爛尾樓也能升值------------------------------------------，連續好幾條微信消息把手機震得在枕頭底下嗡嗡響，全是班群里的消息，@他的就有十幾條，都在問他下次什么時候請客，有人說昨天沒去成很遺憾，有人說那家火鍋太好吃了想再去，還有人說陳默你是不是家里有礦，把群消息劃掉，看了一眼系統面板任務進度：132，028元 / 1，000，000元倒計時：129小時15分30秒超額虧損：32，028元，獎勵系數：1.03倍，進度才百分之十三，按這個速度下去到截止日也完不成，一頓十萬要請九頓，就算一天請三頓也得三天，而且他的胃也受不了，突然想到了一個東西——房子，幾百萬甚至上千萬，一次性就花出去了，系統之前說了，實物資產不計入虧損、甚至根本賣不出去的房子呢——爛尾樓、項目停工、幾年都沒人接盤的爛尾項目，你買下來，錢花出去了，手里多了一堆沒人要的水泥架子，這不就是完美的虧損嗎
而且爛尾樓通常面積大、總價高，一個項目幾千萬，一次性能把任務超額完成好幾倍
陳默覺得這個想法可行，決定今天就去看
他從床上爬起來，洗漱完換了身衣服，打開電腦搜了一下北京周邊的爛尾樓項目
搜出來好幾個，有的在房山，有的在門頭溝，有的在昌平
他挑了一個看起來最慘的——昌平區一個叫“翡翠谷”的別墅項目，2014年開盤，2015年開發商資金鏈斷裂跑路了，項目停工至今，一期建了一半，二期還是荒地，網上說這個項目的位置特別偏，周邊沒有任何配套，最近的超市在五公里外，學校醫院想都別想
更關鍵的是，這個項目的土地性質有問題，開發商當年拿地的時候手續不全，后來的接盤方一直談不攏，官司打了一年多，到現在還是一筆爛賬
陳默越看越興奮，這種項目投進去錢基本等于扔進水里
他找到項目留守處的電話，打過去
接電話的是一個中年男人，聲音有氣無力的
“翡翠谷留守處，您哪位”
“你好，我姓陳，對翡翠谷項目感興趣，想過來看看”
電話那頭沉默了好幾秒
“您是說您想買”
“對，想買”
“您知道我們這個項目的情況吧，停工兩年了，手續不全，官司纏身，您確定”
“確定，今天能看房嗎”
那邊又沉默了幾秒，然后男人的聲音明顯精神了很多
“能能能，您什么時候到，我去接您”
“下午兩點，你發個定位給我”
“好嘞好嘞，陳先生您到了給我打電話，我姓劉”
掛了電話，陳默看了一眼時間，上午十點半
他還有一個多小時的空檔，決定先去學校后街找林婉兒
昨晚說好的，今天中午她請客，麻辣燙
雖然他現在最需要的是花錢而不是省錢，但林婉兒請的麻辣燙，他舍不得拒絕
十一點十分，陳默到了后街那家麻辣燙店
林婉兒已經到了，坐在昨天那個位置，面前已經擺了兩碗麻辣燙，一碗辣的一碗不辣的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吃辣，所以兩碗都點了”她指了指那碗不辣的，“這碗是你的”
“你怎么知道我不能吃辣”
“猜的，你看起來像不太能吃辣的人”
陳默坐下來，端起那碗不辣的喝了一口湯，骨湯的味道很濃，加了一點芝麻醬和蒜泥
“好吃嗎”林婉兒看著他
“好吃”
“真的假的，你不怕我下毒”
“你下的毒我也吃”
林婉兒臉紅了，低下頭扒拉自己碗里的粉絲，耳朵尖又紅了
兩個人埋頭吃了一會，誰都沒說話，但那種安靜和昨天一樣，很舒服
吃到一半，林婉兒突然問了一句
“陳默，你昨天請全班吃飯花了多少錢”
“十萬”
林婉兒筷子頓了一下
“十萬塊錢吃一頓飯，你不心疼嗎”
“心疼，但不是心疼錢，是心疼那頓飯沒吃出十萬的味道”
林婉兒被他這句話逗笑了
“那你下次別請那么貴的了，請我們去吃食堂就行”
“食堂不行，食堂的飯太便宜了，請不出手”
“那你就別請了”林婉兒說，“錢不是這么花的”
陳默看著她，突然覺得這個女人和趙雨桐完全不一樣
趙雨桐看到他花錢，眼睛里冒的是光，是那種看到了獵物或者機會的光
林婉兒看到他花錢，眼睛里冒的是擔憂
“林婉兒”陳默叫她的全名
“嗯”
“你有空的時候，我帶你去個地方”
“什么地方”
“一個***，在農村的，免費的***，專門給窮人家的孩子上的”
林婉兒抬起頭看著他
“你捐的”
“對，我投了一千萬”
林婉兒的表情變了，不是震驚，是那種很復雜的神情，像是重新認識了一個人
“陳默，你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
“一個想花錢但花不出去的人”
林婉兒沒聽懂這句話，但她沒追問
吃完飯兩個人往回走，還是那條梧桐樹的路，陽光還是很好，風還是帶著涼意
走到女生宿舍樓下的時候，林婉兒停下來
“陳默，謝謝你請我吃飯”
“今天是你請的我”
“對哦，那我謝謝你賞臉”
兩個人都笑了
林婉兒轉身上樓，走到樓梯拐角處又回頭看了他一眼，然后消失在門后面
陳默站在原地，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情感線“林婉兒”進度：8%
比昨天漲了百分之三，系統還挺會算
下午一點半，陳默到了昌平
劉師傅開著一輛破舊的桑塔納在地鐵站等他，四十多歲，皮膚黝黑，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夾克
“陳先生，您真要去看看”劉師傅一路上問了三次
“真去”
“我跟您說實話，這個項目誰接誰虧，您要是投資的話，還是看看別的地方吧”
“我就是想虧”
劉師傅從后視鏡里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寫滿了“這人腦子有病”
車開了二十分鐘，拐進一條坑坑洼洼的水泥路，兩邊是荒地和零星的村莊，越走越偏，最后連柏油路都沒了，變成了碎石路
然后陳默看到了翡翠谷
十幾棟別墅的框架立在那里，灰色的水泥墻體**在外，沒有門窗，沒有外墻裝飾，腳手架還沒拆，已經銹跡斑斑
工地周圍長滿了野草，最高的快有一人高，幾只野貓從廢棄的水泥**鉆出來，看了他們一眼又鉆回去了
整個場景像是末日電影里的廢棄城市
“這塊地一共三百畝，一期規劃了四十八棟別墅，建了一半停工了，二期還沒動”劉師傅站在陳默旁邊，指著遠處的一片荒地，“那邊就是二期，連路都沒修”
“開發商欠了多少錢”
“欠了兩個多億，銀行的錢、施工隊的錢、材料商的錢，都欠著”劉師傅嘆了口氣，“孫老板現在人在外面躲債，打電話都不一定接”
“孫老板是誰”
“開發商老板，姓孫，叫孫德茂，以前也是個大老板，在這個項目上栽了”
陳默在工地里走了一圈，腳下的碎磚和鋼筋絆了好幾次
他越看越滿意——這個項目爛得徹底，爛得有水平，爛得讓他放心
“劉師傅，這個項目現在什么價”
劉師傅報了一個數
陳默在心里算了一下，這個價格買三百畝地加四十八棟半成品的別墅，便宜得像白撿
但便宜歸便宜，關鍵是要能虧
如果買下來之后一直爛在手里，賣不出去，那他的錢就真的虧了
“我全要了”
劉師傅的下巴差點掉下來
“您確定您不再看看二期那塊地那邊更偏連路都沒有”
“不用看了，全要了”
劉師傅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陳先生，您要不要先跟孫老板通個電話”
“你幫我約他，我明天就可以談”
劉師傅掏出手機，走到遠處去打了好幾個電話，回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像是見了鬼
“孫老板說他明天就回來，明天下午三點，在流村鎮那家飯館，他跟您談”
“好”
“但是孫老板讓我問您一句，您是認真的還是逗他玩的，他說他現在經不起折騰”
“你跟他說，我帶著***來”
陳默回到學校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他坐在宿舍的床上，把今天的支出算了一遍——麻辣燙是林婉兒請的，沒花錢；爛尾樓的事還沒付錢，不算；今天唯一花的錢是來回的車費，一百多塊
任務進度幾乎沒動
但他不急，明天如果爛尾樓談成了，幾千萬花出去，任務直接超額完成
他甚至開始想超額完成之后系統會給什么獎勵
五倍的資金注入？還是什么特殊能力
正想著，手機震了，是蘇沐
“陳默，你那個爛尾樓的項目，我幫你查了一下”
“蘇姐你消息也太快了，我才剛看完”
“做投資的，消息不快怎么賺錢”蘇沐的語氣里帶著一點得意，“那塊地旁邊，**要修一條高速，規劃已經批了，明年動工”
陳默腦子里嗡了一聲
“你說什么”
“高速，出口就在那塊地附近，消息還沒公布，但我有可靠來源”
陳默握著手機的手在發抖
他想買爛尾樓虧錢，結果爛尾樓旁邊要修高速
這就像你想跳進一個坑里把自己摔死，結果跳進去之后發現坑里鋪滿了海綿，不但沒死還彈了起來
“蘇姐，你確定”
“確定，我大學同學在交通委，規劃方案已經通過了，就差走個程序”蘇沐頓了頓，“你買那塊地的時候不知道這事”
“我要是知道就不買了”
蘇沐沉默了兩秒
“陳默，你到底在干什么別人買地都是盼著升值，你倒好，怕升值”
“蘇姐，我跟你說實話，我的目標不是賺錢，是虧錢”
電話那頭安靜了五秒
“你也是”
陳默腦子嗡了一下
“蘇姐，你說‘也是’是什么意思”
“沒什么”蘇沐的語氣恢復了平靜，“我的意思是，你這種想法很特殊，我很少見到”
但陳默聽得出來，她剛才說的“也是”絕對不是這個意思
她說的是“你也是”，那個“也”字說明還有別人
還有其他人也在做同樣的事
“蘇姐，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的就是，你買的那塊地要升值了，你如果想虧錢，趁早賣掉”蘇沐岔開了話題，“但你現在賣也來不及了，消息還沒公布，你賣給別人等于把賺錢機會讓出去，你自己還是沒虧”
陳默靠在床頭的墻上，閉上眼睛
她說得對，他現在陷入了一個兩難境地——地留在手里會升值，等于賺錢；地賣給別人，別人賺錢，但自己拿回了本金，也不算虧
怎么搞都是輸
“蘇姐，那我該怎么辦”
“你問我你是那個有一億的人，你問我怎么辦”蘇沐的語氣里帶了一點笑意，“要我說，你就別想那么多了，該賺的錢就賺，賺了之后再想辦法虧，總比你為了虧錢去干違法的事強”
掛了電話，陳默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
王胖子在旁邊打游戲，看到他這副樣子，問了一句“默哥你咋了，失戀了”
“沒有，比失戀更慘”
“啥事比失戀還慘”
“我買的爛尾樓要升值了”
王胖子手一抖，游戲角色又死了
“默哥你是不是有病爛尾樓升值你還慘別人做夢都盼著升值”
“你不懂”
“我確實不懂你”
陳默沒再解釋
第二天下午，陳默準時到了流村鎮那家飯館
劉師傅已經在門口等著了，看到他趕緊迎上來
“孫老板在包間里”
陳默走進去，看到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坐在主位上，頭發亂糟糟的，穿著一件皺巴巴的西裝，眼睛下面掛著兩個大眼袋，看起來像是好幾天沒睡過覺
這就是孫德茂，翡翠谷項目的開發商，曾經的億萬富翁，現在的負債逃亡者
“孫老板你好，我是陳默”
孫德茂站起來伸出手，和陳默握了一下，他的手很涼，手心有汗
“陳先生，劉師傅跟我說了，你對翡翠谷有興趣”孫德茂的聲音有點沙啞，“我想問一句，你是真有興趣還是來消遣我的”
“真有興趣”陳默坐下來，把***放在桌上，“錢我帶來了，就看你給什么價”
孫德茂盯著那張***看了幾秒，喉結動了一下
“陳先生，我跟你說實話，翡翠谷這個項目問題很多”孫德茂點了一根煙，深吸一口，“土地性質的問題我跟鎮里談了兩年一直沒談攏，銀行那邊欠了一個多億利息每天都在漲，還有施工隊的錢材料商的錢加起來差不多兩個億”
“我知道”
“你知道還要買”
“就是因為知道所以才買”陳默說，“你要是沒問題我還不買了”
孫德茂夾著煙的手抖了一下，煙灰掉在桌布上
“陳先生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喜歡有挑戰的事”陳默笑了一下，“你說個價吧”
孫德茂沉默了很久，一根煙抽完了又點了一根
“八千五百萬”他說，“這是我能接受的最低價格，再低的話我寧愿讓銀行把項目收走”
八千五百萬，比市場價低了很多，但如果高速的消息是真的，這個價格就是白菜價
陳默猶豫了
他不是嫌貴，是怕太便宜了以后升值空間太大
“成交”
孫德茂愣住了
“你不還價”
“不還”
孫德茂看著陳默，眼眶突然紅了
“陳先生，你知道我為了這個項目賠了多少錢嗎”他的聲音開始發抖，“我把我所有的身家都砸進去了，房子車子存款全沒了，老婆跟我離婚了，孩子在學校被人嘲笑，我媽氣得住了三次院”
他低下頭，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你要是早一年出現，我也不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陳默沒說話，遞了一張紙巾過去
他上輩子也經歷過類似的事——公司裁員、女友背叛、投資暴雷，三重打擊一起砸下來，他選擇了從天臺上跳下去
孫德茂至少還活著
“孫老板，合同的事我會找律師來談，今天我先付一百萬定金，你看行嗎”
孫德茂點了點頭
陳默當場轉了一百萬，孫德茂給他打了一張收條，兩個人約定下周五簽正式合同
從飯館出來，天已經黑了
陳默坐在回學校的公交車上，打開手機看了一眼任務進度
任務進度：132，028元 / 1，000，000元
沒變
定金不算，系統要等正式合同簽完才評估
他又看了一眼銀行余額
個人賬戶余額：約1，200，000元
昨天取的一百萬加上之前剩下的，付完定金之后還剩一百二十多萬
系統賬戶里還有九千九百萬
他突然想到一個問題——如果爛尾樓因為高速的事升值了，他的資產增加了，但系統會不會把這算作“經濟回報”
按照之前的判定邏輯，資產增值只有在你賣出變現的時候才算回報
如果他不賣，永遠不賣，那增值就只是數字，不是錢
他決定在合同里加一條——十年內不得轉讓該項目
這樣錢鎖死了，資產增值了也拿不到手，系統應該會認定這是虧損
他拿起手機給劉律師發了一條消息
“劉律師，翡翠谷的合同，我有一個要求，加一條——十年內不得轉讓該項目”
劉律師回了一個問號
“陳先生，你確定房地產項目不轉讓等于把錢鎖死”
“確定，加進去”
劉律師發了一個省略號，然后說“好的”
陳默把手機收起來，靠在車窗上
公交車搖搖晃晃的，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往后退，橘**的光透過玻璃照在他臉上
他閉上眼睛，腦子里突然閃過蘇沐說的那兩個字
“你也是”
她說的“也是”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不是還有別人也有系統
是不是蘇沐自己就是其中一個
他睜開眼睛，盯著車頂的扶手看了很久
如果還有別的系統持有者，那他們是不是也在做同樣的事——被系統逼著花錢或者賺錢
這個世界比他想象的要復雜得多