。
他拿起筆,在筆記本的扉頁上,寫下了一行字:
這一次,執筆逆潮,不負流年,不負自己。
就在這時,桌上的諾基亞手機突然響了起來,屏幕上跳動著兩個字:胖子。
是趙磊,他的發小,前世一輩子對他不離不棄的兄弟。
陸洵記得,前世的這個電話,趙磊是約他去網吧通宵打游戲,也就是這一去,他徹底沉迷在了網游里,荒廢了整個暑假,也錯過了網文行業最早的風口。
他看著不停震動的手機,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接聽鍵。
電話那頭傳來趙磊咋咋呼呼的聲音:"洵哥!出分了!考得怎么樣?晚上老地方網吧通宵啊,新開的機子,配置賊高,我請客!"
陸洵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夕陽,聽著電話里熟悉的聲音,嘴角勾起一抹釋然的笑,說出了和前世完全不一樣的話。
"不去網吧了。"
"啊?"趙磊懵了。
陸洵的目光落在電腦屏幕上的起點中文網首頁,聲音清晰而堅定:
"胖子,我帶你干點能賺大錢的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