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失憶后，我成了天道最大的bug
裂縫彼端------------------------------------------ 山村詭卦 裂縫彼端。，掌心的焦黑傷口就撕裂一分，血順著指縫往下滴，在黃土路上砸出一個個暗紅的坑。他走得很快，幾乎是在跑，道袍的下擺被風吹得獵獵作響。。，但天是暗紅色的，像是被潑了一大桶陳年的血。云朵凝固在空中，一動不動，邊緣泛著詭異的金光。空氣里有股鐵銹味，越來越濃。。。，該有雞叫，該有狗吠，該有婦人罵孩子起床的聲音。可現在什么都沒有。每戶人家的門都緊閉著，窗戶用木板釘死，像是在防備著什么。，停住了。。，像是被什么東西從里面撞開的。門板上有一道長長的抓痕，深可見木芯，抓痕的邊緣焦黑，像是被火燒過。。，上面半扇豬肉已經發臭，**嗡嗡地繞著飛。血槽里的血凝成了黑色的塊，散發出腥甜的氣味。。
王屠戶不在，他婆娘不在，李半仙不在。
只有正屋的門虛掩著，從門縫里透出一線昏黃的光。
陳歸一深吸口氣，推開門。
屋里的景象讓他呼吸一滯。
王屠戶和他婆娘跪在床邊，頭深深埋著，身體僵硬得像兩尊石像。李半仙站在床頭，背對著門，手里拿著那柄桃木劍，劍尖指著床上。
床上躺著那個小女孩。
她醒了。
眼睛睜得很大，很大，大得幾乎要從眼眶里凸出來。但她看的東西不在屋里——她的視線穿過屋頂，穿過天空，看著某個很遠很遠的地方。
她的嘴唇在動。
很慢，很輕，但陳歸一聽見了。
她說：“天……裂開了……”
然后，她的眼睛動了。
緩緩地，僵硬地，轉向門口，看向陳歸一。
那雙眼睛里沒有瞳孔，只有一片混沌的、不斷旋轉的灰色。但陳歸一能感覺到，她在“看”他。不，不是“看”，是某種更深的、更直接的……連接。
“哥哥，”她開口，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說夢話，“天上……有人在哭。”
陳歸一渾身一震。
他想問“誰在哭”，但話還沒出口，小女孩突然抬起手指，指向屋頂。
不，不是屋頂。
是屋頂上方，天空的方向。
“他哭得好傷心……”小女孩喃喃道，“他說……他不想……但他必須……”
話音未落，屋頂突然“咔嚓”一聲裂開。
不是被什么東西砸裂，是某種力量，從內部，從虛空里，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木梁折斷，瓦片雨點般落下，露出外面暗紅色的天空。
然后，陳歸一看見了。
天空真的裂開了。
不是剛才那種模糊的裂縫，是一條筆直的、漆黑的、從東到西貫穿整個天空的巨縫。裂縫邊緣是鋸齒狀的，像是被巨大的牙齒咬過。裂縫深處，有什么東西在蠕動。
是白色的。
起初看不清楚，只能看到一點模糊的白色，在黑暗里緩緩移動。然后，那點白色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
是一只爪子。
巨大的、覆蓋著白色鱗片的、指甲尖銳如刀的爪子。
爪子從裂縫里伸出來，緩慢地，沉重地，像是很費力。每伸出一寸，天空就震動一下，發出令人牙酸的撕裂聲。爪子上的鱗片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在暗紅的天光下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然后，陳歸一看清了爪子的全貌。
那不是普通的獸爪。
爪子的手腕處，纏著一圈又一圈粗大的黑色鎖鏈。鎖鏈的另一端消失在裂縫深處，繃得筆直，像在拖拽著什么東西。
鎖鏈在顫動。
每顫動一下，就發出“嘩啦”一聲響。那聲音很奇怪，不像是金屬碰撞，更像是……無數人在哭，在嚎，在絕望地尖叫，聲音被鎖鏈壓縮、扭曲，變成了這種詭異的聲響。
“他在哭……”小女孩又開口了，眼睛直勾勾盯著那只爪子，“他就是……那個哭的人……”
李半仙猛地轉身。
他臉色慘白，山羊胡子在顫抖，但眼睛很亮，亮得嚇人。他盯著陳歸一，嘴唇哆嗦著，想說什么，但沒說出來。
就在這時，爪子動了。
它猛地一抓——
不是抓向屋里，是抓向天空。
爪子抓住裂縫的邊緣，然后用力，往兩邊撕！
“刺啦——”
天空被撕開了更大的口子。
裂縫從一條線，變成了一個巨大的、不規則的窟窿。窟窿里，露出了更多的東西。
白色的身軀，覆蓋著鱗片。
粗壯的四肢，纏滿鎖鏈。
還有……一顆頭顱。
陳歸一終于看清了那東西的全貌。
那是一只**。
但不是普通的**。
它的身軀大得離譜，幾乎遮蔽了半邊天空。白色的毛發在暗紅的天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每一根毛發都像鋼針。它的眼睛是金色的，但瞳孔是豎著的，像蛇一樣，里面沒有任何感情，只有冰冷的、漠然的、居高臨下的俯視。
但最可怕的，是它身上的鎖鏈。
無數條黑色的鎖鏈，從虛空中伸出，穿透它的四肢，穿透它的脊背，穿透它的脖頸。鎖鏈的另一端消失在虛空深處，繃得緊緊的，像是在把它死死釘在空中。
它不是在飛。
它是被……吊著。
被這些鎖鏈，吊在天空里，像一件展示品，像一個……囚徒。
**張開嘴，發出一聲咆哮。
沒有聲音。
或者說，聲音不在空氣里傳播，是直接炸在每個人的腦子里。陳歸一只覺得腦袋“嗡”的一聲，像是被重錘砸中，眼前一黑，差點栽倒。
他聽見了。
那咆哮里，確實有哭聲。
無數人的哭聲，男女老幼，絕望的、痛苦的、不甘的哭聲，被壓縮在一聲咆哮里，炸開。
“獄卒……”李半仙終于說話了，聲音嘶啞得像破風箱，“**獄卒……它怎么會……在這里……”
他猛地轉頭看向陳歸一，眼中閃過驚疑：“是你！是你把它引來的！”
陳歸一沒理他。
他只是盯著那只**，盯著它身上的鎖鏈，盯著它那雙冰冷的金色眼睛。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苦，很澀，但帶著某種解脫。
“原來是這樣……”他喃喃道，“爺爺說的‘不該看見的東西’……就是你啊……”
**的眼睛，緩緩轉動，看向他。
那雙金色的豎瞳，鎖定了陳歸一。
然后，它又發出一聲咆哮。
這次，陳歸一聽見了清晰的話語。
不是通過耳朵，是直接在他腦子里響起的，冰冷的、機械的、沒有任何感情的聲音：
“窺視者……標記……清除……”
話音剛落，**猛地一震。
它身上的鎖鏈“嘩啦”巨響，繃得更緊。但它不管不顧，抬起那只巨大的爪子，朝著屋子，朝著陳歸一，狠狠拍下！
爪子還沒落下，恐怖的威壓先到了。
空氣凝固了，像變成了鐵塊。陳歸一只覺得全身的骨頭都在“咯咯”作響，內臟被擠壓，血液倒流。他咬緊牙，想動，但動不了。
連手指都動不了。
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只覆蓋著白色鱗片的巨爪，越來越近，越來越大，遮蔽了整個視野。
爪尖撕裂空氣，發出刺耳的尖嘯。
要死了。
陳歸一想。
但就在爪子即將拍中屋頂的瞬間，異變突生。
小女孩突然從床上坐了起來。
她的眼睛還是混沌的灰色，但臉上的表情變了。不再是茫然，而是一種……悲傷。深沉的、絕望的、不屬于她這個年齡的悲傷。
她抬起頭，看著那只**，輕聲說：
“別哭……”
聲音很輕，但穿透了爪子的尖嘯，穿透了鎖鏈的嘩啦，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
**的動作，頓了一下。
雖然只有一瞬，但確實是頓了一下。
那雙金色的豎瞳，從小女孩身上掃過，眼中閃過一絲……困惑？
然后，它繼續拍下。
但就這一頓的工夫，陳歸一能動了。
他想都沒想，撲向床邊，一把抱住小女孩，就地一滾——
“轟！！！”
巨爪拍下。
整間屋子，像紙糊的一樣，瞬間粉碎。
木梁折斷，墻壁崩塌，瓦片化作齏粉。恐怖的氣浪以爪子為中心炸開，把陳歸一和小女孩狠狠掀飛出去，撞在院墻上，又摔在地上。
陳歸一只覺得全身的骨頭都碎了。
他吐出一口血，血里混著內臟的碎片。眼前一陣陣發黑，耳朵里全是轟鳴。
但他沒松手。
他死死抱著小女孩，把她護在身下。
塵土慢慢散去。
陳歸一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屋子沒了，只剩一個巨大的爪印，深深嵌進地里，深達丈許。爪印邊緣的土地焦黑，冒著青煙。
王屠戶和他婆娘，還有李半仙，都不見了。
不是逃了，是……蒸發了。
在那一爪之下，連灰渣兒都沒剩下。
**的爪子緩緩抬起。
它低下頭，金色的豎瞳再次鎖定陳歸一，還有他懷里的小女孩。
“清除……”冰冷的聲音再次在腦子里響起。
**抬起另一只爪子。
這次，它沒有直接拍下。
它伸出爪尖，對準陳歸一，然后，輕輕一點。
一點白光，從爪尖射出。
很小的一點白光，像顆米粒，慢悠悠地飄過來。
但陳歸一的汗毛，瞬間全部豎了起來。
他感覺到了。
那點白光里，蘊**恐怖的、純粹的、抹殺一切的力量。它不是要**他，是要把他“刪除”，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抹去，連存在過的痕跡都不留。
躲不開。
動不了。
只能等死。
陳歸一閉上眼，抱緊懷里的小女孩。
然后，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做了一件很蠢的事。
他抬起頭，用盡最后的力氣，對著那只**，對著那片暗紅的天空，對著這**的一切，嘶聲吼道：
“這***就是‘道’？！”
聲音嘶啞，破音，混著血沫。
但每個字，都砸在死寂的空氣里。
**的動作，再次頓住了。
那點白光，停在陳歸一臉前三尺處，不再前進。
**金色的豎瞳，死死盯著他，眼中的冰冷，第一次出現了……波動？
像是疑惑，像是驚訝，像是……某種被塵封了很久的東西，被這句話喚醒了。
然后，陳歸一看見，**的眼睛深處，閃過一道光。
很微弱，很快，但確實有。
那是一道……痛苦的光。
像是一個被鎖鏈捆了太久的人，突然想起了自由的味道。
白光開始顫抖，然后，緩緩消散。
**的爪子，慢慢放下。
它低下頭，巨大的頭顱湊近陳歸一，金色的豎瞳死死盯著他的眼睛。
然后，陳歸一聽見了第三個聲音。
不是冰冷的機械音，是一個女人的聲音，很輕，很溫柔，但帶著深深的疲憊和絕望：
“快……跑……”
陳歸一愣住了。
是**在說話？
不，不是**。
是**體內……還有另一個人？
就在這時，天空的裂縫深處，傳來一聲低沉的咆哮。
不是**的咆哮，是某種更龐大、更恐怖的東西。那咆哮里帶著怒意，像是在呵斥，在命令。
**渾身一顫。
眼中的痛苦光芒瞬間消失，重新變回冰冷的金色。它抬起頭，看向裂縫深處，發出一聲順從的低吼。
然后，它再次低頭，看向陳歸一。
這次，眼中只剩殺意。
它張開嘴，口中凝聚出一團白光，比剛才那點米粒大千百倍，光芒刺得人睜不開眼。
要來了。
陳歸一想。
這次，真的完了。
但就在白光即將噴出的瞬間——
“嗡……”
一聲輕微的震動，從陳歸一懷里傳來。
是那塊黑色玉佩。
玉佩在發燙，燙得他胸口皮膚生疼。玉佩上的“囚”字，開始發光，暗紅色的光，像血。
光芒越來越亮，最后化作一道光柱，沖天而起，直直射向天空的裂縫。
**噴出的白光，撞在這道光柱上，無聲無息地湮滅了。
**愣住了。
它盯著那道光柱，盯著光柱源頭的那塊玉佩，金色的豎瞳劇烈收縮。
然后，它發出一聲驚疑的低吼：
“鑰匙……怎么會……”
話音未落，光柱猛地炸開。
暗紅色的光芒瞬間吞沒了一切。
陳歸一只覺得眼前一紅，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最后的感覺，是有人抓住了他的手。
很冰，很用力，但很穩。
是個女人的手。
本章完
王屠戶不在，他婆娘不在，李半仙不在。
只有正屋的門虛掩著，從門縫里透出一線昏黃的光。
陳歸一深吸口氣，推開門。
屋里的景象讓他呼吸一滯。
王屠戶和他婆娘跪在床邊，頭深深埋著，身體僵硬得像兩尊石像。李半仙站在床頭，背對著門，手里拿著那柄桃木劍，劍尖指著床上。
床上躺著那個小女孩。
她醒了。
眼睛睜得很大，很大，大得幾乎要從眼眶里凸出來。但她看的東西不在屋里——她的視線穿過屋頂，穿過天空，看著某個很遠很遠的地方。
她的嘴唇在動。
很慢，很輕，但陳歸一聽見了。
她說：“天……裂開了……”
然后，她的眼睛動了。
緩緩地，僵硬地，轉向門口，看向陳歸一。
那雙眼睛里沒有瞳孔，只有一片混沌的、不斷旋轉的灰色。但陳歸一能感覺到，她在“看”他。不，不是“看”，是某種更深的、更直接的……連接。
“哥哥，”她開口，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說夢話，“天上……有人在哭。”
陳歸一渾身一震。
他想問“誰在哭”，但話還沒出口，小女孩突然抬起手指，指向屋頂。
不，不是屋頂。
是屋頂上方，天空的方向。
“他哭得好傷心……”小女孩喃喃道，“他說……他不想……但他必須……”
話音未落，屋頂突然“咔嚓”一聲裂開。
不是被什么東西砸裂，是某種力量，從內部，從虛空里，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木梁折斷，瓦片雨點般落下，露出外面暗紅色的天空。
然后，陳歸一看見了。
天空真的裂開了。
不是剛才那種模糊的裂縫，是一條筆直的、漆黑的、從東到西貫穿整個天空的巨縫。裂縫邊緣是鋸齒狀的，像是被巨大的牙齒咬過。裂縫深處，有什么東西在蠕動。
是白色的。
起初看不清楚，只能看到一點模糊的白色，在黑暗里緩緩移動。然后，那點白色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
是一只爪子。
巨大的、覆蓋著白色鱗片的、指甲尖銳如刀的爪子。
爪子從裂縫里伸出來，緩慢地，沉重地，像是很費力。每伸出一寸，天空就震動一下，發出令人牙酸的撕裂聲。爪子上的鱗片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在暗紅的天光下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然后，陳歸一看清了爪子的全貌。
那不是普通的獸爪。
爪子的手腕處，纏著一圈又一圈粗大的黑色鎖鏈。鎖鏈的另一端消失在裂縫深處，繃得筆直，像在拖拽著什么東西。
鎖鏈在顫動。
每顫動一下，就發出“嘩啦”一聲響。那聲音很奇怪，不像是金屬碰撞，更像是……無數人在哭，在嚎，在絕望地尖叫，聲音被鎖鏈壓縮、扭曲，變成了這種詭異的聲響。
“他在哭……”小女孩又開口了，眼睛直勾勾盯著那只爪子，“他就是……那個哭的人……”
李半仙猛地轉身。
他臉色慘白，山羊胡子在顫抖，但眼睛很亮，亮得嚇人。他盯著陳歸一，嘴唇哆嗦著，想說什么，但沒說出來。
就在這時，爪子動了。
它猛地一抓——
不是抓向屋里，是抓向天空。
爪子抓住裂縫的邊緣，然后用力，往兩邊撕！
“刺啦——”
天空被撕開了更大的口子。
裂縫從一條線，變成了一個巨大的、不規則的窟窿。窟窿里，露出了更多的東西。
白色的身軀，覆蓋著鱗片。
粗壯的四肢，纏滿鎖鏈。
還有……一顆頭顱。
陳歸一終于看清了那東西的全貌。
那是一只**。
但不是普通的**。
它的身軀大得離譜，幾乎遮蔽了半邊天空。白色的毛發在暗紅的天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每一根毛發都像鋼針。它的眼睛是金色的，但瞳孔是豎著的，像蛇一樣，里面沒有任何感情，只有冰冷的、漠然的、居高臨下的俯視。
但最可怕的，是它身上的鎖鏈。
無數條黑色的鎖鏈，從虛空中伸出，穿透它的四肢，穿透它的脊背，穿透它的脖頸。鎖鏈的另一端消失在虛空深處，繃得緊緊的，像是在把它死死釘在空中。
它不是在飛。
它是被……吊著。
被這些鎖鏈，吊在天空里，像一件展示品，像一個……囚徒。
**張開嘴，發出一聲咆哮。
沒有聲音。
或者說，聲音不在空氣里傳播，是直接炸在每個人的腦子里。陳歸一只覺得腦袋“嗡”的一聲，像是被重錘砸中，眼前一黑，差點栽倒。
他聽見了。
那咆哮里，確實有哭聲。
無數人的哭聲，男女老幼，絕望的、痛苦的、不甘的哭聲，被壓縮在一聲咆哮里，炸開。
“獄卒……”李半仙終于說話了，聲音嘶啞得像破風箱，“**獄卒……它怎么會……在這里……”
他猛地轉頭看向陳歸一，眼中閃過驚疑：“是你！是你把它引來的！”
陳歸一沒理他。
他只是盯著那只**，盯著它身上的鎖鏈，盯著它那雙冰冷的金色眼睛。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苦，很澀，但帶著某種解脫。
“原來是這樣……”他喃喃道，“爺爺說的‘不該看見的東西’……就是你啊……”
**的眼睛，緩緩轉動，看向他。
那雙金色的豎瞳，鎖定了陳歸一。
然后，它又發出一聲咆哮。
這次，陳歸一聽見了清晰的話語。
不是通過耳朵，是直接在他腦子里響起的，冰冷的、機械的、沒有任何感情的聲音：
“窺視者……標記……清除……”
話音剛落，**猛地一震。
它身上的鎖鏈“嘩啦”巨響，繃得更緊。但它不管不顧，抬起那只巨大的爪子，朝著屋子，朝著陳歸一，狠狠拍下！
爪子還沒落下，恐怖的威壓先到了。
空氣凝固了，像變成了鐵塊。陳歸一只覺得全身的骨頭都在“咯咯”作響，內臟被擠壓，血液倒流。他咬緊牙，想動，但動不了。
連手指都動不了。
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只覆蓋著白色鱗片的巨爪，越來越近，越來越大，遮蔽了整個視野。
爪尖撕裂空氣，發出刺耳的尖嘯。
要死了。
陳歸一想。
但就在爪子即將拍中屋頂的瞬間，異變突生。
小女孩突然從床上坐了起來。
她的眼睛還是混沌的灰色，但臉上的表情變了。不再是茫然，而是一種……悲傷。深沉的、絕望的、不屬于她這個年齡的悲傷。
她抬起頭，看著那只**，輕聲說：
“別哭……”
聲音很輕，但穿透了爪子的尖嘯，穿透了鎖鏈的嘩啦，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
**的動作，頓了一下。
雖然只有一瞬，但確實是頓了一下。
那雙金色的豎瞳，從小女孩身上掃過，眼中閃過一絲……困惑？
然后，它繼續拍下。
但就這一頓的工夫，陳歸一能動了。
他想都沒想，撲向床邊，一把抱住小女孩，就地一滾——
“轟！！！”
巨爪拍下。
整間屋子，像紙糊的一樣，瞬間粉碎。
木梁折斷，墻壁崩塌，瓦片化作齏粉。恐怖的氣浪以爪子為中心炸開，把陳歸一和小女孩狠狠掀飛出去，撞在院墻上，又摔在地上。
陳歸一只覺得全身的骨頭都碎了。
他吐出一口血，血里混著內臟的碎片。眼前一陣陣發黑，耳朵里全是轟鳴。
但他沒松手。
他死死抱著小女孩，把她護在身下。
塵土慢慢散去。
陳歸一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屋子沒了，只剩一個巨大的爪印，深深嵌進地里，深達丈許。爪印邊緣的土地焦黑，冒著青煙。
王屠戶和他婆娘，還有李半仙，都不見了。
不是逃了，是……蒸發了。
在那一爪之下，連灰渣兒都沒剩下。
**的爪子緩緩抬起。
它低下頭，金色的豎瞳再次鎖定陳歸一，還有他懷里的小女孩。
“清除……”冰冷的聲音再次在腦子里響起。
**抬起另一只爪子。
這次，它沒有直接拍下。
它伸出爪尖，對準陳歸一，然后，輕輕一點。
一點白光，從爪尖射出。
很小的一點白光，像顆米粒，慢悠悠地飄過來。
但陳歸一的汗毛，瞬間全部豎了起來。
他感覺到了。
那點白光里，蘊**恐怖的、純粹的、抹殺一切的力量。它不是要**他，是要把他“刪除”，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抹去，連存在過的痕跡都不留。
躲不開。
動不了。
只能等死。
陳歸一閉上眼，抱緊懷里的小女孩。
然后，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做了一件很蠢的事。
他抬起頭，用盡最后的力氣，對著那只**，對著那片暗紅的天空，對著這**的一切，嘶聲吼道：
“這***就是‘道’？！”
聲音嘶啞，破音，混著血沫。
但每個字，都砸在死寂的空氣里。
**的動作，再次頓住了。
那點白光，停在陳歸一臉前三尺處，不再前進。
**金色的豎瞳，死死盯著他，眼中的冰冷，第一次出現了……波動？
像是疑惑，像是驚訝，像是……某種被塵封了很久的東西，被這句話喚醒了。
然后，陳歸一看見，**的眼睛深處，閃過一道光。
很微弱，很快，但確實有。
那是一道……痛苦的光。
像是一個被鎖鏈捆了太久的人，突然想起了自由的味道。
白光開始顫抖，然后，緩緩消散。
**的爪子，慢慢放下。
它低下頭，巨大的頭顱湊近陳歸一，金色的豎瞳死死盯著他的眼睛。
然后，陳歸一聽見了第三個聲音。
不是冰冷的機械音，是一個女人的聲音，很輕，很溫柔，但帶著深深的疲憊和絕望：
“快……跑……”
陳歸一愣住了。
是**在說話？
不，不是**。
是**體內……還有另一個人？
就在這時，天空的裂縫深處，傳來一聲低沉的咆哮。
不是**的咆哮，是某種更龐大、更恐怖的東西。那咆哮里帶著怒意，像是在呵斥，在命令。
**渾身一顫。
眼中的痛苦光芒瞬間消失，重新變回冰冷的金色。它抬起頭，看向裂縫深處，發出一聲順從的低吼。
然后，它再次低頭，看向陳歸一。
這次，眼中只剩殺意。
它張開嘴，口中凝聚出一團白光，比剛才那點米粒大千百倍，光芒刺得人睜不開眼。
要來了。
陳歸一想。
這次，真的完了。
但就在白光即將噴出的瞬間——
“嗡……”
一聲輕微的震動，從陳歸一懷里傳來。
是那塊黑色玉佩。
玉佩在發燙，燙得他胸口皮膚生疼。玉佩上的“囚”字，開始發光，暗紅色的光，像血。
光芒越來越亮，最后化作一道光柱，沖天而起，直直射向天空的裂縫。
**噴出的白光，撞在這道光柱上，無聲無息地湮滅了。
**愣住了。
它盯著那道光柱，盯著光柱源頭的那塊玉佩，金色的豎瞳劇烈收縮。
然后，它發出一聲驚疑的低吼：
“鑰匙……怎么會……”
話音未落，光柱猛地炸開。
暗紅色的光芒瞬間吞沒了一切。
陳歸一只覺得眼前一紅，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最后的感覺，是有人抓住了他的手。
很冰，很用力，但很穩。
是個女人的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