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來------------------------------------------，第一反應是冷。，半夜醒來覺得骨頭縫里都在往外冒寒氣的那種冷。，盯著頭頂的木梁發呆——那木頭黑乎乎的，裂了好幾道縫，看著年頭不少了。。，去年剛刷的漆，角落里有塊她自己刷漆時手抖形成的漆水漬，輪廓像一只趴著的貓，完全不是這種黑漆漆的木頭。，低頭一看，愣住了。。她的手敲了七年鍵盤，指節有點粗，右手小指有塊繭。眼前這雙手白得像豆腐，指節細細的，指甲上還涂著粉紅色的蔻丹。，銅鏡，她舉起來照了照。。眉眼倒是好看，就是太瘦了，下巴尖尖的，嘴唇沒什么血色。看著像十六七歲的姑娘，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衣裳。唯一的裝飾是頭頂的一朵褪色絹花。，慢慢消化了一下這件事。，魂穿。。，最初是上班摸魚時刷到的，講的是天才修士顧衍之的逆襲之路。第一章就死了一個炮灰——沈家的庶女，連名字都沒有，只寫了一句“一劍斃命，血濺三尺”。：“這姑娘也太慘了吧?！?，她就是那個姑娘。
腦瓜子嗡嗡的。
正發著呆，腦子里突然“?！绷艘宦?。
穿書系統已激活。宿主當前身份：沈氏庶女·沈墨。
原著定位：第一章第七頁，“沈墨，被男主一劍斃命，血濺三尺”。
主線任務：前往青竹林，接受男主顧衍之致命一擊。
任務獎勵：下輩子投胎優先權。
沈清晚——不對，現在叫沈墨了——她聽完這段，沉默了很久。
然后開口說了一句：“不去?！?br>系統大概是沒料到這個干脆的反應，頓了兩秒才回：
宿主，請配合系統工作。
“配合什么？配合送命？！這也太搞笑了?！鄙蚰酒饋?，在屋里轉了一圈。
房間不大，一張床一張桌，桌上擱著一碗涼透了的糙米粥和一碟咸菜。她翻了翻抽屜，找出幾枚銅錢，數了數，一共就十二枚。
她想起來了，原著里這姑娘攢了三年，想用來買支銀簪，沒舍得。
沈墨把錢揣進懷里，推開了房門。
屋外是個小院子，青磚縫里長著青苔，墻角堆著幾盆快枯了的花。遠處有山，山上有云，云里頭隱約能看見幾座樓閣。空氣倒是不錯，聞著像雨后。
宿主，青竹林在東邊。
“嗯?！?br>往西走是斷崖。
“我知道。”
……那你還走？
“看風景。”
系統大概沒見過這種宿主，又沉默了一會兒。
宿主，違反劇情將觸發懲罰機制，每次電擊十秒。
“好。”沈墨頭也沒回，“電死了我就不用跳崖，說不定還能穿回去，正好?！?br>她出了院子后門，順著一條碎石小路往前走。路兩邊長著****野花，粉粉白白的，看著像鳳仙花，又比鳳仙更美。
沈墨剛蹲下來想摘一朵，手還沒碰到花莖，忽然聽到一個聲音。
那聲音很輕，像風穿過竹葉，悉悉簌簌的，從前方那片竹林里傳出來。
接著，一道劍氣破空而來。
沈墨沒反應過來。
她只覺得耳邊一陣風刮過，然后——她面前的這一**鳳仙花就齊刷刷斷了半截，花莖、葉子、花瓣都飛了起來，又在空中翻飛旋轉，鋪滿在她眼前，滿天滿地似乎都是花。
她慢慢轉過頭，看見身后的土墻上穿過了一根竹枝。
那竹枝進去很深，只露了一個圓孔在墻的外面，順著這個圓孔，整面墻都裂了，像一張蜘蛛網。
沈墨盯著那根竹枝的圓孔洞看了三秒，心跳得格外厲害。
再偏上一點點，釘在墻上的就是她了。
她站起來，看向竹林。
竹林里走出來一個人。
白衣，黑發，褐鞋。
他很高，頭發并沒束起來，只用了一根竹簪隨意別著，幾縷碎發垂在肩膀上。腰上懸著一把劍，劍鞘是黑色的，什么花紋都沒有。
沈墨看清了他的臉。
眉骨很高，鼻梁也高，輪廓很深。
但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眼睛——淺灰色的，沒什么情緒，看著像冬天的湖面，又冷又平。
原著里說，顧衍之的眼睛是殺過人之后才會有的眼睛。
這個形容很**風格，很難具體描述，卻又充滿了想象。
但現在沈墨覺得這話說得挺對。
他的目光淡漠，死寂，從她臉上一掃而過，就像在看一塊石頭、一棵樹，什么情緒都沒流露出來。
然后他抬起了手，那根嵌進墻的竹枝嗖地飛回他手中。
土墻噗嗤噗嗤不斷往下掉土，終于完全崩塌。
在墻塌的轟然聲里，他隨手一彈——竹枝又飛了出來。
這次對準的，是她的心口。
沈墨沒躲。
不是不想躲，是她躲不開。
那竹枝飛得很快，仿佛封住了所有的方向，往左、往右、往后退，怎么都來不及，怎么都是死。
不知怎么的，她蹲下了。
竹枝從她頭頂飛過去，削掉了她頭上那朵絹花，釘進了她身后比原本土墻更遠的那棵老槐樹里。
老槐樹劇烈晃動了起來，樹葉連著樹枝嘩啦啦掉了一地。
顧衍之的手指頓了一下。
他低下頭，看著蹲在地上的沈墨。
沈墨蹲著，雙手抱膝，慢慢仰頭來望著他。
這個蹲下的姿勢出自本能，恰好救了她。
“你是什么人？”他開口了。
聲音很低，語調干凈，像從很深的地方傳上來的。
沈墨沒急著回答。她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土，彎腰從地上撿了一朵還算完整的鳳仙花，別在衣襟上。
然后才抬頭看他。
“路過。”她說。
顧衍之皺了皺眉。
那皺眉的動作很輕，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但沈墨看出來了，因為這是她從他臉上看到的第一個表情。
“你從沈府出來的?！彼f。
“對?！?br>“往西走是斷崖。”
“嗯，去看風景?！鄙蚰f。
顧衍之又不說話了，他就那么看著她，像看一件沒見過的東西。
沈墨被他看得有點發毛，但沒躲開，也沒低頭。
“你知不知道，”顧衍之慢慢開口，“剛才那一下，再偏一寸，你就死了?！?br>“知道。”
“你不怕？”
“怕?！鄙蚰f，“但怕也沒用，你要殺我，我逃不掉。我想，就算我跪下來求你，你也不會手軟。假如我轉身跑，你從背后來一劍，那死得就更難看了，我還不如就站著。就是不知怎么，我沒站住?！?br>她頓了頓，補了一句：“不過好歹還多看了你兩眼?！?br>這話說出來，她自己有點后悔——太輕浮了，萬一惹毛了他怎么辦？
但顧衍之的表情沒什么變化，只是看著她，像在想什么事情，又像只是在發呆。
竹林里的風停了，槐樹也不響了，四周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然后顧衍之做了一件原著里沒寫的事。
他放下了手。
周身那股子冷冽的殺意一下子就消散了，像潮水退去，連空氣都松快了。
“你走吧。”他說。
沈墨愣住了。
她想過他會殺了她，會盤問她，甚至像原著里那樣一劍襲來。但沒想過他會說“你走吧”。
“為什么？”她問。
顧衍之沒有回答。
他轉過身，向竹林深處走去。白衣在竹影里一晃一晃的，看著像要化在光里。
“喂！”沈墨喊了一聲。
他沒停。
“你不殺我，以后可別后悔啊！”
他還是沒停。
沈墨站在原地看著他走遠，直到那抹白色徹底消失在竹林里。
風又起了，竹葉沙沙地響，像什么都沒發生過。
她低頭看了看衣襟上那朵鳳仙花，花瓣被劍氣削掉了一小片，但還紅著。
她忽然覺得這地方也沒那么糟。
宿主，系統的聲音小心翼翼地從腦子里冒出來，你……是怎么知道蹲下就能躲過的？
“我不知道?！鄙蚰f。
那你還蹲下來？
“本能啊，我都準備站著死了，身體自動蹲下來了?！?br>系統又沉默了。
沈墨轉過身，往回走。她步子不快不慢，背挺得筆直，衣襟上的鳳仙花在風里一晃一晃的。
走了幾步，她忽然停下來，回過頭，看了那片竹林一眼。
竹林深處什么都沒有，安安靜靜的，只有風吹竹葉的聲音。
她笑了一下，很輕很淡的笑。
然后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著那片空蕩蕩的竹林，“顧衍之，”她說，“從今天開始，你的命數已經變了。我的，也變了?！?br>然后她轉過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竹林深處，有抹徐徐前行的白色頓了一頓。
只是一頓。
然后便徹底消失在了青竹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