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逃亡：老仆的犧牲------------------------------------------，沈硯冰攥緊蘇清鳶的手腕，一頭撞進了西面那片密不透風的老林子。，懷里是陳伯拼了命才保下來的沈家圖譜，鉆林子是他們唯一的生路。，混著兩人粗重到劈叉的呼吸聲，悶得人胸口發緊，像半道戛然而止的斷弦哀樂，堵得人喘不上氣。，腳步快得幾乎帶風，泥坑、盤根全避得干干凈凈。這是三年在工地扛料搬磚磨出來的本事，再加沈家寸拳自帶的步法，濕滑得能把人摔成肉泥的老林，他走得竟跟踩平路沒兩樣。。帆布鞋早泡得灌滿了泥漿，腳踝磨破了老大一塊皮，每跑一步都扯得傷口鉆心的疼。，全憑那股子要給父親報仇、要守住圖譜的拗勁，死咬著沈硯冰的步子攆。，還夾著狼狗瘋了似的狂吠，聲響越逼越近。，在林子里掃來掃去。，猛地拽著她往一叢荊棘后撲，一把捂住她的嘴，壓著嗓子用氣音示意她別出聲。，幾個金發碧眼的雇傭兵拎著短刀，罵的污言穢語隔著老遠都聽得清楚。，那股混著煙味和柴油的怪味直鉆鼻腔——跟三年前沈家滅門那晚飄進院子的味道，半分不差。，指節抵著胸口，燙得像揣了塊燒紅的烙鐵。滅門的血、陳伯的臉，瞬間在腦子里攪成了一團。，沈硯冰才松了手。，眼淚混著雨水順著臉頰往下淌——倒不是嚇的，是腳疼，更多的是胸口堵得發悶。，現在還在腦子里燒。那個背駝得像蝦米似的陳老頭，舉著鋤頭死死抵著門的模樣，像刻刀鑿在心上，摳都摳不下來。
“我們……我們真的不回去看看嗎？”蘇清鳶嗓子啞得快發不出聲，“說不定陳伯他……”
沈硯冰猛地站起身，臉上的水順著下頜往下掉，誰也分不清是雨還是淚。
他扭頭往逃出來的方向望，那片矮民房的位置只剩一團暗紅的火光，連天上下的雨絲都被映得發腥，像浸了血。
“他活不了的。”沈硯冰的聲音冷得像冰碴子，“陳伯以前說過，沈家的人就算死，也得拉幾個墊背的走。”
話落他抬腳就走，不是往林子深處逃，反倒朝著火光的方向折了回去。
蘇清鳶愣了兩秒，立刻懂了他的意思，趕緊追上去跟在他身后。
離那片燒得只剩焦黑架子的廢墟還有百來米，沈硯冰停了腳，徑直在泥地里跪了下去，脊背挺得筆直，像棵被****砸爛了也不肯彎的青松。
雨劈頭蓋臉往他身上澆，那件洗得發白的工服全泡透了，貼在背上，嶙峋的肩胛骨輪廓都看得清清楚楚。
“三年前您拼著命把我從沈家滅門的火里救出去，三年后您又替我擋了慕容家的刀。”沈硯冰聲音不大，可每個字都砸得地上的泥水發顫，“陳伯，您說要守住國術的根，要我給沈家報仇。我記死了。從今往后，我沈硯冰活著就一件事——讓慕容家血債血償，讓他們跪在您墳跟前磕頭贖罪！”
他結結實實磕了三個頭，額頭砸在泥水里，濺起來的泥點沾了滿滿一額角。
蘇清鳶也沒說話，跟著跪下來對著那片火光磕了個頭。眼淚砸進泥里，轉眼就沒了影——她爹當年也是死在慕容家手里，陳伯的仇，也是她的仇。
三分鐘后沈硯冰站起身，隨便拍了拍膝蓋上的泥，那眼神跟換了個人似的。
之前那點殘存的隱忍和迷茫全沒了，剩的只有刺骨的冷，跟剛從冰窖里撈出來的刀鋒似的。
他攥緊蘇清鳶的手：“走，去你說的那個診所，先把傷養好，再算總賬。”
倆人接著往林子深處走，這回沈硯冰放慢了腳步，特意走在蘇清鳶邊上，抬手給她擋開那些橫七豎八伸出來的枝椏。
雨越下越猛，路也越來越難走。蘇清鳶體力早透支得差不多了，好幾次腳一軟差點栽下去，全靠沈硯冰手快扶住她。
“撐住，再走半小時就到了。”沈硯冰聲音比剛才軟了點，可那股子不容置疑的勁兒一點沒變。
蘇清鳶咬著牙點頭，榨干最后一點力氣往前挪。她心里門兒清，自己絕對不能拖后腿，她不光要給爹報仇，還要幫沈硯冰守住這張圖譜，守住那個老頭拿命換回來的希望。
又走了快四十分鐘，總算跑到了林子頭。眼前是條通往郊區的小土路，遠處隱隱約約能看見幾戶人家的燈光。
蘇清鳶抬手指了指左邊：“往那邊走，我的診所就在山坡底下。”
這話剛落，身后突然傳來汽車引擎的轟鳴，兩道晃得人睜不開眼的車燈從林子方向射過來，直直釘在兩人身上。
“是慕容家的車！”蘇清鳶臉刷一下白了，下意識往沈硯冰身后躲。
沈硯冰一把拽著她蹲進路邊的溝渠里，自己也縮著身子屏住了呼吸。
車越開越近，慕容家的保鏢探出頭，拿手電筒往路邊掃：“剛才明明看見有人往這邊跑了，怎么轉眼就沒了？”
“估計躲山溝里了，我們開車繞一圈搜搜看。”另一個保鏢的聲音跟著響起來。
引擎聲慢慢遠得聽不見了，沈硯冰才松了口氣，拉著蘇清鳶從溝里爬出來。
倆人滿身都是泥湯子，蘇清鳶頭發全粘在臉上，要多狼狽有多狼狽。可她半句抱怨都沒說，只是抬手默默擦了擦臉上的泥——比起陳伯丟的命，這點臟累根本算不了什么。
“我們走小路繞過去，別再被盯上。”沈硯冰說完，帶著蘇清鳶鉆到了路邊的田埂里。
田埂上的泥更滑，蘇清鳶每一步都走得戰戰兢兢。沈硯冰一直扶著她的胳膊，生怕她摔著。
走了快一個小時，總算看見山坡底下那間小診所了。門口掛著的木牌被雨淋得透濕，上面“蘇記診所”四個字反倒清清楚楚。
蘇清鳶掏出鑰匙開了門，屋里一股淡淡的藥香撲面而來，總算暫時躲開了慕容家的追兵。
她趕緊把沈硯冰拉進去，反鎖了門，這才長長舒了口氣：“可算安全了。”
屋里布置得很簡單。靠墻的柜子上擺得滿滿當當，全是藥瓶和中藥材**，中間放著張木頭診療桌，上面擱著個聽診器和幾本舊病歷。
蘇清鳶從柜子里翻出干凈毛巾和換洗衣服，遞給他：“你先擦擦，換身衣服，別著涼感冒了，后面還有的是仗要打。”
沈硯冰接過毛巾，沒急著擦，反倒先解開領口，摸出貼身藏著的半張圖譜。
圖譜用油紙包得嚴實，雖然沾了點雨，倒是半點沒壞。他小心翼翼拆開油紙，看著上面遒勁有力的龍形紋路，眼神又沉了沉，滿是鑿不碎的堅定——這是陳伯用命換的，是沈家的根，更是向慕容家討債的底氣。
蘇清鳶換好衣服出來，看見他手里的圖譜，默默遞了杯熱水過去：“圖譜沒濕就好，陳伯他……他就是為了這個才……”
話沒說完，她聲音就哽住了。
沈硯冰接過熱水，指尖碰著杯子的溫度，可心里還是涼得發疼。他喝了一口熱水，才慢慢開口：“放心，我不會讓他白死的，慕容家欠的所有債，我早晚要他們加倍還。”
正說著，蘇清鳶放在旁邊的醫藥箱突然倒了，里面的東西撒了一地。
沈硯冰彎腰去撿，眼尖看見個黑色U盤掉在病歷本旁邊，殼子上刻著個小小的“蘇”字。
他拿起U盤看向蘇清鳶：“這是什么？”
蘇清鳶眼神慌了一下，趕緊接過U盤塞進兜里，扯了扯嘴角勉強笑了笑：“沒什么，就是我爸留下的一些資料。”
沈硯冰沒多問，只是點了點頭。他看得出來蘇清鳶有事瞞著他，但現在不是問這些的時候，最要緊的是先養足精神，理清楚手里的線索，準備后面的復仇計劃。
他走到窗邊，拉開一點窗簾縫，看著外面還在嘩嘩下的大雨，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的鐵。
慕容家，陳守義的命，沈家滿門的血，還有蘇清鳶父親的仇，他會一筆一筆，連本帶利全討回來！
窗外的雨還在下，噼里啪啦敲著玻璃，倒像是在給馬上要來的風暴，提前敲起了震耳的鼓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