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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一場不見山河的春雨
第二天清晨,張博燁剛踏進醫院大門,手機便在外科舊同事的群聊里震個不停。有人特意@他:
“博燁,陸醫生今早帶了個年輕男大學生來外科當實習醫生,兩人眉來眼去的,看著就來氣。你放心,我們替你出這口氣。”
“可不是,三樓住院部有個滿身紋身的家伙,蠻橫無理動輒打罵人,正好讓他去‘鍛煉鍛煉’。”
他五指不自覺收緊,骨節抵得泛白。
陸娉婷居然把蘇徹帶進了醫院。就這么迫不及待要朝夕相處?
他本以為不過是同事們幾句牢騷,沒太放在心上。
直到第一臺手術結束,他剛回到辦公室,一名外科醫生便火急火燎地沖進來,喘得上氣不接下氣:
“張醫生!你快去三樓!你妻子陸醫生在病房里跟人打起來了!”
張博燁一時以為自己聽錯了。
陸娉婷在這家醫院是出了名的好脾氣,沉穩內斂,從未對任何人紅過臉。哪怕當初面對最蠻橫的醫鬧,她也總能泰然自若,面不改色。
可來人臉上那副焦灼的神情,讓他心猛地一沉。
住院部三樓早已被圍得水泄不通,人群縫隙里傳出陣陣慘叫。
圍觀護士的竊竊私語像一根根針,密密扎進他耳中:
“活該,誰讓他對陸醫生的徒弟動手動腳。陸醫生可寶貝這個徒弟了,頭一天入職,親自帶著他拜訪了所有科室,連招呼都提前打點好了。”
“可不是,剛才下扶梯時小伙子不過崴了下腳,陸醫生直接把人扶到休息區,親手替他揉腳踝呢,那勁兒......別提多親密了。”
張博燁撥開人群沖進去,看見陸娉婷像一頭被激怒的母獅,將蘇徹死死護在身后,手中緊握著一把帶血的手術刀,指骨間沾滿猩紅。
厚重眼鏡歪斜在鼻梁上,鏡片后那雙眼睛里翻涌的暴戾,陌生得讓他幾乎認不出來。
他從沒見過她這副模樣。
他想起有一次被無理的病人糾纏與打罵。陸娉婷聞訊趕來時,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替他出頭,而是異常冷靜地告訴他:
“病人情緒不宜過激,事情鬧大了對醫院、對你都沒好處,最好的辦法是息事寧人。”
那個曾經勸他忍氣吞聲的女人,此刻正為了另一個男人持刀揮舞。
張博燁渾身一涼,緩緩抬起視線。
越過陸娉婷起伏的背影,他看見了蘇徹。
白色醫生服,瑟瑟發抖,眼眶泛紅,像一株被雨打濕的白楊。
“夠了!”他沖進去抓住她的手臂,聲音里帶著連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再下去可要出人命了。”
陸娉婷竟真的停了手。
她丟下手術刀,不緊不慢地整理著白大褂的衣襟,轉眼間又變回了手術臺上那個冷靜自持的醫生。
“你來得正好。蘇徹受了驚嚇,我得帶他去做心理疏導。這里的事,你來處理。”
就在她轉身的剎那,那名手臂被劃傷的病人忽然暴起,迅速撿起了地上的手術刀。
那張臉上的眼神兇戾得嚇人:
“傷了人就想走?你這么心疼你的小**,那我就要他死!”
所有人都沒來得及反應,刀鋒已朝離她最近的蘇徹刺去。
陸娉婷臉色驟變,聲音里透出她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住手!”
她一把推開擋在身前的張博燁,整個人朝蘇徹撲過去,試圖用后背替他擋下這一刀。
張博燁猝不及防,身體失去重心重重摔倒在地,額頭直直撞向一旁的桌角。
鈍痛炸開。
然而預想中血染白袍的場景并未出現——病人的刀尖恰好刺中陸娉婷口袋里的手機,趁她愣神的剎那,旁邊幾名男醫生一擁而上將病人制住。
驚魂未定,張博燁忍著額角的劇痛從地上爬起來,聲音發緊:
“你不要命了?”
陸娉婷轉過頭看向他,眼底的情緒復雜得讓他讀不懂。沉默片刻后,她開了口:
“博燁,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是因為你。要不是你讓人故意把蘇徹安排到這里,他又怎么會遇上這種事?”
她頓了頓,語氣平靜得近乎冷酷。
“跪下,給蘇徹道歉。”
他看著她,滿眼不可置信。
她竟為了一個插足者,讓他在所有同事面前下跪?
她的話很輕,卻如她手中慣用的手術刀一樣鋒利,將他胸腔里那顆心剜了個對穿。
“如果我說不呢?”
陸娉婷移開目光,語調沒有任何起伏:
“你不是一直想調回外科?沒有我同意,你回不來。”
一旁的蘇徹怯生生地走過來,拉了拉她的袖口,聲音委屈得像只受驚的幼犬:
“算了姐,別為難張醫生了,他不愿意就算了。”
陸娉婷的神色瞬間柔和下來,輕輕拍了拍他的肩,唇角浮起一抹溫柔的笑意:
“還是蘇徹懂事,不像某些人。走吧,手被抓傷了,我帶你去處理一下。”
再看向張博燁時,那笑意已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覽無余的冰冷與厭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